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前,家里气氛一直绷得很紧,但大家心里都存着个盼头,觉得只要熬过这关,后面就是养身体,日子还能慢慢往好里走。她最后那几天其实挺折腾的,化疗副作用把人耗得厉害,吃不下饭,夜里也睡不好,连喝水都觉得嗓子眼发紧。我们守在床边,每天除了盯着输液瓶,就是变着法哄她开心,说等她利索了,带她去吃那家早就想吃的馆子,还要去公园走走,晒晒太阳。她那时候眼睛还有神,只是点点头,说不出话,我以为那是她在应和,也是在给自己打气。谁也没料到心脏会出问题。那天早上我刚到病房,就看见医生护士围着床,监护仪的声音响得刺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我当时还傻站着,问医生是不是情况稳定了,能不能像之前那样慢慢好转。医生没敢把话说死,只说要进ICU观察。我跟着跑前跑后,办手续、签字,心里还侥幸地觉得,也就是个小插曲,挺过去就好了。进了ICU那天之后,日子就像被按了慢放。每天隔着玻璃看她,她要么闭着眼,要么眼神散着,叫她名字偶尔有反应,大多时候只是胸口微弱起伏。我们不能进去,只能隔着那层厚玻璃递话,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别操心,说我们都在等她出来。那几天我每天都守在ICU门口,夜里就蜷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她化疗时遭的那些罪,好不容易把瘤子都打没了,怎么偏偏这最后一关过不去;一会儿又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哪里没照顾到,是不是晚送了一天,是不是有什么征兆没注意到。同病房的家属看我熬得厉害,给我递水递吃的,劝我别太熬坏身体。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沉得慌。他们说,有时候病这东西就是不讲理,熬过了大坎,反倒栽在不起眼的地方。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却又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之前总觉得抗癌是一场能赢的仗,只要咬牙撑住,就能把所有难关都闯过去,却忘了身体这台机器,哪一处零件先出问题,谁也说不准。第七天那天,天气挺晴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暖得让人犯困。医生出来叫家属,我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走进ICU,看见她身上的管子还插着,监护仪却没了声音,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我凑过去,摸她的手,还是温的,可就是不动了。那一刻,之前攒了七天的侥幸、期待、侥幸,全碎了,剩下的是空落落的疼,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回家的路上,路过菜市场,以前她总爱拉着我去挑菜,问我想吃什么。现在摊位还在,吆喝声还热闹,可身边少了那个总念叨“多吃点,长身体”的人。我站在那里,看着来往的人,突然觉得特别恍惚。以前觉得抗癌是一场硬仗,打赢了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可真到了这一步,才明白所谓的“清零”,也只是把身体里的病灶消了,却没法把人从命运里拉回来。后来整理她的东西,翻出了几本她记的账,还有几张没来得及用的体检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这些东西,慢慢就想通了一些事。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绝对的安稳,也没有绝对的赢面。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在还能握住彼此的时候,多握一会儿,多说说心里话,别总把盼头留到以后。她走得突然,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很多事也没来得及做。以前总想着等日子好过了,再好好陪她,可后来才发现,最好的日子,就是当下能在一起的日子。现在偶尔路过医院,看见进出的病人和家属,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那些紧绷的脸,那些眼里的光和怕,我好像都能懂。只是这世上的遗憾,从来都是来得猝不及防,等你反应过来,已经没机会回头了。日子还得往下过,只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块,风一吹就凉。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下意识喊一声“妈”,回应我的只有窗外的寂静。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让我太难过,才走得这么干脆,可她不知道,她的离开,把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也一起带走了。只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走下去,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
妈妈熬完12次化疗,肿瘤全清零,却在最后一程心脏骤停7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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