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被温热?ú?的触感紧紧包裹。
是妈妈的体温。
暖和、舒服,像春天的太阳。
后来我时常会想起那个瞬间。
时间久了,偶尔会恍惚是不是真的。
“小树?小树?”
沈柠春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会儿?”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大门的方向。
“开始吧。”
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藕粉色衬衫裙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杏仁眼,樱桃唇。
和妈妈一模一样。
或者,和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眼底多了几分坚毅与自信。
女孩儿向我们鞠了一躬,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基本情况。
同事们又问了几个学术问题。
女孩儿对答如流。
同事们频频点头。
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
轮到我,我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抖:
“看资料你是独生女?”
女孩儿愣了下,点点头,疑惑道:
“是的,请问这个项目是对家庭情况有要求吗?”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资料上写你是单亲家庭,跟妈妈一起生活。
“那如果你妈妈反对你从事数学研究,你会选择放弃吗?”
女孩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斩钉截铁道:
“我妈妈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十分支持我学习数学。
“老师您也看到了,我本科就是京大数学专业。”
我当然看到了。
但是我不愿意相信。
她亲口说的,数学是最没用的东西。
学数学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钱。
所以在班主任兴冲冲地拿着我的试卷找到她时,她才会那么生气。
“小圆妈妈,我来就是确定一下,您真的没有给她报过珠心算吗?
“她才一年级,就能心算五位数的乘除法了!”
妈妈的表情有点僵硬:
“老师您确定说的是小圆?不是书婉?”
班主任将卷子拿给妈妈。
“您看看,是姜小圆没错吧?
“这次考试教务处的实习生找错了卷子,把初中部的竞赛卷当期末卷子发了。
“全级的同学没一个上二十分的,除了姜小圆。”
昏黄的煤油灯落在妈妈的脸上。
映得她的指节一点点变形。
“我冒昧拜访就是想提醒您一声,小圆是个有数学天赋的孩子。
“您好好教导,有需要随时找我,可千万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苗子。”
班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妈妈便用力将门摔上。
厚重的木门溅起飞扬的尘土。
呛得我连连咳嗽,泪眼朦胧。
隔着发霉的门板,她将卷子摔在了我的脸上。
一同落下的,还有她的巴掌。
“我让你照顾妹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让她考十二分,自己考一百分。
“你知不知道她要是看到了你的卷子会有多难过?”
我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痛。
像是有好多细密的小针在不停扎一样。
有眼泪落在手背。
是妈妈的。
只见她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卷子。
一点点将上面的浮尘吹去。
再看向我时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你就是个蠢货,别人奉承两句你也信?
“就算有,数学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
“浪费时间浪费钱的东西,就是垃圾。
“再让我发现一次你拿垃圾羞辱妹妹,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所以,当老师第二次找上门时。
她把我卖了。
那是三年级的时候。
班主任休产假,顶替的是一个支教的年轻老师,姓陈。
她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我的草稿纸?ü?。
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找上了门。
我吓坏了,可怎么也拦不住。
她让我别怕,她说她有同学在省奥赛队当教练。
她可以为我写推荐信,食宿免费。
可我还是拼了命把她往外拽。
然后,门开了。
妈妈走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发怒,不仅平静地听陈老师说完。
还笑眯眯地将老师送到楼梯口。
当晚,她给我端了一杯热牛奶。
发黄的瓷缸奶香扑鼻。
我盯着缸子看了许久,没敢动。
那是只有妹妹才能喝的奢侈品。
我怕。
妈妈见我久久不动,起身从厨房取了个勺子。
一勺一勺喂到我嘴里。
她说,喝吧,喝了路上就不饿了。
再醒来时,我是在一个小小的面包车上。
开车的是个陌生男??1人,左脸有一条很长的刀疤。
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
“我警告你老实点,你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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