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刚卷走最后一片残雪,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便抽出了新芽。属牛的林砚低头整理着工位上的文件,指尖划过那份标注着“项目终期”的报表,忽然想起昨夜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牛儿走到了春分,该卸的轭就卸了吧。”
他抬头望向窗外,写字楼下的玉兰树正抖落枝头的枯叶,嫩白的花苞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这让他想起三年前初入公司时,也是这样的季节,他像头倔强的牛犊,把“坚持”二字刻在办公桌的便签上,加班到深夜的灯光总在他镜片上镀一层霜。那时的他坚信,只要埋头耕耘,荒原也能长出森林。
直到上周,新来的实习生小陈拿着优化方案敲开他的门。女孩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只是那份方案里删减的冗余流程,恰是他固守了两年的“安全区”。林砚看着方案上鲜红的批注,忽然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松动了——就像春耕时老农解开牛轭的瞬间,牲口甩甩脑袋,才发现脖颈上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茧。
“林哥,这个项目组要重组了。”小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人事部的通知来得比预期更快,没有预想中的波澜,倒像是顺理成章的收尾。林砚收拾东西时,发现抽屉深处躺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入职时写给自己的:“愿做一头不知疲倦的牛”。他笑着把它折成纸飞机,从二十层的窗口放飞出去。
纸飞机掠过楼下玉兰树的花苞,在春风里划出轻盈的弧线。林砚忽然明白,所谓“天意”,不过是生命到了该换季的时候。就像属牛的人总在春天学会松开犁绳,让土地休养生息;就像三八节后的樱花,落英缤纷不是凋零,而是为了把枝头让给新生的绿叶。
地铁站里,他看见玻璃倒影中的自己。镜片上的霜不知何时化成了细密的水珠,而眼底的疲惫,竟被某种释然的光晕染得柔软。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新消息:“今晚炖了萝卜牛腩,回来吃吧。”他回复了个笑脸,忽然觉得,离席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耕耘的序章。
站台上,列车进站的风掀起他的衣角。林砚想起《齐民要术》里的话:“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原来有些告别,是命运在替我们修剪过度生长的枝桠,好让春天的阳光,能照进更辽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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