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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孤注

柳如烟没有去找任何人。

她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妆奁最底层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她父亲给她的,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她攥着瓷瓶,手在抖。

门外传来翠儿的声音:“王妃,您没事吧?”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把瓷瓶藏进袖子里,打开门。

“备车,我要出门。”

翠儿愣了愣:“去哪?”

柳如烟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摄政王府。”

翠儿吓了一跳:“王妃,您去那做什么?”

柳如烟没回答,大步往外走。

她要去见沈清辞。

不,不只是见。

她要——

杀了她。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

柳如烟下了车,看着那块写着“沈府”的匾额,眼睛里满是怨毒。

门口的侍卫拦住她。

“站住,什么人?”

柳如烟强撑着笑:“我是祁王妃,来见沈姑娘。”

侍卫上下打量她一眼,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出来说:“请。”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正堂里,沈清辞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

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祁王妃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柳如烟站在堂中,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她咬着牙说,“你放了我父亲。”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放了他?凭什么?”

柳如烟攥紧袖子,手指碰到那个小瓷瓶,心里定了定。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银子,田地,铺子,只要你开口。”

沈清辞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柳如烟,”她说,“你觉得我是为了银子?”

柳如烟退后一步。

沈清辞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父亲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马秀才,他儿子,还有那些被你父亲灭口的人,他们能活过来吗?”

柳如烟脸色煞白。

沈清辞笑了,笑容冷得像刀。

“你来找我,是想杀我吧?”

柳如烟浑身一震。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袖子里那个瓷瓶,拿出来吧。”

柳如烟彻底慌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手往袖子里伸——

“别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如烟回头,看见姬衍站在门槛里,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瓷瓶从袖子里滚出来,滚到沈清辞脚边。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捡起来,递给身边的方嬷嬷。

“送去大理寺,查查是什么毒。”

方嬷嬷接过,应声而去。

柳如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忽然问:

“柳如烟,你怕死吗?”

柳如烟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沈清辞蹲下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怕就对了。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天天都活在恐惧里。”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

“来人,送祁王妃回府。”

22、疯癫

柳如烟被送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翠儿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第二天一早,丫鬟们推门进去,发现她缩在墙角,披头散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地方,嘴里念念有词。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丫鬟,忽然尖叫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丫鬟们吓坏了,赶紧去请楚修远。

楚修远赶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如烟?”

柳如烟看见他,忽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王爷,有鬼……有好多鬼……他们来找我了……”

楚修远脸色铁青。

“胡说什么?哪来的鬼?”

柳如烟指着窗外,眼睛瞪得老大。

“你看,就在那儿!马秀才,还有他儿子,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来了,都在看着我……”

楚修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窗外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柳如烟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恶心极了。

“来人,”他冷冷道,“王妃疯了,关起来,不许出门。”

说完,他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柳如烟跌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

翠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沈清辞那天说的话:

“柳如烟活不了多久了。”

原来如此。

23、会审

三日后,大理寺开堂会审柳文渊一案。

主审官是大理寺卿,陪审的有刑部尚书、御史台大夫。

旁听的,是满朝文武。

沈清辞作为苦主,坐在侧席。

姬衍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柳文渊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当初的风光。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走一步,响一声。

“跪下!”

衙役一脚踹在他膝弯上,他扑通跪在地上。

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

“柳文渊,你可知罪?”

柳文渊抬起头,梗着脖子说:“臣无罪!”

大理寺卿冷笑一声,让人呈上证据。

第一件,马秀才的遗书。

第二件,马秀才儿子的尸检报告。

第三件,凶器的来源证明——那把刀,确实是柳府侍卫的佩刀。

第四件,证人证词——翠儿的娘吴氏,亲口作证,马秀才死前确实把遗书交给了她。

一件件证据摆在面前,柳文渊的脸色越来越白。

“柳文渊,”大理寺卿厉声道,“你还有何话说?”

柳文渊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沈清辞站起来。

“大人,民女还有一件证据。”

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呈了上去。

大理寺卿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

“这是柳文渊写给淑妃的信。”沈清辞说,“信里,他请淑妃帮忙,促成祁王与他女儿的婚事。作为交换,他承诺帮淑妃除掉一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姐姐,沈清音。”

满座哗然。

大理寺卿猛地抬头,盯着柳文渊。

“柳文渊,沈清音之死,与你有关?”

