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一万，苏烈五万，现场扫码。
”刘明把二维码拍在转盘中间那一刻，我筷子上的糖醋排骨直接掉回盘里，油点子溅到我白衬衫，像给这场同学会盖了个章——脏。
我扫了那码，转了两百，备注：份子钱。
抬头看他，他脸比锅底黑。
有人起哄“苏总太抠”，我笑笑，把酒杯推远，怕一会儿忍不住泼过去。
十五年没见，第一句不是“你好吗”，是“你有钱吗”，这谁受得了。
散场后我拐去厕所，听见隔壁坑位刘明压着嗓子说“先撑三个月，账面做平就拉融资”，对面嗯嗯啊啊，像极了我公司前年那个跑路的销售。
我心里咯噔，回车里就给做审计的老同学发微信：帮我查个人，明天要报告，我请早餐。
报告出来我连夜翻，页页都是血：盲目扩店、现金流断裂、欠税七位数，员工社保断缴半年。
我截图发给刘明，附一句：想活，先补税，再谈借钱。
他回我六个点，像省略号，也像棺材钉。
第二天他堵我公司楼下，黑眼圈能挂钥匙，开口就哭，我递他纸巾，说借条模板我律师拟好了，利息按银行同期，三年，押你爸那套小两居。
他愣住，说咱们同学谈利息？
我点头，谈，因为我不想再陪你喝第二场破产酒。
一百万打过去那天，我发小微信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说当买教训，省得以后有人拿“同学”两个字再绑架我。
半年后他公司注销，微信头像换成“老刘家麻辣拌”，定位在城南夜市，我下班遛弯去照顾生意，他递我塑料小板凳，说苏烈，我先还五十，剩下的按月上供。
我嗦口宽粉，辣得直吸气：别供，我又不是你祖宗，按时到账就行。
他嘿嘿笑，眼角褶子里夹着油烟，却比当年西装革履真实一百倍。
年底我回母校捐楼，财务老师问要不要刻墙留名，我摆手，写“九六届某人”就行，别给下届小孩添压力，以为有钱就得认捐。
走出教学楼，操场风大，我忽然想起十五年前晚自习，刘明偷摸啃冷馒头，我分他半包辣条，他辣得直跳脚，说以后发达了给我开食品厂。
风一吹，馒头味早散了，辣条味还在，原来记忆也嫌贫爱富，只留便宜的。
后来再有人拉我进“三年二班发财群”，我先把群名改成“借钱先交征信”，瞬间安静。
同学情分像宿舍那瓶开封的啤酒，当时没喝完，十五年后再摇，喷谁一身谁尴尬。
别拿旧情换新债，真兄弟，谈钱也谈利息；谈不起，就谈菜单，十块一碗的麻辣拌，吃完各算各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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