再睁眼,天光大亮。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下地时脚步软了软,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翠微听见动静,红着眼将我扶起来。
“小姐,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他们……”
她没说完,门就被大力推开。
张婉宁逆着光站在门口,笑吟吟看着我。
“枝枝,是不是饿了?”
她的笑虚伪至极。
与我记忆中温婉明媚的人相差甚远。
我下意识挺直背脊,努力维持尊严不肯落入下风。
“张婉宁,你想干什么?”
她伸手接过一个食盒,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我记得你爱吃这些。”
我眼眶一热,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她身边人牵进来一条黑狗。
张婉宁看着我,故作惋惜:“可惜你吃不了。”
“将军要请巫医为我们两个更换容貌,所以你的身形必须和我一样瘦才好。”
话落,她就将食盒里所有饭菜都倒在狗面前。
黑狗饿了许久,狼吞虎咽。
张婉宁眼波流转,手轻轻搭在我僵硬麻木的肩上。
她的声音很轻,可羞辱却重重砸在我身上。
“商枝,你和狗一样,都爱吃这些东西。”
我目眦欲裂,猛地用力将她推倒。
她全然没反抗,仰倒之际发出刺耳的尖叫。
可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我浑身发毛,死死盯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裙摆。
下一瞬一道身影冲进来。
宋知闲穿着甲胄,将脸色惨白的张婉宁捞进怀中。
红缨长枪直直抵上我的脖颈。
长枪划破我的脖颈,紧绷多日的弦轰然断裂。
这杆长枪,是我母亲的遗物。
她是大乾最勇猛的女将,在我十岁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我和父亲在尸山血海中翻找七天七夜,才找回了她的长枪。
当年我将长枪赠予宋知闲时,他跪在地上对天发誓。
“我会用岳母的长枪保家卫国。”
“不负国,不负你。”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用我母亲的长枪指着我。
暴虐的痛楚摧毁我全部理智。
我反手拔下宋知闲亲手打磨的桃花簪,不管不顾迎着长枪朝他刺去。
宋知闲没想到我会忽然爆发,慌忙撤回长枪。
可我的动作未停,直直将桃花簪刺进他腹中。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我的双手。
我的视线已经被刺目的红色覆盖。
宋知闲的血和张婉宁的血混杂在一起。
我恍若未觉,用力将母亲的长枪夺回怀中,泪如雨下。
宋知闲咬牙拔出插在小腹上的长簪,忍痛将浑身是血的张婉宁打横抱起。
他冷声下令: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他说的决绝,似乎下定决心要给我个教训。
我抱着母亲的长枪,摇摇晃晃站起来。
“宋知闲,我拿回长枪,簪子还给你。”
“我们两清。”
他脚步一顿,声音更加冷硬。
“不可能。”
“婚书和成婚喜帖我已经命人送回京。”
“你只需要等巫医来为你和婉婉更换容貌。”
说着,他回头看向我,声音涩然:
“枝枝,以后有大把时间,你要给婉婉赎罪。”
他决绝离开。
我的心彻底死寂。
翠微抱着我恸哭不止:“小姐,我们逃吧。”
我看着再次紧锁的门,闭了闭眼:
“我们逃不出去。”
“翠微,将那人送来的信鹰唤下来吧。”
离开京城的前一晚,那人踏着月光而来。
他将自己亲手养大的信鹰给了我。
语气笃定疏狂:
“他不会娶你。”
“商枝,我等着你来找我。”
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宋知闲的欣喜,听见他的话只是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绝不可能找你。”
当时说得笃定自信,没成想不出三天,我就要向他求救。
翠微环住我的肩膀,泪流得汹涌。
嘴里一直咒骂着宋知闲。
我静静听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将军府一整晚喧闹不止。
我没睡下,天刚亮起门就被再一次推开。
宋知闲双眸中爬满血丝,胡茬也没来得及打理。
“孩子没能保住。”
“商枝,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恶毒。”
他上前掐住我的脖子,满脸痛色。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她可是你的好姐妹。”
我的手颤了颤,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也变了不是吗?”
“变得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或许是我眼中浓烈的厌恶刺痛了他。
他的脸色骤然白了白。
死寂在空气中弥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
“随便你怎么想。”
“现在,你要去向婉婉认错。”
他扣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将我往外扯。
我拼命挣扎撕扯,可还是抵不过他的力气。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达张婉宁的院子。
她脸色惨白,眼眶微红。
看向我的目光鄙夷,不屑,还夹杂了痛快的恨意。
宋知闲用力将我推到张婉宁面前。
他看着我:“我去找巫医,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求得了婉婉的原谅。”
张婉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恶毒终于不再掩饰。
她笑得肆意:
“你也有今天?”
“商枝,曾经你我并称京城双姝,可我却阖家流放,成了任人踩入脚下的泥。”
“这一切,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她咧开嘴角,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
“今天过后,我就会用你这张脸回京。”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商家是怎么被我弄到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
我声音不受控地拔高:
“你父亲贪污赈灾款,这是他应得的!”
张婉宁垂下眼,又恢复气若游丝的模样。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又如何?”
“商枝,我也要让你尝尝零落成泥,无法反抗的滋味。”
话音落下,两道脚步声在我身后炸响。
几乎是瞬间,我背后一阵冷汗。
宋知闲端着一碗漆黑苦涩的药碗站在我面前。
“会有点痛,为了避免你挣扎,还是把这药喝了吧。”
我不肯。
他就亲自捏起我的下巴,用力掰开。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痛得我眼泪控制不住下涌。
滚烫的药液直直灌进我的喉咙,我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我的身子顷刻间软下去。
可意识却清醒至极。
巫医阴恻恻的目光和我对视,在我惊惧的目光中拿出一把又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具。
冰凉的刃贴住我的下颚。
我浑身发颤,拼尽全力拽住宋知闲的衣角。
“别这么对我。”
他残忍地撇开头:“这是你欠婉婉的。”
脸颊的痛意弥漫。
眼泪肆虐,可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我闭上眼,任由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我。
下一瞬,砰的一声。
一道充满戾气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宋将军,敢对太子妃不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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