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和中东冲突不断、全球安全局势趋紧的大背景下,泰国选民在今年2月的大选中,将选票投向了主打安全与延续现状的保守王室派——自豪党。这一结果,延续了当前国际政治中对稳定与秩序的普遍诉求。

当泰国经济年增长率不足2%,家庭债务高达国内生产总值的92%时,选票带来的稳定,很快就会转化为对执政能力的严峻考验。由自豪党主导的联合政府以及泰国总理阿努廷·春威拉功,必须在稳住政局的同时,回应社会对增长与公平的期待。如果未能缓解积压已久的民怨,中期内改革诉求或将再次抬头。更何况,外部环境依旧动荡。

泰国政治似乎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经历二十多年街头对峙、两次军事政变以及多次司法介入后,王室保守阵营终于在这场选举中,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主张改革的人民党,取得决定性胜利。

政局趋稳后,压力转移到自豪党身上。振兴经济、弥合撕裂,已成为摆在其面前的两大难题。若经济进一步放缓、腐败问题仍未改观,反建制情绪仍可能积聚。那时,将是守成者与渴望改变的年轻世代之间更为直接的较量。

在2月8日大选之前,王室阵营曾面临两波改革挑战。

第一波来自他信·西那瓦及其创建的泰爱泰党。2001年选举中,泰爱泰党赢得500个议席中的248席。此前,泰国政党体系松散,议员频繁跳槽,利益输送与地方项目分肥屡见不鲜,买票与腐败问题突出。自1932年结束君主专制以来,军方平均每七年便发动一次政变。

他信通过全民医保、乡村小额信贷和债务减免等政策,与选民建立起直接联系。同时,他推动产业政策,帮助泰国在亚洲金融危机后恢复增长与区域影响力。他成为首位完成任期的总理,并在2005年赢得377席,组成泰国历史上首个单一政党多数政府。

但他的高人气,很快与王室阵营发生冲突。身穿黄色的街头示威者指控其腐败与利益冲突,最终促成2006年军事政变。他信被推翻并流亡海外。此后二十年间,在多次大规模反建制抗议中,他的妹夫、妹妹、女儿及政治盟友先后出任总理,但均遭军方或司法系统罢免。

尽管与他信相关的政党两度被解散,他本人目前正在服刑,其所属的为泰党在最近选举中仅获74席,但新的代际挑战已然形成。千禧一代与“Z世代”选民,希望摆脱抗议、政变与司法干预反复循环所带来的停滞感,重新掌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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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力量曾通过未来前进党及其延续组织前进党登上舞台,主张对王室、军方、官僚体系及大型企业垄断结构进行改革。2019年选举中,他们位列第三;2023年更取得最多席次。泰国宪法法院及选举与反腐机构的裁决,阻止其组阁。与他信阵营相似,这些新生代政党最终也被解散,领导人被禁止从政十年。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豪党席位较2023年翻倍增长,在500席中获得191席,成为组阁核心力量。该党的崛起,得益于王室象征、民族主义情绪与安全议题的结合。去年7月与12月泰柬边境冲突,使安全成为竞选焦点。阿努廷的民族主义论述,以及频繁获准觐见王室——包括选前夕的会见——为其加分。

自豪党还强调技术官僚团队的能力,例如泰国商务部长素帕吉·苏通蓬、财政部长埃克尼提·尼提丹那帕斯、外交部长西哈萨克·蓬克特乔等。技术官僚能否真正放手施政,内阁中传统派系政治人物所占比例如何,都将直接影响政府推动增长与抑制腐败的能力。

潜在的联盟伙伴包括拥有58席的克拉坦党。该党强力支持王室与军方,由副总理塔马纳特·蓬抛领导。他曾因涉毒在澳大利亚服刑。为确保他信在5月顺利完成刑期,处理其女儿佩通坦·西那瓦面临的法律案件,并为前总理英拉·西那瓦可能回国铺路,为泰党被说服加入联合政府。

凭借议会多数、参议院支持以及军方和司法系统的默许,自豪党有望完成四年任期。

某种意义上,泰国建制力量成功挺过了二十年的政治风暴。他信时期的再分配政策未能延续,更深层次的结构调整亦被挡在门外。军方、王室、司法与官僚系统多次通过政变、裁决与长期禁政维持秩序。随着时间推移,反对力量被不断削弱,直至王室保守政党在选举中胜出。

尽管外界质疑选举委员会对买票及违规行为处理宽松,不少选民仍愿意在多年动荡后,再给稳定一次机会。但同一批选民,也支持通过公投制定新宪法,以取代2017年军方主导的宪法。这种选择本身,透露出一种微妙心态——既要当下安稳,也盼长远改变。

改革派人民党依然是重要在野力量。该党虽以120席位列第二,却赢得曼谷33个选区席位,并在比例代表制中获得最多政党票,在100个席位中占32席,自豪党则为19席。若执政表现不及预期,人民党或将在反对席上重新积蓄动能。

自豪党的胜利,为王室阵营实现了二十多年的目标。但选举带来的授权,终究要靠实际表现来兑现。如果经济依旧疲软,机会未能扩大,希望未能传递,2月8日的胜选,或许只是一场推迟问题爆发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