柳文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柳大人,你不说,我替你说。”

她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亮:

“永昌十三年春,柳如烟在花会上偶遇我姐姐。我姐姐才貌双全,彼时正与祁王议亲。柳如烟心生嫉妒,回去告诉了她父亲。柳文渊为帮女儿达成目的,密会淑妃,二人合谋,用巫蛊之术害死了我姐姐。”

“事后,柳文渊怕事情败露,又先后害死了马秀才、马秀才的儿子,以及无数知情人。”

她说完,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大理寺卿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拍惊堂木。

“柳文渊,你认罪吗?”

柳文渊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终于点了点头。

24、真相

案子审了三天。

柳文渊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怎么伪造书信,怎么杀人灭口,怎么跟淑妃合谋害死沈清音。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镇国公府门口,每天都有百姓自发来送东西。有的送香烛,有的送纸钱,有的什么都不送,只是远远地站着,朝那个方向鞠个躬。

沈清辞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嬷嬷走过来,轻声说:“主子,淑妃那边……”

沈清辞回过神。

“淑妃?”

方嬷嬷点点头:“宫里传来消息,淑妃娘娘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不吃不喝。听说……听说她在念经,念给沈大姑娘。”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念经?”她轻轻笑了一声,“念经有用的话,还要王法做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

方嬷嬷追上去:“主子,您要去哪?”

沈清辞头也不回。

“进宫。”

寿康宫。

佛堂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木鱼声。

沈清辞推开门。

淑妃跪在蒲团上,背对着她,正在念经。

“咚咚咚——”

木鱼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沈清辞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淑妃娘娘。”

木鱼声停了。

淑妃慢慢转过头。

几天不见,她像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嘴唇干裂,眼睛里满是血丝。

看见沈清辞,她没有惊讶,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

淑妃看着她,忽然问:“你姐姐,长得像你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没见过她。”

淑妃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也对,她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佛珠,喃喃道:“她长得很好看,比你好看。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月牙。我第一次见她,就想,要是修远娶了她,该多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

淑妃继续说:“可我不能让她嫁给修远。柳文渊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女儿,他就帮修远夺嫡。我……我也是没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里满是祈求。

“你信吗?我真的没办法……”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娘娘,你有没有想过,我姐姐也没办法?”

淑妃愣住。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没办法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没办法选择活下来。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你害死了。”

淑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沈清辞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淑妃一眼。

“娘娘,你念了十几年的《往生咒》,可你念的每一个字,我姐姐都听得见。”

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木鱼声停了。

很久之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25、落幕

柳文渊被判斩立决。

行刑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菜市口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站着人。

柳文渊被押上刑台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有人朝他吐唾沫,有人高喊着“杀得好”。

柳文渊跪在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监斩官是姬衍。

他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的一切。

午时三刻,他拿起斩令牌,扔了下去。

“斩!”

刽子手举起大刀,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笑。

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看着那滩鲜红的血。

方嬷嬷站在她身边,小声说:“主子,回去吧。”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刑台。

姬衍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撞,隔着茫茫人海,谁都没有动。

然后姬衍朝她点了点头。

沈清辞也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走进人群里。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26、葬礼

柳文渊死后第三天,沈清辞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那里埋着马秀才的儿子。

沈清辞让人把尸骨挖出来,重新装殓,葬在城西的一处小山坡上。

立碑的时候,她问方嬷嬷:“他叫什么名字?”

方嬷嬷摇摇头:“没人知道。马秀才死了,他也死了,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叫‘马家子’吧。”

碑立好了,沈清辞站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

风吹过来,纸灰飞得满天都是。

方嬷嬷小声说:“主子,这孩子有您惦记着,也算是有福了。”

沈清辞摇摇头。

“不是我惦记他,是他爹用命换来的那封信,帮了我大忙。”

她蹲下身,看着那块简陋的墓碑,轻声说:

“孩子,你和你爹的仇,我给你报了。你安息吧。”

纸钱烧完,她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破衣裳的老妇人跪在坟前,正在烧纸。

是吴氏。

吴氏看见她,抹了抹眼泪,冲她磕了个头。

“姑娘,老婆子替老马谢谢您。”

沈清辞快步走过去,扶起她。

“大娘,您这是做什么?”

