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冬天,我偷吃了女班长两个包子。
那是她奶奶省下的口粮,荠菜馅的,冻得硬邦邦。她饿得胃抽筋,趴在课桌上发抖。
我把自己那份红烧肉倒进她饭盒,说是吃腻了施舍给她的。
她瞪着我,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吃完。
后来我天天偷她的窝头、红薯、咸菜,再把我那份鸡腿、排骨、狮子头硬塞给她。
她吃了三年,骂了我三年。
初三那年,她突然走了。奶奶病了,她要去南方打工。我追着火车跑,光着一只脚在雪地里狂奔,喊的话被风吹散了。
她没听见。
十五年。
我公司破产,妻离子散,背着两百万的债去盛世集团面试。所有人都笑话我这个要饭的也配来这儿。
人力资源总监把我带进一间暗室,幕布后坐着一个人影。
她说:“总裁给你一个机会。看完一段往事,回答三个问题。答对了,年薪五十万。”
幕布亮起。
一九九四年。那个冬天。那两个包子。那个女孩。
第三个问题:“那天,男孩追着火车跑的时候,最后喊的那句话,是什么?”
01
龙国东州市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开。
两百万的债,像一座大山压在林东身上,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丈母娘把离婚协议往茶几上一摔,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林东,你拿什么还?拿命吗?你就是个废物!”
妻子苏云缩在沙发角落里,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过了很久,她才冷冷地说了一句:“林东,别拖累我和孩子了,签字吧。”
林东握着笔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辞去稳定工作创业时,苏云抱着他说“我支持你”。他想起女儿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发誓要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可现在呢?
公司破产,合伙人跑路,债主天天堵门。
他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像是在给自己的婚姻刻墓志铭。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林东抱着四岁的女儿小雨被赶出了家门。
女儿冻得瑟瑟发抖,却懂事地没有哭,只是把小脸埋在他脖子里,小声说:“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林东咬着牙,眼眶发酸:“爸爸带你去找个新家。”
新家,是个地下室的单间。
十平米的地方,一张床,一个破柜子,墙上还在渗水,霉味重得呛人。林东把唯一干燥的角落让给女儿睡,自己蜷缩在门口的地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吵架声,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小雨饿得直哭。
林东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找出皱巴巴的二十三块钱。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林东,你不能死!你死了女儿怎么办?
为了活命,他穿上那件已经磨破袖口的旧西装,挤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盛世集团,东州市最顶尖的企业。
林东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个保安或者清洁工的活。可当他走进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时,鬼使神差地跟着人群上了电梯,走进了顶层的面试会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精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简历,神情自信。
林东缩在角落里,像个走错门的小丑。他的西装皱巴巴的,皮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点子。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人也是来面试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嗤笑出声。
“听说是个创业失败的,被老婆扫地出门了。”旁边有人小声附和。
“盛世集团怎么什么人都让进?这不是拉低我们档次吗?”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林东低着头,死死攥着手里那份寒酸的简历,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争辩。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对。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干练,眼神冷冽,胸前的铭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周若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若云环视一周,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在每个面试者脸上扫过。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身上。
“谁是林东?”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东愣了一下,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站了起来:“我是。”
周若云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轻蔑,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审视。
“你就是林东。”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跟我来。其他人,面试取消,都回去吧。”
全场哗然。
“凭什么?”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们等了两个小时了!”
“就是!凭什么选这么个要饭的?”
“盛世集团瞎了吗?”
周若云连头都没回,冷冷扔下一句话:“盛世集团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这是总裁亲自下的命令。”
总裁?
林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盛世集团的总裁据说是个铁血手腕的女强人,商界人称“冷面女王”,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为什么会点名见我?
在众人嫉恨的目光中,林东被带进了一间更私密的会议室。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幕布后面隐约坐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周若云让林东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林先生。”她站在林东身旁,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看过你的资料。走投无路,妻离子散,急需用钱。”
被这样赤裸裸地揭开伤疤,林东咬紧了牙关:“是。所以我需要这份工作。无论多累多苦,只要给钱。”
“我们不缺苦力。”
周若云拿出一个遥控器,“总裁说了,给你一个机会。年薪五十万,预支一年工资帮你还债,外加集团期权。”
五十万!
