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盛临时接受一个特殊任务——负责赵慕超的安全。
此时小盛告诉赵慕超,已经准备了三处落脚点,分别位于鼓楼、颐和路和宁海路,都有电话、便衣警卫,办案时需要的车辆、人员都安排好了,人员是我一个个挑选的,政治和业务都十分可靠,熟悉南京风土人情的精干警察。
赵慕超思忖片刻,选了宁海路的落脚点,曾是国民党“首都警察厅”副厅长仇秋声的公馆。随后让小盛把现场勘查材料送到宁海路。很快,赵慕超就入那幢花园洋房里一边翻着卷宗材料,一边由小盛介绍情况。
柳妮雅原本住在“雷卡登舞宫”后院的集体宿舍,南京无家的舞女都住在那里。她是窦三娘的干女儿,管事的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客房。抗战胜利后,窦三娘的丈夫林清啸自杀,柳妮雅生怕人家再来清算窦三娘,于是她跟干妈窦三娘说打算搬离舞厅,自己掏钱租间房子住。
窦三娘理解这位异国干女儿的心情,说你不用掏钱,接着就以长租的方式在水西门大街的“信康公寓”为柳妮雅租下一套带煤卫有暖气的二居室,柳妮雅在那里一直住到猝死。而她在“雷卡登舞宫”的工作,则是在去年8月结束的。
时局动荡,窦三娘有心到美国安度晚年,于是就计划把“雷卡登舞宫”廉价盘给了别人。原打算把干女儿一起带走,征求柳妮雅的意见,柳妮雅却不愿意,说她已经在中国待惯了。窦三娘临走之际给柳妮雅留下两根“小黄鱼”(十两黄金)和一个沪上的联络地址,嘱其若遇到急事需要帮助,可以往这个地址写信。
柳妮雅倒也讲义气,窦三娘远走海外之后,她就向“雷卡登舞宫”的新老板提出辞职。这时她已是“雷卡登舞宫”的头牌舞女了,就这么走了,舞宫新老板自然是极力挽留,还许诺给她加薪,甚至让她入股。柳妮雅婉拒。
离开“雷卡登舞宫”后,柳妮雅暂时无业,这个时候不想再当舞女了。在这个时候,她到一些有钱人家做小提琴家教补贴家用。
“信康公寓”是南京市的高档住宅,里面的住户都是高收入阶层,像柳妮雅这种租住的屈指可数。“信康公寓”住户彼此都十分低调,邻里互相之间也没有任何来往,进出门时遇见,点个头算客气,不打招呼也正常。
尤其是到了解放之前的4月22日,大家的生活就更加谨慎了,根本没人关心住在五楼512的这个苏联姑娘是否安好。
据公寓大堂的门房陈老头儿回忆,4月21日下午,苏联驻华使馆曾来电要求传呼512室的柳妮雅接听电话,这是使馆对旅居南京的苏联侨民的例行关心。陈老头儿记得柳妮雅下楼接听电话时情绪平稳,当然说的是俄语,陈老头儿一句也听不懂。后来了解到,柳妮雅告诉大使馆,自己一切正常,已经储备了充足的食品,一个星期不出门也没问题。
这是陈老头儿最后一次见到柳妮雅,之后两天未见其露面。这也正常,因为4月22日、23日正是解放军解放南京之时,外面比较混乱,南京城里绝大多数市民都缩在家里不敢外出。4月24日南京解放,混乱局面初步得到控制,正常生活工作秩序正在恢复,出门的人多了,社会也趋于稳定。
当天10时许,一辆邮电局的摩托车驶至公寓门口送电报。送报员小伙跟门房陈老头儿认识,按照当时邮电局的规定,电报不管是否加急,都须当面送交收报人签收。可是,这小伙子白跑了一趟,512 室无人应门。对于送报员来说,这是一桩有点儿麻烦的事。按照要求,人不在家,送报员只能过半小时再来一趟。
陈老头儿觉得奇怪:大前天下午,512室那洋妞儿不是还下楼接听苏联大使馆打来的电话吗,当时公寓管理方蒙信康蒙老板生怕有强盗劫匪趁火打劫,特地花钱请来了四个彪形大汉到公寓值守,四个保镖这一守就是两天,直到4月24日早上7点过后,眼见着城区的秩序已基本恢复方才离开。
陈老头儿是一年到头都在上班的,连吃住都在门房间,对公寓里的住户比较了解。四个保镖初来之时,他应对方要求介绍公寓里有哪些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时也提到了柳妮雅。这倒并非他认定这姑娘是有钱人,但人家是外国国籍,使馆特地来电话关心她的安全,那女孩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人家大使馆不得追究咱们的责任?所以,他第一个就介绍了柳妮雅。
众保镖听了,自然表示要对那洋妞儿进行特别保护。尽量不让洋妞出门,劝阻不了,就指派一人跟着她出去。因此如此,陈老头儿和四个保镖轮值了两天两夜,谁也没见柳妮雅下过楼。可现在邮电局来送电报,512的房门怎么敲不开呢?