吴氏擦着眼泪说:“老马活着的时候,常来我家串门。他儿子跟我家翠儿差不多大,两个孩子常在一起玩。后来老马死了,他儿子也不见了,翠儿哭了好几天……”

她看着那座新坟,眼圈又红了。

“这孩子可怜,死了都没人收尸。多亏姑娘您,让他有个安身的地方。”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大娘,翠儿呢?”

吴氏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翠儿……还在祁王府。她说,她不想走。”

沈清辞眉头微皱。

“不想走?”

吴氏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那丫头说,柳如烟疯了,王爷也不管她,府里乱成一团。她想留下来,看看那些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沈清辞沉默。

吴氏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翠儿她……不会有事吧?”

沈清辞回过神,摇摇头。

“不会。她帮过我,我会保她。”

吴氏听了,眼泪又流下来,连连磕头。

沈清辞扶住她,没让她再磕下去。

“大娘,您回去吧。以后有什么难处,去沈府找我。”

吴氏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清辞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方嬷嬷轻声说:“主子,回去吧。”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下山。

身后,那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纸灰还在空中飘着,慢慢散进风里。

27、余波

柳文渊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那六个当年参她父亲的官员,死了两个,告老一个,还剩下三个。

张御史、刘侍郎,还有一个是已经外放的赵知州。

沈清辞看着手里的名单,问方嬷嬷:“这个赵知州,现在在哪?”

方嬷嬷答道:“在青州做知州。听说干得不错,百姓都叫他赵青天。”

沈清辞挑了挑眉。

“赵青天?”

方嬷嬷点点头,从卷宗里抽出一份,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这个赵知州,当年参她父亲的时候,只是个七品小官。据说他收了一封信,信里说镇国公贪赃枉法,他就信了,跟着上了折子。

后来查出来是假的,他被贬出京,发配到青州那种穷地方做官。

可他不但没消沉,反而踏踏实实做事,十几年下来,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青州治理成了富庶之地。

沈清辞合上卷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不用动了。”

方嬷嬷愣了愣:“主子?”

沈清辞抬起头。

“他是被人骗了,不是同谋。而且他在青州做了十几年好事,百姓都叫他赵青天。这样的人,不该动。”

方嬷嬷点点头。

“那刘侍郎和张御史呢?”

沈清辞冷笑一声。

“刘侍郎,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张御史……”

她顿了顿。

“我去见他。”

张御史住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沈清辞找到他家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两间破瓦房,墙上的泥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院子里堆满了柴火,几只鸡在柴火堆里刨食。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有人来,抬起头。

“找谁?”

沈清辞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个人的卷宗她看过。清官,硬骨头,谁的面子都不给。去年参了丞相一本,被打了二十大板,差点没打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参了她父亲。

张御史认出了她,愣了愣,放下斧头。

“沈姑娘?”

沈清辞点点头。

张御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里更简陋。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

张御史请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沈姑娘是为当年的事来的?”

沈清辞点点头。

张御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从炕洞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沈清辞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封信。

信是柳文渊写的,大意是说:镇国公沈弘图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张御史若能参他一本,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张御史看着她,说:“这封信,是柳文渊当年派人送给我的。”

沈清辞抬起头。

“您没拆开看?”

张御史摇摇头。

“我当年太年轻,一心想着为国除奸。柳文渊派人来送信,说镇国公贪赃枉法,我信了,就上了折子。”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后来才知道,那信是假的。可晚了,镇国公已经被参,我也被贬出京。我……我对不起镇国公。”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把信收好。

“张大人,这封信,我收下了。”

张御史抬起头,眼眶微红。

“沈姑娘,您……不怪我?”