林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是救命钱!有了这笔钱,他就能还清债务,能给女儿一个像样的家了。
“条件只有一个。”周若云指了指幕布,“接下来,屏幕上会播放一段往事。请你用心看,看完后回答三个问题。如果答对了,钱立刻到账。如果答错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冷:“请你立刻滚蛋。”
“我接受。”林东没有任何犹豫。
周若云按下了遥控器。
周围的灯光彻底熄灭。屏幕亮起,不是视频,而是一段段文字和画面,伴随着旁白低沉的声音,将时空瞬间拉回了那个贫瘠却躁动的年代。
02
龙国历一三四七年,冬。
那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苏晴趴在满是裂痕的课桌上,肚子里的绞痛感一阵阵袭来。那是饿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冻得发紫。教室里的煤炉子离她很远,热气根本传不到这个角落。
她是班长,也是全校最穷的学生。
父母在她两岁那年就跑了,嫌家里穷,嫌她是个女孩。是奶奶靠着捡破烂、糊纸盒,一口一口把她喂大的。
奶奶常说:“晴儿,咱们穷,但是要有骨气。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苏晴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哪怕饿得头晕眼花,哪怕看着别的同学吃着辣条喝着汽水,她也从来不把渴望写在脸上。她总是挺直了背,像一棵倔强的小白杨。
直到那天。
那是交作业的日子。班里那个出了名的捣蛋鬼——林东,又没交作业。
苏晴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名字记在了黑板上,还告诉了那个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
林东被罚站了一下午,在全班面前丢尽了脸。
放学时,他恶狠狠地踹了一下苏晴的桌子,扔下一句:“行,苏晴,你给我等着。”
苏晴没理他。她不怕林东,她只怕考不了第一名。
第二天早上,奶奶破天荒地拿出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去后山挖了点还没冻死的荠菜,给她包了两个素包子。
“晴儿,最近你老是晕,吃点细粮补补。”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这两个包子,是苏晴这一整天的指望,也是她这个冬天唯一的温暖。
中午下课铃一响,同学们都拿着饭盒冲向食堂。苏晴没有去挤。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那寒酸的饭盒。
等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她才走到讲台旁的热饭笼屉前,伸手去拿那个做了记号的破铝饭盒。
手摸了个空。
苏晴愣住了。她把笼屉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她的饭盒不见了。
恐惧和饥饿瞬间淹没了她。那是她和奶奶省吃俭用省出来的口粮啊!
“哟,大班长,找什么呢?”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晴猛地回头。
林东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不锈钢三层保温饭盒。他穿着那个年代少见的名牌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和冻得瑟瑟发抖的苏晴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的饭呢?”苏晴红着眼睛问。
“你说那个装猪食的破铝盒子?”林东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那个属于苏晴的、已经空了的饭盒,“我刚才路过垃圾桶,顺手帮你扔了。那种野菜馅的包子,狗都不吃,你吃那个干嘛?”
轰的一声。
苏晴脑子里那根名为自尊的弦,断了。
她发疯一样冲过去,想抢回自己的饭盒。林东却侧身一躲,一脚踩在凳子上,把那个昂贵的不锈钢饭盒哐当一声砸在苏晴面前的课桌上。
“别急眼啊。”
林东一脸嫌弃地打开饭盒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炸裂开来。那是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有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这什么破菜,太油了,少爷我不想吃。”
林东用筷子挑起一块肉,像是在挑垃圾,“苏晴,看在你昨天向老师告状的份上,这饭赏你了。帮我解决了,不然我回去告诉我妈说我没吃饭,她又得唠叨。”
这是施舍。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在报复她昨天的刚正不阿。
“林东,你混蛋!”
苏晴尖叫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起那个装满红烧肉的饭盒,狠狠地泼了出去。
哗啦!
油腻的汤汁,连同白花花的米饭,泼了林东一身。他那件昂贵的羽绒服瞬间变得狼藉一片。
林东僵住了。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竟然敢泼他。
“我不要你的臭钱!也不吃你的施舍!”
