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珩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吗?倒是你,不是说有任务要回连队吗?”
向来能言善辩的女人此刻却有些支支吾吾。
“过节总要一家团圆,我就请假回来了。”
恐怕你是要跟自己真正的丈夫一家团圆吧。
心里这么想着,周自珩却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见他这副模样,江时微有点意外。
往常总会盘根究底的周自珩,怎么突然转性了?
桌上摆满了周凛爱吃的菜,主菜更是全是海鲜。
在座所有人都忘了,周自珩对海鲜过敏。
江时微周凛盛了满满一碗海鲜粥,表情关切。
“阿凛,你刚受了伤,得好好补补。”
话落,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给周自珩夹了一只虾。
“自珩,你也吃一点……”
周自珩冷冷回看过去。
“不用了。”
江时微的手顿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周父用力一拍桌子。
“周自珩,你还有完没完?从一进门就摆出一张死人脸,非要闹得全家都不高兴才满意吗?”
周自珩紧抿着唇,浓重的酸涩涌上心头。
周凛体贴地开口。
“爸,你就别跟自珩置气了,他刚没了腿,心情不好。”
“自珩,不如哥给你表演个舞蹈,让你高兴高兴!”
周凛笑得和煦,眼神却像藏了针。
他明明知道周自珩刚没了一条腿,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自珩刚要动怒,眼神却落在了他颈间的围巾上。
“这条围巾怎么会在你这!”
他强撑着一条腿站起身,夺过围巾。
他转头,目眦欲裂地盯着江时微。
“这明明是我攒了几个月工资才给你买的围巾,你竟然送给他了?”
江时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重重落在周自珩脸上。
周父脸上满是愠怒。
“阿凛是你亲哥哥!”
“一条围巾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竟然动手去抢!”
周自珩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的眼前迅速糊作一团。
在这个家里,无论他做什么,错的永远是他,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他强忍住泪意,看向一旁的江时微。
他正关切地查看着周凛颈间的红痕,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半分。
周自珩自嘲地笑了。
他不该还有期待的。
可当初明明是她,在厂里出技术故障,所有人都指责他的时候挺身而出,说不可能是他的操作失误,坚持要厂里彻查。
也是他,在周围人嘲讽他,说他处处不如大哥的时候,素来冷静自持的女人像是发了疯,不惜动用权力将人关进大牢也要逼得对方认错。
她被连队处罚后,却强扯出一丝笑,试图安慰心疼得眸色发紧的周自珩。
“管那些人做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他信了,可他不该信的。
过去种种,仿佛一个遥不可及又无比美好的幻境。
如今,幻境破灭,他也该清醒了。
“是我小心眼,我错了。”
以后,所有的一切,都给大哥吧。
不管是父母,还是江时微,他都不要了。
江时微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她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他眼中的鲜活与生机,好似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她刚想说什么,周凛却突然高声道:
“时微,我的腿好像又有点疼!”
他双眼发红,有意无意地看了周自珩一眼。
“恐怕是刚才受了力,伤口又裂开了!”
江时微心头刚刚涌上的一点愧疚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心急如焚地搀着周凛向外走去。
周家众人也随着他的脚步离开,无人注意到,刚才周凛转身时,故意将周自珩撞倒在地,他的额头猛地撞上了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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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间剧痛袭来,周自珩失力倒在地上。
他头脑昏沉,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才重新睁开眼,却对上周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哎呀,怎么躺在地上了呀,我的好弟弟?”
“难不成是因为只剩一条腿了?”
“你……”
周凛尖锐的话,犹如钢刀在他心中扎。
周自珩挣扎着站起身,目眦欲裂。?
“你明知道他是你的弟妹,你这么做,不觉得丢人吗!”
“弟妹?”周凛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你们好像并没有领证吧?”
周自珩瞳仁猛地一缩。
周凛说的没错,他和江时微确实没有领证
当年摆完酒席后,部队就来了任务,江时微匆匆赶往前线。
再回来时,她没有提领证的事,周自珩也假装不在意。
他安慰自己,在当地习俗中,只要摆了酒,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名正言顺的周夫人。
至于那张薄薄的纸,有与没有,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就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中过了一年又一年。
“你猜那封部队的电报,是谁发来的?”
“你说什么?”
周自珩骤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周凛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一般,不以为意地继续。
“时微对我可真体贴,半夜我说饿了,她就立马走三里路去给我买吃的,她心疼我腿受伤,坚决不肯让我动弹半分,每天都替我擦拭身子,可怜啊,你这没了腿的人,竟然无福消受!”
最后这句话,彻底摧毁了周自珩本就脆弱至极的神经。
他愤而抬手,一个巴掌刚要落在周凛的脸上,手腕却被人从身后用力攥住。
“周自珩,你想干什么!”
江时微声音沉沉,质问的眼神落在周自珩身上。
周自珩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周凛走到江时微身边,语带委屈。
“时微,我看到自珩摔倒了,刚想扶他起来,也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他竟然要打我!”
江时微缓缓转向她,眼底压抑着怒气。
“周自珩,他是你的哥哥!”
他冷笑一声,笑容里尽是苍凉和绝望。
“你还知道他是我的哥哥?你又做了些什么?”
“你告诉我,我们原本要去领证的日子,你真是被部队叫走了吗?”
江时微脸色猛地一白。
“这么久的事了,你还扯这些做什么!我看你是故意转移视线,为自己开脱!”
她满眼失望,“我知道你因为腿受伤的事一直怨我,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迁怒于阿凛!”
周自珩看着眼前牢牢将周凛护在身后的女人,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他闭了闭眼,索性不再看她。
江时微此时才注意到,他近日清瘦了不少。
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了,还结了血痂。
她轻轻抬起手,想要一探究竟。“你的额头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周自珩微微偏过头,避开了。
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惹得江时微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
“阿凛,你的报告还没出来,我陪你再去趟医院。”
她声音冷硬,撇下一句话。
“你在这好好反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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