沈清辞看着他,摇摇头。

“您是被人骗了,不是同谋。而且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百姓都看着。”

她顿了顿。

“我父亲要是知道您在这破房子里住了十几年,吃糙米饭,穿粗布衣裳,也不会怪您。”

张御史愣住,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说:

“张大人,有空去我家坐坐。我父亲一个人在家,挺闷的。”

28、了结

刘侍郎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贪的钱太多,沈清辞让方嬷嬷整理了一份清单,送到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一看,吓了一跳。

光是银子就有三十万两,还有铺子八间,田地五百顷,宅子三座。

这还是能查到的。

查不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皇帝看了折子,龙颜大怒,下旨抄家。

抄家的那天,刘府门口围满了人。

刘侍郎被押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衣裳,脸上还带着伤——是被他那些小妾打的。

那些小妾知道他倒台了,一个个卷了细软跑路,跑不掉的,就抢东西。刘府乱成一团,据说光是被抢走的古董字画,就值好几万两。

抄家的结果出来了:刘侍郎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判处斩立决。

行刑那天,又是万人空巷。

这次沈清辞没去看。

她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方嬷嬷在旁边剥豆子,一边剥一边说:“主子,刘侍郎判了,张御史那边也了了,赵知州那边您也放过了。那祁王府那边……”

沈清辞睁开眼。

祁王府。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柳如烟疯了,淑妃也疯了,楚修远呢?

那个前世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的男人,现在还好好地做他的祁王。

方嬷嬷见她沉默,小声说:“主子,祁王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忽然笑了。

“不急。”

方嬷嬷愣了愣。

沈清辞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嬷嬷,你说,对一个男人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

方嬷嬷想了想:“死?”

沈清辞摇摇头。

“不是死。是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点点失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棵槐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

“楚修远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皇位。可他知不知道,他离皇位最近的时候,就是娶柳如烟的时候?”

方嬷嬷一愣。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她。

“柳文渊虽然死了,但他经营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淑妃虽然疯了,但她毕竟还是先帝的妃子,祁王的生母。这两个人,本来是楚修远最大的助力。”

她把叶子放在手心,轻轻一吹,叶子飘走了。

“现在,没了。”

方嬷嬷恍然大悟。

“主子是说……”

沈清辞笑了笑。

“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

29、落寞

祁王府最近很安静。

柳如烟被关在后院,整天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喊有鬼。丫鬟们都不敢靠近她,送饭都是把饭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跑。

楚修远已经很久没去看她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这一天,他正坐在窗前发呆,忽然有人敲门。

“王爷。”

是他的亲信,姓孙,是王府的长史。

楚修远皱眉:“什么事?”

孙长史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

楚修远心头一跳。

“什么消息?”

孙长史低着头,小声说:“陛下今日朝会,提了立储的事。”

楚修远霍然站起。

“立储?立谁?”

孙长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是……是三皇子。”

楚修远愣住。

三皇子。

那是他的弟弟,今年才十五岁,生母是个嫔,家世平平,才干也平平。

怎么会是他?

孙长史继续说:“陛下说,三皇子仁厚,可堪大任。群臣附议,这事……基本上定了。”

楚修远跌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全无。

他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结果皇位落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头上?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父皇怎么会选他?”

孙长史叹了口气。

“王爷,恕属下直言,陛下选三皇子,不是因为他多好,而是因为……没得选。”

楚修远抬起头。

孙长史看着他,目光复杂。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体弱,四皇子年幼,五皇子顽劣。只有三皇子,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朝中那些大臣,都不想再出一个柳文渊了。”

楚修远愣住。

柳文渊。

他岳父。

那个被判斩立决的贪官。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三皇子多好,是他楚修远,已经没资格了。

淑妃疯了,柳文渊死了,柳如烟疯了。他最大的两个靠山,一个都没了。

谁还会支持他?

楚修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孙长史站在一旁,也不敢走。

过了不知多久,楚修远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孙长史,”他说,“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孙长史吓了一跳。

“王爷,您……”

楚修远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我当初要是娶了沈清辞,现在会是什么样?”

孙长史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楚修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镇国公虽然没实权,但他名声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沈清辞虽然是嫡女,但她性子温顺,不会争风吃醋。要是我娶了她……”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可惜,没有如果。”

30、结局

永昌十九年冬,三皇子被正式册立为太子。

册封大典那天,楚修远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少年穿着太子服色,一步步走上高台,接受群臣朝拜。

他站在角落里,没人注意他。

也没人跟他说话。

册封大典结束后,他一个人回了王府。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一群穿着官服的人站在门口,领头的是大理寺卿。

“祁王殿下,”大理寺卿拱手道,“奉旨查抄祁王府,请殿下配合。”

楚修远脸色煞白。

“查抄?凭什么?”

