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是一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黑暗乱世,骄兵悍将肆意妄为、横行霸道,压得天下苍生喘不过气。可是在乱世中,后周世宗郭荣(柴荣)宛如一颗耀眼的流星,试图以一己之力划破乱世黑暗,大力推行改革为恢复文明带来曙光。
但改革都会受到保守派的阻碍,在热播剧《太平年》第36集就以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峙,生动地展现了历史上后周世宗郭荣在改革道路遭遇的巨大阻力,以及他那令人惊叹的硬气、魄力和决心。
一、群臣以兴教门之变逼宫,郭荣硬刚到底
在《太平年》第36集的剧情,是紧扣真实历史脉络展开的,还原既具戏剧的张力,也贴合历史底色。
后周世宗郭荣刚登基不久,取得高平之战大胜之后,也知道自己胜利是险胜,下定决心对臃肿腐朽的军队进行彻骨的改革。他深知后周朝廷中央军队——禁军的弊端,如很多都是老弱病残和混日子的兵痞,冗兵充斥、很多士兵空耗军饷却不堪战斗,几乎每七个男丁就要养一个兵。这些臃肿的禁军加重了国家财政负担和民众负担,战斗力低下,关键时候又用不上场,还要担心他们哗变。
于是,郭荣在朝堂上提出精简禁军,决定大规模削减旧禁军的军费,将资源全部倾斜给新成立的嫡系部队——殿前司。同时,裁汰老弱怯懦之辈,精选骁勇壮士编入中央禁军,减轻国家的财政负担,打造一支真正能征善战的军队。
可是,郭荣改革的重磅炮弹一提出,引来了满朝文武百官的激烈反对。这些朝臣们纷纷站出来,指裁军和削减军费,引发军队中的骄兵悍将不满。还有一些群臣纷纷跪伏在地,表示反对,怕引起军心必乱、祸乱陡生;甚至提出后唐的“兴教门之变”恐吓郭荣,如此激进的改革,必然会导致兵变,遭遇身死国灭的下场。
如剧中朝堂大臣们的劝谏,字字戳中痛点:
“陛下,自唐亡以来,将兵日骄。陛下便是要整顿军务,也当徐徐图之。如这般操切,恐有兴教门之变,请陛下慎思。”
现在,看看后周大臣在朝堂上提出的“兴教门之变”,的确是五代初期一场惨绝人寰的宫廷流血政变。
二 兴教门之变:五代帝王的致命阴影
根据《资治通鉴·后唐纪》等资料记载,公元926年,李存勖在洛阳登基称帝建立后唐政权之后,不理朝政,逐渐沉溺享乐。
李存勖自幼痴迷音律,自然宠信伶人(中国古代对以音乐、歌舞、戏剧等表演为职业的艺人的统称,类似于今天的演员、乐师或戏曲艺术家),放任这些伶人干预朝政、掌握亲军、欺压朝臣,诬陷文武百官和将领。
当时,李存勖听从伶人的挑拨离间,滥杀早年追随他浴血奋战的功臣(如郭崇韬、朱友谦等),动摇军心;再加上李存勖为了满足奢侈的生活,对国内的横征暴敛,民怨、军怨交织,统治尽失民心,更是得罪了手握兵权的将领。
于是,公元926年,后唐戍守瓦桥关的魏博镇士兵在服役期满后返乡,行走到贝州时候,遭遇朝廷“就地遣散”却不发赏赐的诏令,为了改善待遇激起这些退役士兵的兵变。当时,叛乱的士兵推选赵在礼为领导人,之后迅速攻占邺都(今河北大名)。
后来,李存勖派李嗣源(其养子,后来为唐明宗)平叛魏博兵变。结果,李嗣源到邺都后反被乱军和手下部队黄袍加身(比赵匡胤早三十年),拥立为帝,倒戈反击李存勖的腐朽统治。。
后唐朝廷中央军——禁军的指挥使郭从谦本为伶人,因作战勇敢被李存勖提拔为禁军指挥使。但他的养父李存义、叔父郭崇韬先后被李存勖冤杀,使他对李存勖怀恨在心。因此,当郭从谦察觉后唐庄宗李存勖已经众叛亲离,叛军李嗣源的军队逼近洛阳,遂选择发动政变,试图通过拥立新主——李嗣源获取政治利益。
于是,当李存勖亲征叛军失败后,退回首都洛阳。掌握兵权的郭从谦,趁机率领禁军叛乱,焚烧兴教门、攻入皇宫,与李存勖的侍卫兵展开激战。在混战中,李存勖被流箭射中,伤势严重。最后他逃至绛霄殿,被流矢射中,渴求饮水。但宦官听错,仅奉进酪浆(一种乳制品)。李存勖喝下去之后,却立即死亡。最终,一名伶人用乐器覆盖其尸体,点火焚尸,一代战神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场兵变后,虽然李嗣源称帝,却使后唐迅速由盛转衰、不久覆灭。因此,“兴教门之变”也成了五代帝王和文武百官们心中的阴影——谁也不敢轻易触碰兵权,触犯骄兵悍将们的利益,生怕重蹈李存勖身死国灭的覆辙。
一切如剧中范质等宰相文臣提出的:“裁抑军额,当一视同仁,不宜厚此薄彼。”“陛下,整军之事,一向是水磨功夫,宜从容行 之。未能指望一蹴而就,不可急于求成。”可以看到,改革必然会触犯保守势力和旧势力,改革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三 郭荣硬钢的回复
面对群臣们提及“兴教门之变”的前车之鉴,影视剧《太平年》中的郭荣,对大臣们提出的身灭国亡的潜在隐患,没有丝毫退缩,却是激起了他无畏的血性。
如剧中他猛然从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起身,目光如炬,然后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之后,他的目光扫视满堂文武,语气铿锵有力,站在文武百官面前,把硬钢的狠话一字一句砸在大殿之上:
“请诸卿,代朕宣示诸军,告诉那些丘八们,当今天子乃是一介死了满门的匹夫。无父无家之人,谁若想要作乱起反,只管来!朕就坐在大宁宫中坐等!”
