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经回到房间。
母亲见我醒了,欲言又止:
“你别怪宴辞,芸儿身体不好,他作为姐夫,多照应点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你和他才是夫妻,要多为他考虑。”
“再说了,你嫁给他这么多年无所出,宴辞还肯让着你,已经很难得了……”
我猛然抬眼,迎上母亲飘忽的眼神,冷笑一声:
“母亲说,我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自然、自然是能的。”
母亲心虚地别开眼。
看见沈宴辞来了,她猛地站起来:
“芸儿醒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不再看我一眼,去找宋芸儿。
我自嘲地勾唇笑了笑。
沈宴辞叹气,想像从前那样轻抚我的脸颊,被我躲开。
“我知道你没了孩子心情不好,是我没顾得上你,让你受委屈了。”
从前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话语,我有再大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
可这次,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沈宴辞,我要同你和离。”
他愣住了,眼里浮上深深的不可置信。
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几分慌乱。
“为什么?就因为我在园子里说了你几句?”
他思索片刻,无奈地摇头苦笑。
“我知道了,夫人这是吃醋了。”
“芸儿独自一人,又身体不好,我难免关照她多一些。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和她拉开距离便是。”
沈宴辞勾唇一笑,指尖暧昧地摩挲着我的脖颈,灼热呼吸喷洒下来。?
我心底一阵反胃,使劲推开他:
“你就不怕我再次怀孕,还是保不住孩子么?”
他身体僵了一下,正色道:
“我有预感,这次你一定会母子平安。”
我突然很想笑。
是真的平安,还是他终于大发慈悲,肯放过我?
话语间,沈宴辞已经动情,再次欺身上来。
我推说自己还不舒服,奋力挣扎,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绝望之际,突然有丫鬟惊慌道:
“不好了将军!二小姐晕倒了!”
他一听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离开。
我披上解开的衣衫,尽管早已心如死灰,还是忍不住鼻尖酸涩。
原来不管何时何地,宋芸儿,永远是他的首要选择。
丫鬟见四下无人,交给我一个密封的盒子。
“今天宫里来人了,这是您要的东西。”
盒子里是一张圣上盖章的和离书,和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是无色无味的堕胎药,服用片刻便会发作。
我刚把东西收好,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沈宴辞一脸怒意瞪视着我:
“我已经对你百般纵容,你为何还对芸儿那样残忍,竟然在她的房间里施行巫蛊之术,你这是要她的命!”
我愕然反驳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
沈宴辞冷笑,“亏我还因为……对你心怀愧疚,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你这个毒妇罪有应得!”
他拽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把我拉到宋芸儿房间。
“二小姐突然昏睡不醒,我们在床下找到了这个,”丫鬟拿出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娃娃,红着眼控诉,“夫人为什么要害二小姐!”
母亲找来的道长一脸严肃:
“破解此术,需要施术人的心头血。”
沈宴辞紧紧抿着唇,让人将我拿下。
满屋下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真的动我。
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将我按住。
我惊愕回头,看到了怒容满面的母亲。
“我怎么教养出你这么恶毒的女儿,谋害亲妹!你知道她为你受了多少苦!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直接掐死!”
“你这种女人还想做母亲,你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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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望着这个生我养我的至亲,甚至忘记了挣扎。
沈宴辞沉声道:
“娘说得对,你是该为芸儿多考虑。来人,将夫人绑住。”
“沈宴辞,你不能这样,我已经有了……”
刀子划开血肉,深入骨髓的疼痛让我几度晕厥,控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很快汇聚了一盆。
取完血后,沈宴辞轻轻将我放在椅子上。
准备好的医师上前,为我包扎伤口。
他爱怜地抚摸着我的脸,轻声说:
“这次的事是你不对,看在你为芸儿取血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以后一定要大度些。”
我意识昏沉,已经没有力气同他争辩。
突然又听见道士的声音:
“光有心头血还不够,府中西北角那棵树阴气甚重,需要立刻烧死,否则二小姐活不到明天!”
我猛地睁开眼睛,嗓音沙哑:
“绝对不行!”
这一次,就连沈宴辞都犹豫了。
“可还有别的办法?”
宋芸儿的手指微不可查动了动。
道士立刻接话:
“必须如此!否则等着给二小姐收尸吧!”
这句话一出,沈宴辞脸上最后一丝不忍也消散了。
等我忍着心口的剧痛赶到时,他们已经将桃树围了起来。
那棵桃树下,埋的是我曾经失去的九个孩子啊!
那些胎儿多数都已成形,最大的孩子已经足月,却在生下来后被买通的稳婆活活掐死。
沈宴辞陪我把孩子的骨灰尽数埋在这里,在这些小小的土堆上种下一棵树苗。
他说,“清欢,桃树长得越大,证明我们的孩子在地下过得越好,来生定能投个好人家。”
可现在,为了宋芸儿,他绝了自己亲生孩儿的最后一丝生机。
我扒开人群,不顾一切跪在地上求他。
“沈宴辞,求你别烧,我同你和离,我把你还给宋芸儿……”
他眼底挣扎一闪而过,冷硬开口。
“我们的孩子早已死了,是你没有保住他们。”
“死去的孩子,哪有芸儿重要?”
“别说傻话了,等芸儿身体好了,我一定让你怀上健康的孩子。”
冲天火光燃起,我被人死死按着,手臂传来剧痛。
眼睁睁看着那棵桃树,在大火里扭曲,燃烧。
仿佛亲眼看着我的孩子们,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下人窃窃私语:
“最好烧光才好,树下埋了这么多小孩,多吓人。”
“依我看夫人是做孽太多,才留不住孩子,怪得了谁!”
“二小姐也是可怜,身体不好还被姐姐诅咒,其实她和将军才更相配!”
那些议论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我越发心痛窒息。
这些年来的欺骗与背叛,一次次的丧子之痛,积压的磅礴恨意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听见我凄厉的喊声,母亲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宋芸儿走了出来。
她满脸不悦的看着我:
“别在这装模作样了,一棵破树,一捧骨灰,难道有你亲妹妹重要吗?”
“芸儿要是因为你的巫蛊之术有什么事,你便是再流掉十个孩子也不够赔罪的!”
沈宴辞也沉声道:
“赶紧给芸儿磕头道歉,我便不会再同你计较!”
有人扭着我的胳膊,有人按着我的脑袋,往地上压去。
我奋力挣脱,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前,掏出怀里瓷瓶一饮而尽。
下一秒,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了沈宴辞一脸。
他神色怔住,瞳孔骤然缩紧:“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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