大理寺卿拿出一道圣旨,展开,念道:

“祁王楚修远,勾结外戚,图谋不轨,即日起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永不叙用。祁王府家产充公,仆从遣散。”

楚修远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大理寺卿念完圣旨,挥了挥手。

侍卫们一拥而入,把府里的人一个个押出来。

丫鬟、婆子、小厮、侍卫,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楚修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像在做梦。

他看见柳如烟被人从后院拖出来。

她披头散发,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嘴里还在喊着“有鬼有鬼”。

她看见他,忽然扑过来。

“王爷!王爷救救我!他们要抓我!”

楚修远下意识退后一步。

柳如烟扑了个空,摔在地上,抬起头,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王爷,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楚修远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个人,是他当年心心念念要娶的女人?

他闭上眼,不想再看。

侍卫们把柳如烟拖走,她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大理寺卿走到楚修远面前。

“祁王殿下,请吧。”

楚修远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王府。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曾经是多么风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跟着大理寺卿走了。

身后,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31、尘埃

祁王府被查抄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拍手称快,说恶有恶报。

沈清辞坐在自家院子里,听方嬷嬷说着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嬷嬷说完,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不高兴?”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天边飘过的云。

“高兴?”

她想了想,摇摇头。

“也说不上高兴。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方嬷嬷叹了口气。

“主子,您这三年,太累了。”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

三年?

不,是两辈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回头,看见姬衍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朝服,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

“在晒太阳?”

沈清辞点点头。

姬衍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姬衍开口了。

“楚修远圈禁宗人府,柳如烟进了冷宫,淑妃在寿康宫念佛。你想见的,都见了。想报的,都报了。”

沈清辞点点头。

姬衍转过头,看着她。

“那接下来呢?”

沈清辞愣了愣。

“接下来?”

姬衍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沈清辞,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沈清辞沉默。

以后?

她真没想过。

重生回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报仇。报仇完了,干什么?

姬衍见她不说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沈清辞心里一跳。

“没想过也没关系。”他说,“以后的事,可以慢慢想。”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问:“王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姬衍愣了愣。

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前世,你救过我。今生,你又一直在帮我。为什么?”

姬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欠我的。”

沈清辞愣住。

“我欠你的?”

姬衍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前世,你死在祁王府。三天后,我带兵围了祁王府。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清辞摇摇头。

姬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因为在你死之前,我见过你一面。”

沈清辞脑子里“轰”的一声。

姬衍继续说:“那天下雨,你的马车从街上过,我在茶楼里看见你。你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就一眼。”

他看着她,眼眶微红。

“沈清辞,你知不知道,那一眼,我记了三辈子?”

32、前世

三年前。

姬衍刚从北境回京,路过一条街。

下雨,街上没什么人。

他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的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

忽然,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

马车很普通,青帷,素帘,不像是有钱人家的。

可车帘掀开的时候,他愣住了。

一张脸从车帘后露出来,看了外面一眼,又缩回去了。

就一眼。

可那张脸,他再也忘不掉。

他派人去查,查出来是谁。

镇国公府嫡女,沈清辞。

那一年,她十五岁。

后来他听说,她要嫁人了。

嫁的是祁王楚修远。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备了一份贺礼,送过去。

再后来,他听说她大婚那天被贬成了侧妃。

他骑上马,想去祁王府看看。

可走到半路,被皇帝召进宫,耽误了。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那三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只知道三天后,他带兵围了祁王府。

他在王府后门等了一夜,等来一辆马车。

马车里躺着她。

死了。

姬衍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哑。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发热。

“所以……你围祁王府,是因为我?”

姬衍点点头。

“我把祁王府围了七天七夜。楚修远跪在门口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我没理他。”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血丝。

“沈清辞,你知道那七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沈清辞说不出话来。

姬衍继续说:“我把你葬在北山上,让人守着。每年清明,我都去看你。”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想,这辈子没缘分,下辈子吧。”

沈清辞愣住。

“下辈子?”

姬衍看着她。

“沈清辞,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重生?”

沈清辞脑子里一片空白。

姬衍说:“因为我也重生了。”

33、三生

沈清辞彻底懵了。

重生?

他也重生?

姬衍看着她那副傻样,忽然笑了。

“吓到了?”