想到这儿,陈老头儿不禁一个激灵,这洋妞儿可别出事了,得上楼去看看。于是就叫住正往外走的送报员:“那位小姐应该在家的,我陪你上去。”
两人上了五楼,小伙子再次敲门,同时大叫“512 有电报”。正折腾间,同楼层510室的张太太牵着哈巴狗要下楼去溜达,哈巴狗经过512时忽然驻步,对着房门狂吠,张太太用力扯狗绳,却也奈何不得。见多识广的陈老头儿看到这一幕,脸色倏变:“不对头,512的柳妮雅小姐多半出事了!”
吵闹声惊动了同楼层的住户,纷纷开门出来查看何故。听说情况,都怀疑出事了,有人建议赶快破门。在场众人中,早有人从家里取来榔头撬棍之类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512的房门给砸开了。
众人定睛一看,卧室里柳妮雅穿着睡衣睡裤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脸色呈深度青灰,嘴角渗出不明液体,估计身体内部已开始腐烂。正是哈巴狗嗅觉灵敏,就是因为这股气味才狂吠不止的。此刻房门砸开,空气流通了,那股腐败气息迅速蔓延,一窝蜂拥进来的一干邻居纷纷掉头,掩住口鼻逃也似的原路返回,还把房门重新带上。不过,砸破的房门已经挡不住那股味儿了。陈老头儿立刻下楼打电话报警。
案发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刚刚接手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听说有这么一桩事儿,死者还是苏联公民,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向上级报告。同时,通知正在接管中的派出所派警员前往“信康公寓”保护现场。
很快警察指派的刑警、刑技鉴识员、法医都赶到了“信康公寓”。其时现场已被派出所军代表带着一些国民党旧警正在询问门房陈老头儿,并走访楼内其他住户。法医闵先生系原国民党“首都警察厅”法医室的头牌,也是那时中国法医界的大佬,技术高超。
法医闵先生在初步检查死者遗体外表后表示,尚不能判定死因,尸体外表并无任何伤痕,可以排除因外力导致死亡的可能性。现场的刑技鉴识员没有发现512卧室内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随后刑警在勘查该户的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后也觉得纳闷儿,512门窗紧闭,现场的指纹脚印都是死者自己的(邻居们的鞋印止步于客厅),看死者躺在床上的姿势,估计临睡前应该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在熟睡中毫无知觉地死亡了?
因此法医决定对尸体进行解剖吗,经法医的尸检结果显示:第一,尸体胃内容物推断,柳妮雅是在晚饭后四五个小时死亡的,死亡时间大致应在4月21日晚上10点至11点之间,第二,可以排除中毒身亡的可能,第三,死者生前健康状况良好,应该是在熟睡中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导致死亡的,但为何心跳骤停,法医推断,死者有可能是某种目前尚未发现的“暗疾”。
最后警方对柳妮雅之死作出了一个含糊的结论:死因不明,但基本可以排除他杀。
柳妮雅在南京居住多年,唯一的身份证明就是她在上海向苏联领事馆申领的护照。其后到南京投奔林清啸、窦三娘夫妇,那二位是老江湖,通过关系给柳妮雅办理了一个中国国籍,在登记材料里的家属一栏,填的是继母常婉凝。抗战胜利后,苏联驻华使馆要求在华苏联侨民进行重新登记,柳妮雅去登记并换了新护照,但并未取消非法获取的中国国籍。
可她的中国国籍新政府是不承认的,但眼下,警方面临的问题是处理死者遗体和遗产继承,而柳妮雅唯一的亲属就是常婉凝了。可现在常婉凝在上海,而这时上海还没解放。南京解放后,与上海的交通完全中断,邮路则是时通时断,即使能把死亡通知寄送到上海,常婉凝也无法赶来南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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