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张国焘回忆录》、《红军长征史》、《中共党史人物传》、百度百科相关词条、中国近现代史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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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香港,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日复一日地吹过九龙半岛那些密密匝匝的楼房。

深水埗一带,是香港最为拥挤的街区之一。

这里聚居着大批从大陆辗转来港的移民,廉价的板间房和唐楼里塞满了各色人等。

街道两侧,布匹摊、杂货铺、小食档紧挨着一字排开,人声鼎沸,气味混杂,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安静。

就在这片市井嘈杂之中,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唐楼里,住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他租住的房间极为简陋。墙皮已有些发黄剥落,一张木桌,椅子,窗户正对着楼下的街道,电车驶过时整栋楼都会轻微震颤。

几把

桌上摆着几张信纸,砚台旁搁着一支蘸水笔,可那笔已经停了许久,纸上还是空白。

屋外的市井声浪一阵阵涌进来,与屋内的沉寂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个老人,叫张国焘。

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史的档案里出现过无数次。1921年中共一大在上海召开,他是会议的主持人之一;鄂豫皖苏区建设期间,他一手将红四方面军扩充到八万之众;1935年四川懋功会师,他手中的兵力是中央红军的数倍。

他的名字,曾和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历史事件紧紧缠绕在一起,被写进无数份党内文件和历史档案。

而此刻,他的积蓄已经见底。

房东催着下个月的租金,妻子杨子烈靠接些零散缝补活计贴补家用,两个人在这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里,把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他在香港能够想到的所有出路,一条条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那张空白的信纸面前停留了许久之后,张国焘拿起那支搁置已久的蘸水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寄往北京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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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建党初期:张国焘在中共历史上的位置

1896年,张国焘出生于江西省萍乡县一个殷实的家庭。

他自幼在私塾接受传统教育,打下了扎实的旧学根基,后来进入新式学堂,接受了西学的熏陶。

1916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成为当时为数不多能够跨入这所中国最高学府大门的外省青年。

北大的求学岁月,对张国焘的思想轨迹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彼时的北大,正处于新文化运动的高峰期,陈独秀、李大钊等人在这里执教讲学,各种新思潮激烈碰撞,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开始在知识青年中引发广泛共鸣。

张国焘在这种氛围中迅速成长,先后接触并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参与组织学生运动,逐渐成为北京激进青年群体中的活跃人物。

1919年五四运动期间,张国焘是北京学生示威游行的积极参与者和组织者之一。

当年5月,北大学生走上街头,张国焘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组织角色。他在这次运动中被北洋政府警察逮捕,短暂羁押后获释,因此在北京青年运动圈子里积累了相当的声望。

1920年,在李大钊的直接影响和推动下,张国焘参与组建北京共产主义小组,成为中国最早一批接受马克思主义并付诸组织实践的革命者之一。

北京共产主义小组与上海的陈独秀小组,是中国共产党成立的两大直接前身组织。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召开,后因遭法租界巡捕房搜查,转移至浙江嘉兴南湖的一艘游船上继续进行。

出席这次会议的代表共13人,代表全国53名党员。

这13位代表,后来被历史称为"一大代表",张国焘是其中之一,并在会议期间担任了大会主席。

同样出席这次会议的伟人,彼时以湖南代表身份与会。

以党内资历而论,张国焘在建党初期的地位,确实在许多后来声名显赫的历史人物之上。

一大之后,张国焘长期负责党的工人运动工作,主持领导了多次重要的工人罢工运动。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1923年2月爆发的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史称"二七大罢工"。

这场罢工由汉口至北京的京汉铁路沿线工人发动,参与工人数以万计,声势浩大。

罢工最终遭到直系军阀吴佩孚的武力镇压,多名工人在镇压中遇难,罢工被迫中止。

这一事件成为中国工人运动史上的重要历史节点,被后来的历史教科书反复提及,而张国焘在其中的组织角色也被历史所记录。

1923年至1927年大革命期间,张国焘积极参与国共合作的各项工作,历任多个重要职务,在党内人脉深厚,地位日益稳固。

大革命期间,他出席了中共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多次当选中央委员,在党内的政治地位相当稳固。

大革命失败后,党的工作被迫转入地下,张国焘辗转坚持,继续从事秘密活动,历经国民党的白色恐怖而未曾动摇。

1931年,受中共中央派遣,张国焘前往鄂豫皖苏区,主持当地的革命工作。

鄂豫皖苏区位于湖北、河南、安徽三省交界地带,群山连绵,地势险要,自1927年起便是中共武装力量的重要根据地之一。

张国焘到任后,大力推动军队建设,扩充兵员,完善根据地的政权机构和经济建设,使这块根据地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壮大。

