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南的雨下得没完没了,墙皮上渗出的水珠子像死人的冷汗。

罗彬把那瓶进口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是在供奉什么神像。

结婚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姜悦就是在这张床上,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吞下了两千多粒淡黄色的药片。

罗彬说那是国外带回来的高纯度维C,能养宫,能助孕。姜悦信了。

她觉得自己是那只待宰的羊,被罗彬用温水和情话喂得服服帖帖。

直到那天,那粒药片在舌尖上化开,一股子类似生锈铁管的腥苦味钻进天灵盖。

姜悦打了个寒颤。她拿着药去了医院。

她不知道,这一去,不仅撕开了罗彬那张画皮,也把自己的人生撕得鲜血淋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方的梅雨季是能把人心里的鬼都勾出来的。

空气黏糊糊的,像是兑了胶水。姜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皮浮肿,像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似的。

她抬起手,梳子在头发里卡了一下,带下来一小撮头发。黑色的发丝缠绕在木梳齿上,像死掉的虫子。

“又掉头发了?”

罗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他走路没声音,像只猫。

姜悦吓得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梳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脆响。

“可能是换季。”姜悦把那团头发从梳子上扯下来,攥在手心里,想藏起来。

罗彬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走过来,从姜悦手里拿过那团头发,扔进垃圾桶。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还得补。”罗彬的手搭在姜悦的肩膀上,手指冰凉,“身体底子太虚了,存不住气血。今晚把药量加半粒吧。”

姜悦的胃里抽搐了一下。

那个药瓶就摆在床头柜的正中央。棕色的玻璃瓶,金色的盖子,瓶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洋文,像是某种咒语。

“我想停一段。”姜悦看着镜子里的罗彬,“吃了三年了,胃里总是反酸,嘴里发苦。”

罗彬的手指在姜悦的肩胛骨上轻轻敲打着,一下,两一下。

“苦口良药。”

罗彬的声音很温柔,像是那种深夜电台里的男主播,“那个德国医生不是说了吗,这是高浓缩的植物萃取,味道是重了点,但效果好。你看你最近,虽然瘦了点,但皮肤白多了。”

那是惨白。姜悦在心里说。

罗彬转身去厨房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榨汁机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姜悦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灰色的雨帘子把窗户封得死死的。

结婚三年,这个家就像个精致的笼子。

罗彬是外企的高管,年薪百万,人长得斯文,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

唯一的爱好就是收拾屋子。家里的一尘不染到了变态的地步,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毛巾永远是对齐挂着的。

所有人都说姜悦命好。

姜悦自己也曾这么觉得。

除了生不出孩子。

这也是罗彬唯一的“心病”。他想要孩子,想得发疯。

家里买了各种备孕的书,堆满了书房。每个月排卵期,罗彬就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这种机械的狂热让姜悦感到害怕。

但这三年,姜悦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去医院查,罗彬总是抢着拿报告单。回来就说:“医生说我是没问题的,精子活跃度很高。悦悦,还是你的宫寒,得调理。”

于是就是药。中药、西药、还有那瓶雷打不动的“进口维C”。

罗彬端着早饭出来了。

一杯温牛奶,两片全麦面包,一个煎得单面金黄的鸡蛋。

“趁热吃。”罗彬坐在对面,开始切他的香肠。刀叉碰触瓷盘,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姜悦拿起牛奶杯,那股奶腥味让她想吐。

“今晚我有应酬,晚点回来。”罗彬切下一块香肠,放进嘴里,咀嚼了三十下才咽下去,“药我给你分装在便携盒里了,放在床头。你记得十点准时吃。”

“嗯。”姜悦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罗彬出门了。

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锁舌弹出的咔哒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姜悦觉得那股霉味更重了。

姜悦是做室内设计的,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栋老写字楼里。

今天没什么客户,她趴在桌子上,觉得眼皮发沉。这种嗜睡的毛病大概有一年多了,总是睡不醒,脑子像裹了一层浆糊。

“悦悦,你最近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同事小张端着咖啡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没睡好。”姜悦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那是没睡好吗?你那是被吸干了阳气。”小张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看你老公把你管得太严了,连喝个奶茶都要报备。”

姜悦苦笑了一下。

“对了,宋佳刚才打电话找你,打不通,打到前台来了。让你晚上去老码头火锅店。”

姜悦拿起手机,才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

晚上的火锅店,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直冲鼻腔。

宋佳是个大嗓门,一边涮毛肚一边骂她的前任。

“那孙子就是个软饭硬吃的主!”宋佳把筷子摔在碗上,“还是你家罗彬好,虽然龟毛了点,但顾家啊。哎,你那备孕怎么样了?”

姜悦摇摇头,夹了一块鸭血,没胃口。

“三年了,要是地有问题,早该长草了;要是种有问题,你也该换个农民了。”宋佳说话向来糙。

“罗彬查过,没问题。”姜悦说。

“你也查过,也没大问题啊。”宋佳盯着姜悦的脸,“你说邪门不邪门?会不会是你吃那个什么德国维C吃的?”