苏晴吼完这句话,眼泪终于决堤。她推开愣在原地的林东,捂着脸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那一晚,苏晴饿得胃抽筋。
家里没有米了,奶奶身体不好早早睡了。苏晴喝了两大瓢凉水,蜷缩在被窝里,在饥饿中迷迷糊糊地想:林东,我恨死你了。
03
可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中午,苏晴特意早早去了食堂。她把奶奶早上做的两个玉米面窝头藏在了书包的最底层。
那是她防着林东的。
然而,当她下课打开书包时,心再次凉透了。
书包被翻过,窝头不见了。
“喂。”
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又来了。
林东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他走到苏晴面前,把那个不锈钢饭盒往桌上一推。
“我说大班长,你是不是傻?那种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你也吃得下去?”
林东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天的菜是我妈做的糖醋排骨,酸死了,我不爱吃。你给我吃了。”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就要走。
“站住!”
林东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走,或者敢再泼我,我就把你昨天上课偷看小说的事告诉班主任!还有,明天我就带人去堵你奶奶捡破烂的路!”
苏晴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奶奶是她的软肋。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林东,眼神如果能杀人,林东已经死了千百次。
“吃!”林东指着饭盒,“你要是不吃,我就倒垃圾桶。反正我不吃剩饭。”
苏晴看着那盒排骨。香气像是有钩子,勾着她空空如也的胃。
最后,她坐下了。
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每一口肉,都像是嚼着玻璃渣,咽下去的是屈辱,也是生存的无奈。
林东就在旁边看着,手里把玩着一只铅笔,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坏笑。
从那天起,这成了一场诡异的拉锯战。
苏晴的午饭,无论是红薯、窝头还是咸菜,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而林东,总会准时出现,用各种恶毒、挑剔、甚至荒诞的理由,逼着苏晴吃下他那份丰盛得过分的午餐。
“这鱼刺太多,我怕卡死,你吃。”
“这鸡腿皮太厚,看着恶心,你帮我啃了。”
“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吃饭,你替我吃了,不然揍你。”
一个月过去了。
原本面黄肌瘦、经常在体育课晕倒的苏晴,脸上竟然有了血色,原本枯黄的头发也变得黑亮起来。她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气,再也不怕冬天的风了。
可是,她发现林东变了。
那个原本壮得像头小牛犊、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富家少爷,竟然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上课的时候,他不再捣乱,而是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有时候,苏晴能听到他肚子里传来的巨大的咕噜声。
一种奇怪的直觉在苏晴心里升起。
这天中午,林东又逼着她吃完了一整盒红烧狮子头,然后拎着空饭盒,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晴没有回教室午休。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看见林东绕过了教学楼,钻进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后面。那是学校最偏僻的地方,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冷风呼啸。
苏晴躲在一堆破桌子后面,透过缝隙,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寒风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林东,正缩在角落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菜团子——那是苏晴早上带来的午饭,也是被他偷走的猪食。
林东一边啃,一边被噎得直翻白眼。那野菜团子太苦、太涩,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却硬是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实在咽不下去了,他就抓起旁边水龙头流出的冰冷自来水,猛灌几口。
吃完了,他还拍了拍肚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妈的,真难吃。这丫头以前怎么活过来的?”
风雪中,苏晴捂住了嘴巴。
眼泪无声地滑落,瞬间打湿了衣襟。
原来,根本没有霸凌。
原来,所有的恶语相向,所有的嘴刁,所有的施舍,都是他为了维护她那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编织出的最拙劣的谎言。
他在拿自己的身体,换她的命。
那天下午,当林东再次出现在苏晴面前时,苏晴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
“今天的虾太腥了……”林东刚开了个头。
“一起吃。”
苏晴打断了他。
“哈?”林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有病吧?我有洁癖……”
“我知道你偷吃了我的饭。”
苏晴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吃,我就去告诉全班,说林大少爷喜欢吃野菜团子,喜欢喝自来水!”
林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晴拿起了筷子,将那个不锈钢饭盒推到了中间,“吃不吃?”