正是在鄂豫皖,张国焘主导创建了红四方面军,亲自担任总政治委员,将这支部队训练成一支具有相当战斗力的武装力量。

到1932年前后,鄂豫皖苏区的红军发展至约四万五千人,根据地人口超过三百万,成为全国最重要的苏区之一,与中央苏区、湘鄂西苏区并称三大苏区。

然而,也恰恰是在这段时期,鄂豫皖苏区内部爆发了大规模的"肃反"运动。

大批党政军干部以"改组派""反革命分子"等罪名被错误处决,涉及人数相当庞大。

这段历史,成为张国焘执政鄂豫皖时期无法回避的一页。

1932年底,国民党军队对鄂豫皖发动大规模军事"围剿",动用兵力约三十万人,红四方面军被迫撤出根据地,向西转移。

历经艰苦跋涉,于1933年进入四川北部,在川陕交界地带重新建立根据地。

到1934年,红四方面军在川陕根据地再度发展壮大,兵力恢复至约八万人,弹药粮草相对充足,成为三大主力红军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支,辖区人口数百万,形势一度相当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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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懋功会师:裂痕的起点

1935年6月,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地区实现会师。

懋功,即今天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地处川西高原的崇山峻岭之间。

这是长征途中一次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会合,两支分别从不同方向长途跋涉而来的红军主力,终于在这片高原地带相遇。

然而,会师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迅速激化的深层矛盾。

红一方面军自1934年10月从江西瑞金出发,历经湘江血战、遵义会议、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等一系列战役,一路减员惨重,辗转跋涉近万里。

到达懋功时,部队总兵力仅剩约一万五千至两万人,伤病员众多,弹药匮乏,衣食无着,与出发时的规模和状态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相比之下,驻扎川陕根据地的红四方面军,此时兵力约为八万人,粮草储备相对充足,整体战斗力保存完好,装备状况也远优于历经长途跋涉的中央红军。

两支部队在懋功相遇时,双方实力的悬殊对比,任何人一眼可辨。

会师之后,两军开始商议混编北上,但分歧很快公开化。

张国焘以红四方面军实力雄厚为依据,向中央提出改组领导机构的要求,主张重新分配党内权力格局。

双方围绕北上还是南下的战略方向,以及党内领导权归属问题,展开了多轮激烈的争论,气氛日趋紧张。

1935年8月,混编部队在毛儿盖地区(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阿坝县境内)分为左右两路军,各自行动。

中央随右路军一同行动,张国焘则率左路军,从阿坝地区向北运动,计划与右路军在班佑地区会合后共同北上。

然而,张国焘以各种理由迟迟不动,并向中央发来电报,要求全军放弃北上计划,改为南下。

双方电报往来频繁,争执持续激化。

1935年9月初,中央决定率右路军中的红一、三军团脱离张国焘部队,迅速单独北上,进入甘肃境内。

张国焘得知这一消息后,下令追击,但未能成功追上。

1935年10月,张国焘在四川卓木碉(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马尔康市脚木足乡)宣布另立"临时中央",自任总书记,公开与中央对抗。

这是中共建党以来前所未有的一次内部公开分裂行为,在党内外引起了强烈震动。

南下的战略抉择,被后来的历史证明是一条充满磨难的错误道路。

张国焘率部南下后,在川康高原地区连续遭遇国民党军队、川军和藏族地方武装的顽强抵抗,加之高原气候极端恶劣,疾病流行,给养来源极度困难,部队减员异常惨重。

1935年11月,南下部队在四川名山县百丈关一带与川军展开大规模激战,史称百丈关战役。

此役历时数日,红四方面军损失惨重,仅此一役伤亡即达万余人,南下战略由此彻底陷入绝境。

到1936年初,南下战略已经无以为继,当初雄厚的八万大军在南下的折腾中损失过半,元气大伤,张国焘不得不承认现实,率部重新北上。

1936年6月,他正式宣布取消另立的"临时中央",承认这一错误,率部北上与中央汇合。

同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举行三大主力会师,历时整整两年的长征宣告结束。

会师后,中央对张国焘的分裂行为进行了系统批判,但考虑到当时团结抗日的整体政治形势,并未对其予以严厉的组织处分,张国焘保留了党籍,被安排了相应的工作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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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38年:出走延安,一步踏出