说完,郭荣双手叉着腰,一副不怕死,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模样。
郭荣语气的刚硬,如同响雷一样,令朝堂官员被震得微微颤动不敢说话,也是展现了他作为改革者的无畏气魄。
这一剧情表面上是戏剧化的艺术加工,却是精准还原了历史上后周世宗郭荣改革面对的巨大阻力,以及他作为改革家孤勇和刚硬的性格。
实际上,郭荣并非“无父无家”,虽然凝聚着父爱情感的养父郭威离世了,自己结发妻子和三个孩子也被后汉隐帝刘承祐屠杀了。但生父还在,自己也娶了大符皇后,又有了几个孩子。他说这句话表达自己“光脚无所畏惧”的孤勇,恰恰是五代乱世整军最稀缺的底气。
四 郭荣的硬气:不是赌命,是算透乱世的谋略
后周朝堂包括宰相范质在内的群臣,对郭荣裁减军费的惶恐,也是五代乱世的缩影。在那“兵强马壮则为天子”的时代,武人当政,中央朝廷权力衰微,帝王与武将、中央与藩镇,始终处于相互猜忌、相互制衡的状态。
后周的大臣们怕裁军引发兵变,怕新的篡位者上位,自己失去官位和权力,更怕后周重蹈后唐一样君死国灭的覆辙。
但郭荣却知道,不改革军队的弊端,五代乱世永远不可能结束,后周国力不可能强大;改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所以,出于政治家“以民为本”的仁心,郭荣愿意以一身的热血和孤勇,以改革家无畏惧的勇气,充当改革乱世的破局者。
但郭荣也不是莽撞冲动的鲁夫,却有着清醒和理智的英勇。他知道心腹赵匡胤掌握着后周朝廷的最高军权,必然能有实力镇压叛乱。果然,晚上后周军队一些士兵也举起了反旗,欲劫持赵匡胤的父子。很快,这一场兵变被赵匡胤父子平息了。
晚上在皇宫看奏折的郭荣,听到军中哗变的上报之后,面无波澜,仿佛这一场腥风血雨的兵变不过是寻常的奏报。可以看到,郭荣是有勇有谋的改革家,与胆小怕事的文官集团不同,具备运筹帷幄的改革魄力。
郭荣的裁军政策,也不是盲目行事,却是周密的计划。他通过淘汰老弱病残,选拔年轻有为、武艺高强的士兵,组建了一支精锐之师。在裁军过程中,他也充分考虑了士兵的安置问题。他在全国丈量土地,实现均田制,让人有地可以种,允许种地的农民三年免赋税,为被裁士兵提供了土地和资金,让他们能够安心回家务农或经商。
五 改革破局:五代乱世的希望之光
因此,郭荣不是赌运气,而是算透了:禁军乱不了、武将反不成。因为他裁的是吃国家空饷的“蛀虫”,留的是“精锐”,清的是“积弊”,安的是“军心”。
郭荣的禁军改革,成效显著。他下令“诸军老弱羸疾者,尽行裁汰。精简骁勇之士,升为上军”。他设立的直属皇帝管辖的军队——“殿前诸班”,对士兵是亲自考核,要求“散员能开一石五斗弓,散指挥使能引二石弓”,不合格者一律下岗。
因此,郭荣对后周禁军的改革,减轻了国家财政和民众负担,更打造出五代时期最精锐的中央禁军。此后,郭荣凭借这支军队,开启了统一天下的征程:西败后蜀,夺取秦、成、阶、凤四州;南摧南唐,尽得江北、淮南14州60县;北破辽国,连克三关三州,将疆域扩至江淮以北。
可惜的是,郭荣未能实现“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愿,在位仅五年半便英年早逝。但他的改革,却震碎了五代骄兵悍将乱政的阴霾,为后来北宋的统一奠定了坚实基础——赵匡胤正是以郭荣整编的禁军为班底,继续推进统一大业。
结语
《太平年》第36集的这场名场面,让我们记住了后周世宗郭荣这一位改革家不畏强权的孤勇;历史的实在史料,令我们记住了这位乱世明君的功绩。他虽然没能实现“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愿,却用五年半的时间,为中国历史点亮了一盏希望的灯,破局了五代骄兵悍将乱世的黑暗,也为后世留下了无尽的感慨与敬意。
因此,郭荣这一位帝王的伟大之处——生于乱世,却不被乱世裹挟;身为帝王,却心怀天下苍生;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勇往直前,用硬气与担当,在五代乱世的历史上,写下了最耀眼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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