林东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吃就吃!真倒霉,遇上你这么个母夜叉。”
从那天起,教室的角落里多了一道风景。
两个少年头碰头,你夹给我一块肉,我夹回给你一块蛋。他们在争吵和互怼中,分享着同一份午餐。
那是苏晴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因为那里面,有肉的味道,也有少年那颗滚烫的心的味道。
04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人最幸福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初三那年的大雪,封住了山路,也封住了苏晴的希望。
那天放学回家,苏晴推开门,看到奶奶倒在冰冷的地上,人事不省。
邻居帮忙把奶奶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摇摇头,说是镇上治不了,得去省城大医院,手术费至少要五万块。
五万块。
在那个连一百块都是巨款的年代,对于苏晴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把她的命卖了,都不值这个数的零头。
苏晴跪在医生面前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但医院不是善堂。
那一夜,苏晴坐在医院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做出了决定。
她不读书了。
她要去南方打工。听说那边的工厂工资高,哪怕是去黑市卖血,她也要把奶奶救回来。
她没敢告诉林东。
她知道林东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回家偷钱。他爸是个严厉的生意人,如果知道儿子为了一个穷丫头偷家里的巨款,会把林东打死的。
她已经欠了他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不能再害了他。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苏晴背着简单的行囊,拿着邻居凑的几百块路费,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火车启动了,汽笛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再见了,学校。
再见了,我的大学梦。
再见了,林东。
就在火车加速,即将驶离站台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突然闯入了苏晴的视线。
那个人穿着单薄的毛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脚上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雪地里狂奔。
是林东。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每一节车厢外寻找,脸冻得通红,满头大汗。
苏晴的心脏猛地收缩,痛得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扑向了车窗。
林东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嘴里大喊着什么,但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和火车的轰鸣声,根本听不见。
苏晴想开车窗,但车窗被冻住了。
火车越来越快。
林东还在跑。他跟着火车跑到了站台的尽头,前面就是铁轨的护栏,没路了。
但他没有停。
他冲着渐渐远去的火车,冲着那个趴在窗户上哭成泪人的女孩,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风雪中,他的口型被拉得好长好长,可那句话终究被淹没在火车的轰鸣里,没能传到她的耳中。
05
屏幕渐渐暗了下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东还沉浸在那个冰冷又滚烫的回忆里,泪流满面。
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原来,当年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以为他是那个守护者,却不知道,在那些共度的午餐时光里,他们也成为了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光。
“林先生。”
周若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故事看完了。现在,请回答总裁的三个问题。”
林东接过纸巾,没有擦泪,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幕布后的黑影。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那个他找了十五年,念了十五年,却在最落魄的时候不敢相认的女孩。
“第一个问题。”
周若云看着手中的题卡,“那个男孩,当初为什么要偷女孩的饭?为什么要冒着被泼一身脏水的风险,去抢那难以下咽的野菜团子?”
林东闭上眼,那股野菜团子的苦涩味仿佛还在舌尖蔓延。
“因为心疼。”
他哽咽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男孩知道女孩的自尊心比命还重要。如果直接给她钱,或者给她饭,她宁可饿死也不会要。只有变成恶霸,只有通过抢劫和交换,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吃上一口肉。他抢走的不是饭,是她的贫穷和饥饿。”
“滴——”
话音刚落,身后的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绿色字样:【回答正确】。
周若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后来,女孩发现了真相。她为什么没有揭穿男孩,反而要挟男孩一起吃饭?她明明可以拒绝。”
林东苦笑一声,眼前浮现出她拿着筷子逼他吃饭时那倔强又可爱的模样。
“还是因为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口的剧痛,“女孩知道,男孩是为了她才挨饿的。她看着男孩日渐消瘦的脸,比自己饿肚子还要难受。她用告老师这种幼稚的威胁,是为了维护男孩那点可笑的面子。她想告诉男孩:别一个人扛着,我们一起扛。她想把营养分回给他,就像他当初分给她一样。”
“滴——”
屏幕再次亮起:【回答正确】。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周若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她看着林东,眼神复杂。
“林先生,前两道题,你答得分毫不差。”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最后一个问题,连她都觉得沉重无比。
“第三个问题。”
周若云指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大雪纷飞的站台尽头,那个光着一只脚的少年,冲着远去的火车嘶吼。
“那天,男孩追着火车跑的时候,最后喊的那句话,是什么?”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林东的天灵盖上。
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那刺骨的寒风。那句他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却因为火车的轰鸣而没能传达到她耳中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幕布后方那扇紧闭的暗门。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含着泪水,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那个迟到了十五年的答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跨越了十五年的沧桑和悔意——
就在这时,幕布后的暗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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