“那是补药。”

“是药三分毒。我也吃维C,酸酸甜甜的,哪有你说的那么苦?”宋佳撇撇嘴,“你让他停一段试试。”

姜悦心里动了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罗彬还没回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鱼缸里发出一幽蓝的光。

姜悦换了鞋,觉得口渴得厉害。火锅吃多了,嗓子眼里冒火。

她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精致的银色便携药盒。

那是罗彬专门买的,说是银能杀菌。

姜悦打开盒子,倒出那两粒淡黄色的药片。

她去客厅倒水。

手有点抖,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太累了。

水杯接满了,溢出来一点,流到了手上。

药片沾了水,表面那层光滑的糖衣迅速融化,变得黏糊糊的。

姜悦不想浪费,直接把湿漉漉的药片扔进嘴里,仰头喝水。

就在那一瞬间。

糖衣彻底化开了。

一股剧烈的、带着化学制剂特有的腥臭和苦涩味,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爆开。

那不是苦瓜的苦,也不是中药的苦。

那是金属生锈、发霉、混杂着某种强碱的刺激性味道。

姜悦的舌头瞬间麻了。

“呕——”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刚喝进去的水,混着胃酸,全都吐了出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姜悦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拼命漱口。一遍,两遍,十遍。

那股味道像是长在了舌苔上,刮都刮不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披头散发,嘴角挂着水珠,眼神里全是惊恐。

维生素C,怎么可能是这个味道?

她吃过橙子,吃过柠檬,吃过几块钱一瓶的小白瓶维C。

酸的,涩的,甜的。

从来没有一种,是这种令人作呕的苦。

门锁响了。

罗彬回来了。

姜悦赶紧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罗彬正在玄关换鞋,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还没睡?”罗彬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红的眼睛上,“怎么了?”

“刚才……喝水呛着了。”姜悦撒了个谎。

罗彬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脸怎么这么白?药吃了吗?”

姜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了。”她说。

罗彬笑了,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滩水。

“乖。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那一晚,姜悦彻夜未眠。

罗彬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他的手搭在姜悦的腰上,像是一道铁箍。

姜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外面的雨还在下,滴答,滴答。

她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正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天是周六。

罗彬一向有睡懒觉的习惯,雷打不动要睡到十点。

早上七点,姜悦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客厅,从罗彬挂在衣架上的公文包里,摸到了那个棕色的药瓶。

瓶子很沉,拿在手里冰凉。

她倒出四粒药片,用纸巾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把药瓶放回原处,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这是这三年来,她学会的唯一的生存技能——在这个强迫症的家里,保持一切原样。

“我去买菜。”姜悦对着卧室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罗彬均匀的呼吸声。

姜悦出了门,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了电梯。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姜悦打车去了市三甲医院。

周末的医院,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

挂号大厅里人山人海,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消毒水味、汗馊味、早点的韭菜味、还有老人身上那种特有的陈腐味。

姜悦觉得一阵眩晕。

她挂了一个内科专家号,排到了48号。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种酷刑。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个小孩在哭,撕心裂肺的;有个老人在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姜悦的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捏着那个纸包。

手心里全是冷汗,把纸巾都浸湿了。

如果药没问题呢?

如果只是自己多心了呢?

罗彬虽然控制欲强,但他是爱她的吧?他那么想要孩子,怎么会在备孕的药里做手脚?

姜悦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快回家吧,别没事找事,被罗彬知道了又要吵架。

另一个说:那股苦味不对,绝对不对。

“48号,姜悦。”

广播里叫到了她的名字。

姜悦猛地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深吸了一口气,向诊室走去。

诊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医生,戴着厚厚的眼镜,胸牌上写着:刘建国,主任医师。

大刘医生看起来脾气不太好,正在训斥前一个病人。

“让你戒烟戒酒,你当耳旁风?这肺都要烂成破棉絮了!”

病人灰溜溜地走了。

姜悦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哪里不舒服?”大刘医生头也没抬,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姜悦把口袋里的纸包拿出来,一层层打开。

受潮的药片边缘有点发毛,颜色更加暗黄。

“医生,我想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药。”姜悦的声音有点发颤。

大刘医生停下转笔的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是什么?”

“我老公给我买的进口维C,说是备孕吃的。我吃了三年了,最近觉得味道特别苦,吃了恶心,想问问是不是变质了,还是成分有问题。”

大刘医生皱了皱眉。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粒药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又把药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种怪异的表情又出现在了大刘医生的脸上。

不是疑惑,是警惕。

“这是维C?”大刘医生哼了一声。

他拿出一个小瓷盘,把药片放在上面,用小锤子轻轻敲碎。

药片裂开,里面不是白色的粉末,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褐色。

大刘医生沾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吐在了旁边的痰盂里,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浓茶。

“呸!”大刘医生擦了擦嘴。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化验科吗?我是刘建国。我这儿有个样本,马上派人来取。做个全成分分析,加急。对,重点查激素和神经类药物。”

挂了电话,大刘医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死死盯着姜悦。

那目光看得姜悦心里发毛。

“姑娘,你刚才说,这药你吃了多久?”

“三年。”姜悦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每天两粒,从来没断过。”

“你老公看着你吃的?”

“嗯,他每天倒好水,递给我。”

大刘医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倒是挺‘体贴’。”

等待化验结果的过程,比刚才排队还要煎熬。

诊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大刘医生也不叫下一个号,就那么坐着,时不时看一眼姜悦。

那种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同情、愤怒、还有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悲哀。

姜悦坐立难安。

她隐约感觉到,那个潘多拉的魔盒,就要打开了。

半小时后。

化验科的一个实习生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刘主任,结果出来了。”

大刘医生接过单子,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那种愤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啪!

大刘医生把化验单拍在桌子上。

姜悦吓了一跳,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医生……怎么了?”姜悦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药……有问题吗?”

大刘医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怯懦的女人,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被谎言吞噬的灵魂。

大刘医生听完“备孕”两个字,猛地把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一脸严肃地盯着姜悦,提高音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