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二年秋,秋风卷过五丈原,一代名相诸葛亮溘然长逝。

蜀汉举国震动,朝野上下哭声不绝,就连曾经与诸葛亮政见不合、甚至一度互为对手的李严、廖立,听闻噩耗也悲痛落泪。

后主刘禅更是伤心不已,连穿三天孝服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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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举国同悲的时刻,却有一个人在仰天大笑,还拍手称快:“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甚至上书朝廷,公然诋毁这位鞠躬尽瘁的丞相。

这个人是谁?他为何对诸葛亮有如此深仇大恨?让人意外的是,诸葛亮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一、那个不在"三龙"之列的李家老三

此人名叫李邈。

东汉末年,益州三台县有户李姓人家,膝下四子,长子李朝,次子李邵,三子李邈,幺弟早夭。

这四个儿子中,三个都很有才干,在当时被人称为“李氏三龙”

那么,你猜猜,这“三龙”分别指哪三人?

可能你说了,除了早夭的小儿子,肯定是前三位啦,那你可猜错了,兄弟四人中,早亡的幼弟仍在 “三龙” 之列,唯独老三李邈,被排除在外!

为啥呢?原因很简单:李邈性格“狂直”。

《华阳国志》里记载得很直白:“唯邈狂直,不为所齿。”意思是说,李邈这个人狂妄率直,说话不知轻重,因此不被世人认可。

在那个讲究"为尊者讳"的年代,这种性格无异于随身携带的炸药,随时可能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李邈最初的仕途,是在益州牧刘璋手下,他做过牛鞞县长,官职不高,但也算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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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4年,刘备入蜀,击败刘璋,自领益州牧。

大多数刘璋旧部选择了归顺,李邈也不例外,刘备给他安排了一个新职位:益州从事。

转年的春节,刘备大宴群臣,酒过三巡,满座都是称颂之词——明公仁德啦,益州之福啦,百姓安居乐业之类。

就在这时,李邈从角落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刘备就是一通输出:

“刘璋与您同为汉室宗亲,将您视作心腹,委以讨伐张鲁的重任,可您大功未建,反而先吞并了他的地盘,我认为您此举十分不妥啊!”

话音落地,刘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刘备忍着被打肿的脸,压住怒气说道:“既然你觉得我不该夺取益州,当初为何不全力帮助刘璋?”

只要李邈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说句"刘璋暗弱,明公雄才"之类的场面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李邈偏不,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不是不想帮,是实力不够,帮不上!"

刘备的脸彻底黑了,他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狂徒拖出去斩了!”

眼看李邈就要人头落地,是诸葛亮站出来求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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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李邈虽狂,但不过是直言而已,罪不至死,如今益州初定,正是收拢人心之时,不如留用。

刘备给了诸葛亮这个面子,李邈捡回一条命。

很多年后,当李邈在自家院子里为诸葛亮之死拍手叫好时,他大概忘了,这条命本是诸葛亮给的。

二、为马谡求情,被逐出军中

诸葛亮救下李邈,并非单纯出于仁慈。在这个务实的政治家眼中,李邈的"狂"若能加以约束,或许能成为一把利剑。

他先后提拔李邈为犍为太守、丞相参军,甚至加号安汉将军,希望用责任来磨平他的棱角。

起初,这份知遇之恩似乎起了作用。

李邈在犍为任上颇有政绩,治理地方也算尽心,可一旦涉及军政大事,他那副"狂直"的脾气又冒了出来。

街亭之败,是两人关系的转折点。

马谡失了街亭,诸葛亮决意军法从事。满营将士无人敢言,唯独李邈站了出来。

他引经据典,对诸葛亮说:“当年秦穆公赦免了战败的孟明视,最终称霸西戎;楚成王杀了战败的子玉,结果楚国两代没能兴盛。现在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际,杀了马谡,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诸葛亮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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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邈看来,自己是忠心进谏,可在诸葛亮看来,李邈这是在挑战军法,质疑自己的决策。

街亭之败,不是小事。若不严惩,今后如何统兵?

诸葛亮没有采纳李邈的建议,坚持处死了马谡。随后,他把李邈打发回了成都,不再让他随军北伐。

李邈心中怨恨,觉得诸葛亮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还公报私仇。

两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三、理念之争:北伐还是休养?

其实,李邈和诸葛亮的矛盾,远不止于性格和意气,更深的分歧,在于政治理念。

李邈是土生土长的益州人,在他看来,蜀汉应该守着益州这块天府之国,让百姓休养生息,别再年年打仗了。

诸葛亮连年北伐,每一次都要消耗海量钱粮,益州这个家底,快被掏空了。

李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觉得诸葛亮的北伐是“穷兵黩武”,是在把蜀汉往绝路上推。

可诸葛亮有诸葛亮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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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以汉室正统自居,不北伐,如何证明自己是正统?不北伐,坐等曹魏发展壮大,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即便六出祁山,屡战屡败,诸葛亮也要坚持北伐,直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要休养生息,一个要兴复汉室。两人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

可李邈的“狂直”,让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四、诸葛亮死后的那道奏疏

蜀汉建兴十二年,诸葛亮病逝五丈原的噩耗传回成都。

李邈正在家中,他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家人吓得脸色惨白,想捂他的嘴都来不及。

可李邈还不罢休,他转身进屋,研墨铺纸,挥笔写下一道奏疏送入宫中。

这道奏疏题为《丞相亮卒上疏》,奏疏中,李邈这样写道:

"吕禄、霍禹未必怀反叛之心,孝宣不好为杀臣之君,直以臣惧其逼,主畏其威,故奸萌生。亮身杖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殒没,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

吕禄、霍禹,都是西汉被诛杀的外戚权臣。李邈把诸葛亮比作他们,说他手握重兵,对朝廷虎视眈眈,如今死了,宗室得以保全,战事可以平息,全国都该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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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往刘禅的心口上捅刀子。

相父去世,他悲痛欲绝,穿着孝服上朝,结果刚上朝就收到这么一道奏疏——说相父去世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刘禅气得浑身发抖,他把奏疏狠狠摔在地上,厉声道:“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我抓起来!”

李邈被抓进大牢后,又有人来举报:诸葛亮下葬那天,李邈在自家院子里大笑,还说什么“苍天有眼”。

数罪并罚,李邈被判死刑,斩首示众。

五、李邈之死,冤不冤?

李邈死了。

可他死得冤不冤?千百年来,一直有争议。

从人情世故看,他咎由自取,国丧期间大笑,诋毁功勋卓著的丞相,任何时代的当权者都无法容忍。

何况诸葛亮救过他的命,提拔过他,他却恩将仇报,实在令人不齿。

但说他是奸佞?倒也不是。他没做过什么祸国殃民的事,他的很多观点,虽然偏激,但确实出于对蜀汉的关心。

可他也绝对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忠臣。

真正的忠臣,顾全大局、公而忘私,即便政见不同,也不会在国家重臣去世之际,肆意诋毁、制造内乱。

他所谓的 “狂直”,不过是不分场合、不识大体、刻薄寡恩的借口。

李邈的死,死在他的性格,也死在他的格局。

历史长河奔流不息,诸葛亮的名字,至今被人传颂;而李邈,只在这道奏疏里,留下了一个狂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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