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她坐在我对面,用几乎同样的位置、同样居高临下的表情对我说:“小宋,你家条件你自己清楚,铭铭配得上更好的。”
现在她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厌恶。
“坐。”方逸铭说。
我没坐,站在桌边。
“我昨晚落地的航班,一百八十三天前出境,护照上有章,你们要看吗?”
江小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靠在方逸铭肩上。
“你不要再狡辩了,你找人来跟踪我也是一样的。”
方母冷笑。
“出国就清白了?花钱找人骚扰也不是头一回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荒谬。
一百八十三天前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以为这段关系就此结束了。
干干净净。
可它不肯放过我。
或者说,有人不肯放过我。
03
我没有坐下。
“方逸铭,你说我跟踪骚扰了江小蔓五个月。”
“证据都在这里。”他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按月份分类:照片、短信截图、通话记录、报警回执。
报警回执。
我心里一沉。
“你们已经报警了?”
“上个月报的。”方逸铭抬头看我,“警察说这种跟踪骚扰取证困难,让我们继续收集证据。如果你不停手,下一步就是走法律程序。”
江小蔓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知予姐,我知道你放不下逸铭,但我们在一起是认真的,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害怕……”
她叫我“知予姐”。
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委屈和恳求。
如果我真是那个跟踪者,这一幕大概会让我羞愧难当。
可我不是。
“报警回执上写的嫌疑人信息是什么?”我问。
方逸铭翻出回执的照片给我看。
嫌疑人一栏写着:宋知予,身份证号码3208……
我的身份证号。
一字不差。
“骚扰电话的号码,尾号3307,对吧?”我说。
“是。”
“那个号码是我出国前注销的旧卡。”
方母嗤了一声。
“注销了还能打电话?你当我们是傻子?”
“钱阿姨,号码注销后可以被运营商重新投放,任何人都能去办。”
“所以你换了个马甲继续骚扰?”
我深吸一口气。
跟她讲不通。
“方逸铭,那些照片里的人,你确定是我?”
他犹豫了一下。
“身高体型都像,而且——”
“而且什么?”
“小蔓说她有一次看到那个人摘了口罩,是你。”
我转头看江小蔓。
她正在擦眼泪,动作很轻,用纸巾的角,仔细地不弄花眼线。
哭了这么久,妆容完好无损。
“江小蔓,你看到的那个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上个月十八号,公司停车场。”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翻到上个月十八号的照片——我在新加坡同事的送别晚餐上,背景是滨海湾的夜景,时间戳清清楚楚。
“上个月十八号,我在新加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星巴克里很安静,隔壁桌的人停下了聊天,咖啡机嗡嗡地响。
方逸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江小蔓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很快又松开。
“照片可以改时间。”方母先开口。
“出入境记录也可以改吗?”
我打开手机上的移民局小程序,把出入境记录截图放大。
出境:九月十五日。
入境:三月十六日。
也就是昨天。
“伪造的。”方母扭过头去。
方逸铭没说话,他看着我手机上的截图,眉头拧在一起。
“你可以去出入境管理局查。”我收起手机,“但我没有义务自证清白。该查的是你们——到底是谁在冒充我。”
我转身要走。
“站住!”方母拍了一下桌子,“你别以为出国一趟就能把自己摘干净!花钱找人骚扰我儿媳也是犯罪!”
儿媳。
她叫江小蔓“儿媳”。
一年前她嫌我家境不够好,把我赶走。
现在她有了新的儿媳。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钱阿姨,你当初赶我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你说,铭铭配得上更好的。”
“现在看来,更好的,也不过如此。”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月的风灌进衣领,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我心里比风更冷的是另一件事。
江小蔓哭了整整二十分钟,用纸巾擦了无数次眼泪。
从头到尾,那张纸巾上没有一点湿的痕迹。
04
下午两点,我去了派出所。
不是因为方逸铭威胁我,而是我要报案。
报的是身份被冒用。
接待我的民警姓郑,看完我的护照和出入境记录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宋女士,你确定你出国期间没有委托任何人使用你的身份信息?”
“没有。”
“那个尾号3307的手机号,确实是你之前使用过的?”
“是,出国前在营业厅注销的,有注销凭证。”
郑警官在电脑上查了一些东西,敲了几下键盘。
然后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宋女士,我这边查到,用你的旧号码重新办卡的人,使用的身份信息……也是你的。”
“什么意思?”
“办卡登记的身份证号码是你的。也就是说,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或者你身份证的照片,去营业厅办了这张卡。”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背脊发凉。
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