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伊朗战事进入第12天，双方仍在中东多点相互打击，战场“天平”正发生微妙变化。
继9日美国首次释放对伊“停战”的模糊信号后，10日以色列也表态，不寻求“无休止战争”。
伊朗则一边持续反击、宣称“绝不寻求停火”，一边释放出“战场不让步、外交留出口”的双轨信号。
从整体态势看，尽管战火依旧猛烈，但战事已从最初的“快速打击”转入相持阶段，美以虽仍保持施压，却已渐显难以为继。
“军事豪赌”失败？
3月10日，被五角大楼形容为迄今“对伊打击最猛烈的一天”。
美以战机密集空袭，德黑兰整夜爆炸声不断；美军还宣称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击毁多艘伊朗海军舰艇。
截至11日，伊朗方面称，美以空袭已波及近1万处民用设施，造成1300多名平民死亡。
不可否认，在战术层面，美以在制空权、情报能力、反导压制与海上控制等维度占据明显优势。
按照美方说法，当前打击重点已从压制防空、瘫痪指挥体系，转向追猎导弹发射器、摧毁武器库存、削弱导弹生产能力。
但美以的优势并非“零代价推进”。五角大楼10日承认，冲突已造成约140名美军受伤、7人死亡。
更棘手的是战争外溢效应：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油气外运中断，国际油价剧烈波动，地区盟友与全球市场均承受冲击；在美国国内，油价上涨已让民众和企业感受到阵阵“寒意”。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对战事走向表态矛盾：一边称进展远超预期、战争接近结束；一边又坦言“赢得还不够彻底”。
10日，以色列也释放降温信号。以外长萨尔表示，以方不寻求与伊朗进行“无休止的战争”，一旦时机成熟，将与美国协商结束行动。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由以色列发起、裹挟美国介入的‘军事豪赌’，结果美以赌输了。”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指出，美以原本寄望趁伊朗内外交困，通过“斩首行动”一举颠覆其政权。但十余天过去了，战事发展出乎美以预料。
美以设定的“最高目标”——政权更迭，显然未能实现；“最低目标”——大幅摧毁伊朗军事实力，也仅部分达成。
伊朗空军、海军、防空体系虽遭重创，但最核心的导弹生产和发射能力仍在。伊朗导弹工厂多深藏于东部山区，布局分散且有多重备份，很难通过空袭有效摧毁；其核设施和铀浓缩能力同样难以摧毁。
丁隆指出，美以近期释放“退出”信号，本质上是担心作战成本持续攀升，战略上逐渐陷入被动。它们不愿落入长期战争泥潭，这也是特朗普的一条红线。
他眼下不仅承受国内政治压力，还面临盟友信任危机：沙特、科威特、阿联酋等国均遭较严重袭击，美国却未能兑现安全承诺。
以色列处境相似。颠覆伊朗政权的目标落空后，以方同样难以承受战争长期化的代价：与幅员辽阔、拥有战略纵深、人口近亿的伊朗不同，以色列国土狭小，无纵深可言，且已在伊朗的反击中遭受损失。
“以色列更可能将此前的短期目标转为长期目标，通过持续打击逐步削弱伊朗；短期内则希望与美国协调，尽快从战场抽身。”丁隆说。
被低估的伊朗？
与美以在“停战”问题上相对模糊的表态相比，伊朗方面释放出更强硬的信号——议会议长卡利巴夫10日称“绝不寻求停火”。
尽管遭受重创，伊朗的反击并未中断。10日深夜，伊斯兰革命卫队实施新一轮打击，动用多型导弹和无人机，瞄准以色列境内目标、伊拉克北部的美军基地以及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基地。
此外，伊朗持续收紧国内安全管控，官方通报称已有30名为美以服务的间谍被逮捕。
有评论称，伊朗正准备将战事拖入一场比拼政治意志、经济承受力和社会稳定性的长期较量。
“美以严重低估了伊朗的战略意志、抵抗决心与政权韧性。”丁隆从军政两方面分析。
一方面，伊朗态度坚决、反击有力：不仅直接打击美以目标，还以能源与航运为杠杆，施压全球市场；并将美国的海湾盟友卷入冲突，增加美军防御成本，形成多重牵制。
另一方面，伊朗国内总体稳定，政权运转和权力交接有序推进，新最高领袖已选出。美国期待的“颜色革命”并未出现。
美国分析人士也坦言，特朗普政府误判伊朗报复的力度和规模。
不过，伊朗在军事反击的同时仍保留外交空间。伊朗副总统侯赛因扎德赫11日表示，伊朗将继续捍卫国家领土，同时始终寻求通过对话解决危机。
丁隆指出，伊朗反击意志坚定，但也面临着现实制约：军事上，反击手段较为单一，高度依靠导弹与无人机，库存和产能难以支撑长期高强度作战；外交上，其“代理人网络”在此前以色列的打击下元气大伤，实际作用有限，基本处于孤军作战状态。
最高潮已过去？
早在伊拉克战争初期，美军少将戴维·彼得雷乌斯曾发出著名追问：告诉我，这场战争将如何结束？
如今，美以面临同样的困境：赛场上比分领先，却迟迟无法吹响终场哨；伊朗虽处劣势，但仍具备把战局拖长、拖贵、拖乱的能力。
批评者指出，特朗普既无法说清为何开战，也未设定明确的结束路径，所谓“必须完成的任务”，更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美国分析人士推演出多种可能结局：战事陷入长期化、中东局势持续动荡；伊朗更趋强硬，并保留核心军事能力；伊朗被削弱，就像1990年代的伊拉克；伊朗出现政权更迭，诞生新的伊朗和新的中东……
但外界认为，最现实的结局或许是：被更严格遏制、却依旧保持韧性的伊朗，以及更加动荡、复杂、充满不确定性的中东。
丁隆认为，美以愿望已落空，双方进入相持期，战事最高潮已经过去，已来到降温甚至停火的前夜。未来一周至十天，可能会出现降温迹象。
美国正寻求合适时机结束行动。按照特朗普的逻辑，即便此时收手，也可对外宣称胜利。
“地区斡旋仍是一条现实路径。”丁隆说，如果各方都需要台阶下，阿曼、土耳其、埃及等国均可能扮演斡旋角色。
短期看，伊朗选出新的最高领袖后，与美以妥协的可能性进一步下降。但长远而言，伊朗为稳定政权、改善民生，仍需要缓解外部制裁。因此，它并没有完全关上谈判大门，只是不再接受伊美一对一谈判。
“另一个关键观察点是霍尔木兹海峡。”丁隆指出，如果油轮航行恢复，哪怕只是局部恢复，也将是局势降温的重要信号。
市场似乎已提前作出反应。国际油价一度冲高到每桶约120美元后，目前已回落至100美元以下，折射出市场对战事降温、各国释放战略储备等方面的预期。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美以狂炸12天未能“倒伊”，伊朗反击超预期，战局最高潮已过？》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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