沈清辞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你怎么也会……”

姬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死后的第三年,我死了。”

沈清辞愣住。

姬衍说:“那年北境打仗,我中了埋伏。临死前,我想,这辈子没护住你,下辈子一定要护住。”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是你大婚前一天。”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姬衍继续说:“我让人去查,查出来柳文渊要参你父亲。我想去提醒你,又怕吓着你。后来我想,与其提醒,不如直接求一道圣旨。”

“可还是晚了。”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

“那天我在城外,等圣旨。等拿到的时候,你已经被贬成侧妃了。”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来。

“所以……那些卷宗,那些证据,那个密道……”

姬衍点点头。

“我查了三年。从上辈子查到这辈子。”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为了她,从上辈子查到这辈子。

为了她,带兵围了祁王府,死后还惦记着下辈子。

她忽然想起那一眼。

前世临死前,她看见的那辆马车,那半张脸。

原来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来救她的。

可惜,来晚了。

沈清辞低下头,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姬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姬衍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你是沈清辞。”

34、余生

那一夜,沈清辞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姬衍说的那些话。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他围了祁王府。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还惦记着下辈子要护住她。

她何德何能,让他这么记挂?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方嬷嬷看见她,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沈清辞摇摇头,没说话。

洗漱完,她坐在窗前发呆。

方嬷嬷端来早饭,她也没胃口吃。

正发着呆,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回头,看见姬衍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衬得整个人温和了许多。

看见她那副样子,他眉头微皱。

“没睡好?”

沈清辞点点头。

姬衍走到她身边,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姬衍开口了。

“沈清辞。”

“嗯?”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沈清辞愣住。

姬衍看着她,认真得像在发誓。

“不是因为圣旨,是因为我想娶你。”

沈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姬衍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没放下那些事。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

“等一年,等两年,等一辈子都行。”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人,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还要等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

“不用等。”

姬衍愣住。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愿意。”

姬衍愣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摄政王,傻了?”

姬衍回过神来,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忽然踏实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35、大婚

三个月后,摄政王府张灯结彩。

整个京城都知道,今天是摄政王娶亲的日子。

新娘是镇国公府嫡女,沈清辞。

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方嬷嬷从床上挖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一层层衣裳穿上,一件件首饰戴上,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

等穿戴整齐,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凤冠上垂下珠串,遮住了半边脸。

这是她第二次穿嫁衣。

第一次,她嫁进祁王府,从正妻变成妾。

这一次,她嫁进摄政王府,做正妃。

方嬷嬷在旁边看着,眼眶都红了。

“主子,您今天真好看。”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

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喜娘进来,扶起她。

“王妃,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跟着喜娘往外走。

出了二门,看见父亲站在那里。

沈弘图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微红。

看见女儿出来,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辞辞……”

沈清辞看着他,鼻子一酸。

“爹。”

沈弘图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

“去吧。好好过日子。”

沈清辞点点头。

沈弘图松开手,退后一步。

沈清辞转过身,跟着喜娘继续往外走。

出了大门,看见姬衍站在马车旁。

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整个人越发英挺。

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喜娘在旁边急得不行。

“王爷,王妃,快上马车吧,吉时耽误不得。”

姬衍这才回过神来,伸出手。

沈清辞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队伍浩浩荡荡往摄政王府去。

沿途百姓夹道观看,议论纷纷。

“这就是摄政王妃?长得真好看。”

“那当然,镇国公府的嫡女,能不好看吗?”

“听说祁王当初娶的是她,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侧妃了。”

“活该!谁让他没眼光。现在人家当上摄政王妃了,他呢?圈禁宗人府,活该!”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嘴角微微弯起。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

姬衍扶她下车。

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上那块写着“奠”字的匾,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摄政王府”四个大字。

姬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说:

“以前挂那个字,是觉得活着没意思。现在有了你,舍不得死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一热。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姬衍牵起她的手,跨进门槛。

满院子的人齐齐跪下。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沈清辞看着满院子的红,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36、洞房

夜深了,宾客散去。

姬衍推开新房的门,看见沈清辞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的。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起盖头。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姬衍看着她,忽然有些紧张。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摄政王,你紧张什么?”

姬衍深吸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第一次娶媳妇,没经验。”

沈清辞笑出声来。

姬衍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傻傻地笑着,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姬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辞辞。”

沈清辞愣了愣。

他叫她辞辞?