1937年7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两党实现第二次合作,共同对抗日本侵略。

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延安作为中共中央的所在地,政治表面相对平稳,但党内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清理工作并未因此停止。

1938年初,党中央在延安召开一系列会议,对张国焘1935至1936年间的历史错误再次进行系统性批判,要求他作出更为深刻的书面检讨,并在党内公开表态。

这一时期张国焘在延安的处境日益被动,心理压力持续累积。

1938年3月底至4月初,清明节前后,国共两党共同举办黄帝陵公祭典礼,祭奠轩辕黄帝,地点在陕西省黄陵县桥山黄帝陵。

这是国共合作抗日时期的一项重要政治仪式,两党均派代表团出席,以彰显民族团结抗日的政治姿态。延安方面派出代表团赴陕西参加,张国焘以八路军代表团成员身份随行前往。

1938年4月4日,公祭典礼在黄陵县桥山正式举行,国共双方代表均出席了典礼。

典礼结束后,各方代表按照惯例各自返程。然而,张国焘没有随延安代表团北返,而是借此机会脱离队伍,留在了国民党控制区,随后辗转前往武汉,主动接触国民党方面,正式投靠国民党。

彼时武汉是国民政府因南京沦陷后的临时首都,国共合作抗日的政治气氛正处于一个敏感而微妙的节点,张国焘出走的消息在这一背景下引发了国内外舆论的广泛关注。

张国焘出走的消息传回延安后,中共中央随即作出处置。

1938年4月18日,中共中央发出正式通告,宣布开除张国焘党籍,措辞极为严厉。

这份通告,成为张国焘在中共历史上身份定性的最终文件,也是中共历史上对建党元老之一所作的最为严厉的处分之一。

香港困境:走投无路的岁月

投奔国民党之后,张国焘被安排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即军统)担任顾问性质的工作,主要利用他对中共内部历史的了解,协助国民党方面的情报分析工作。

军统方面对他既有利用,又始终存有戒备,从未将他真正纳入核心决策圈。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所能提供的中共内部情报因为时效性问题而价值持续下降,在国民党体系内的地位也随之日益边缘化。

1945年抗战胜利后,张国焘离开军统体系,辗转于重庆、南京之间,靠撰写政论文章和发表演讲维持生计,生活始终没有真正稳定下来。

1948年底至1949年初,解放战争的战局已基本明朗,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走向崩溃。

张国焘意识到大陆已无立足之地,于1949年初取道广州,辗转抵达香港,就此开始了他在这座城市长达近二十年的漂泊岁月。

1949年初抵香港时,张国焘尚有一些积蓄,在香港的政治流亡圈子里还算有些名气。

他很快着手撰写回忆录,同时为香港的若干报刊撰稿,以此换取收入。

彼时的香港,聚集了大批从大陆撤退或流亡而来的各色人物,国共两党的政治力量在此交错角力,美英等西方国家的情报机构也在这座城市广泛布局。

张国焘凭借自己的中共早期党员身份和对党内历史的了解,引起了多方的关注与接触。

1950年代初,美国中央情报局通过中间人接触张国焘,希望从他口中获取更多关于中共内部状况的情报资讯。

双方建立起一段时期的合作关系,张国焘提供了他所掌握的历史情报,由此获得了一些经济资助,生活状况有所改善。

然而,好景不长。进入1950年代中期,张国焘的处境开始急转直下。

美国情报机构对他的兴趣迅速降温——他离开大陆已经七八年,中共内部的人事构成和组织结构早已发生了深刻变化,他当年所掌握的那些内部信息,对于追踪中共当前动向而言价值越来越有限。

双方的合作关系逐渐淡出,经济资助随之中断。

稿费收入也越来越难以为继。

香港读者对这位昔日中共人物的关注度逐年下滑,他能够发表文章的报刊越来越少,单篇稿酬也不断缩水。

他的妻子杨子烈接一些缝补、洗涤的零活贴补家用,两人居所几经辗转,越搬越偏,越住越简陋。

1958年,香港物价明显上涨,租金随之攀升,张国焘已连续数月拖欠房租,积蓄彻底告罄。

他把所有还能想得到的求援对象在心里逐一过了一遍:国民党方面早已将他视为历史旧账,美国情报机构兴趣索然,香港本地的旧识也各有各的难处,没有一条路是真正通的。

在走遍所有可能的出路之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北方,转向了那座他已经离开将近十年的城市。

信寄出之后,等待的日子比预想的更为漫长。

当回信经由中间人辗转送达,他展开信纸,看到那个条件的时候,手在半空中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