姬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辈子,我会护好你。”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微红。

“上辈子,你也护了。”

姬衍摇摇头。

“上辈子没护住。这辈子,一定护住。”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好。”

烛火摇曳,映出一双人影。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37、归宁

三朝回门。

沈清辞和姬衍一大早就起来了,带上礼物,往镇国公府去。

沈弘图早就等在门口,看见马车过来,快步迎上去。

沈清辞下了马车,看见父亲,眼眶一热。

“爹。”

沈弘图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好,胖了。”

沈清辞哭笑不得。

“爹,我才嫁出去三天,哪能胖?”

沈弘图嘿嘿笑着,转头看向姬衍。

姬衍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岳父大人。”

沈弘图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进来吧。”

三人往里走。

进了正堂,沈清辞发现,屋里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有些拘谨。

沈清辞认出来了。

是张御史。

沈弘图笑着说:“张大人今日来串门,正好赶上你们回门。一起坐,一起坐。”

张御史看着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清辞笑了笑。

“张大人,坐吧。”

张御史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坐下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沈弘图喝了不少酒,拉着姬衍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这孩子,从小就没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娘走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娘……”

沈清辞在旁边听着,脸都红了。

“爹,您说什么呢?”

沈弘图不理她,继续拉着姬衍说:

“你以后要对她好。要是敢欺负她,我老头子拼了命也要跟你算账!”

姬衍郑重地点点头。

“岳父放心,我一定对她好。”

沈弘图这才满意地笑了。

张御史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他端起酒杯,走到沈清辞面前。

“沈姑娘,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杯酒,我敬你,赔罪。”

沈清辞看着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张大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张御史愣住,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说:

“以后常来坐坐,我爹一个人在家,挺闷的。”

张御史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38、探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清辞偶尔会想起前世的事,但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这一世,她有父亲,有姬衍,有方嬷嬷,有阿蘅。

她什么都不缺。

这一天,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柳如烟。

那个前世害死她的人,现在在冷宫里。

她想去看看。

姬衍听说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陪你去。”

冷宫在皇城西北角,偏僻,荒凉。

沈清辞和姬衍走进去,看见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几间破旧的屋子东倒西歪。

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女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女人抬起头。

是柳如烟。

她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看见沈清辞,她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

“你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

柳如烟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姬衍,笑容变得苦涩。

“你过得真好。”

沈清辞没说话。

柳如烟低下头,喃喃道: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我不抢你的位置,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里忽然有了泪光。

“沈清辞,我错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

“柳如烟,你欠我的,已经还了。”

柳如烟愣住。

沈清辞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活着吧。”

柳如烟愣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

沈清辞走出冷宫,外面阳光正好。

姬衍握住她的手。

“走吧。”

沈清辞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阳光里。

39、尾声

永昌二十年春,摄政王妃沈清辞生下嫡长子。

皇帝大喜,赐名“琰”,封世子。

洗三那天,摄政王府宾客盈门。

沈弘图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像辞辞,像辞辞。”

姬衍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弯起来。

满月那天,沈清辞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孩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姬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不累?”

沈清辞摇摇头。

姬衍看着她和孩子,忽然说:

“辞辞,谢谢你。”

沈清辞愣了愣。

“谢我什么?”

姬衍看着她,认真地说: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沈清辞笑了。

“傻瓜。”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熟睡的孩子,谁都没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沈清辞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完了,是刚开始。

40、此生

很多年后。

沈清辞和姬衍都老了。

孩子们长大成人,娶妻的娶妻,出嫁的出嫁。

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这一天,沈清辞和姬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沈清辞靠在姬衍肩上,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姬衍握着她的手,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沈清辞忽然开口。

“姬衍。”

“嗯?”

“你还记得吗?那年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姬衍睁开眼,看着她。

“记得。”

沈清辞笑了笑。

“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傻,等了我两辈子。”

姬衍也笑了。

“是挺傻的。”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可我喜欢这个傻子。”

姬衍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辞辞。”

“嗯?”

“下辈子,还嫁给我好不好?”

沈清辞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

风吹过来,槐花飘落,落了他们满身。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沈清辞靠在姬衍肩上,闭上眼。

这一生,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