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就是闲着没事,来我这躲清静的。
从那天之后,他开始追我。
追得很认真。
凌晨两点我水管爆了,他二话不说开车过来,挽着袖子钻水池底下,满手淤泥。
我在旁边看着他,眼眶发酸。
他抬起头,冲我咧嘴笑:“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修理工?”
高高在上的他,却会为了我低下头。
那一刻我想,我妈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我是不是等到了。
可我还是怕。
我是小三的女儿。
我怕走我妈的老路,怕遇见的人心里有别人,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所以我跟他说过,讲过我妈妈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我那张小床上,他搂着我,我缩在他怀里。
黑暗里,我问他:
“沈默,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妈是小三。我是小三的女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我搂紧了一点,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余茜茜,你妈是你妈,你是你。”
“我要是介意,一开始就不会招惹你。”
我信了。
我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他。
他骂我傻,却会在深夜把我冰凉的脚捂进怀里。
我生理期疼得打滚,他跑遍半个城市买我随口提过的老字号红糖。
有次发烧说胡话,哭着问我妈为什么非要等那个男人。
他把我抱在怀里,声音发哑:“茜茜,你跟我不用等。”
我以为那是例外。
我以为我赌赢了。
直到那天。
那天他说有应酬,让我早点睡。
我睡不着,去他常去的那家会所找他,想给他个惊喜。
我在走廊里问服务员他的包厢号,服务员说在牡丹厅。
我走过去。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里面很吵,杯盏交错,有人在笑。
我听见他的声音。
“沈默,赌约三个月了吧?这姑娘是真情深还是演技好啊?”
是他兄弟在起哄。
然后是他的声音。
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笑意:
“谁知道呢。”
“她妈不就是例子?”
“小三的女儿一直都是小三。”
“我就喜欢她那不屈服高傲的模样,养在身边也不错。”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笑声。
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可我没走,我站在门口。
我想,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嘴硬。
万一他心里是有我的。
万一呢?
我敲了门。
他开的门,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来了?”
他接过去,低头看我:“等我?”
“嗯。”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不傻,外面多冷。”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车上剥栗子给我吃。
我嚼着栗子,看着他。
他问我:“看什么?”
我说:“没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手机静音,是怕未婚妻查岗。
他未婚妻叫鹿棠妤。
京圈公主,门当户对。
一直都有。
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该来。
孩子没了。
从手术室出来那天,外面下着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余茜茜?我是鹿棠妤。”
“方便见一面吗?”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她比照片上还好看。
皮肤白得发亮,一身高定,很贵。
而我穿着简单,大家都说我是勾了魂的狐狸精,尽管不打扮也魅人心智。
直到我看到了鹿棠妤,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白月光。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
她打量着我。
“沈默养着你,多久了?”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五百万。”
“够吗?”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想笑。
他俩真是默契。
打款都是一个数。
“不够?”
她又拿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你自己填。”
“多少都行。”
我抬起头看她。
“鹿小姐,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送钱?”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余茜茜,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来,是想看看能让沈默养在身边的,是什么人。”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想邀请你去个地方。”
“去沈家。”
“今晚有家宴。”
“你亲眼看看,他在我身边是什么样子。”
我应该拒绝。
可我点了头。
因为我忽然想起我妈。
我妈等了二十年,都没能走进那个男人的家门一次。
我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我永远进不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家老宅在东三环,一栋独栋别墅,门口两棵百年银杏,我怔住了。
鹿棠妤走在我前面,回头看我:
“愣着干嘛?进来。”
我跟着她走进去。
穿过花园,穿过门廊,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里很多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珠光宝气的女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我站在门口,像一个误入的局外人。
然后我看见了沈默。
他站在人群中央,端着酒杯,正在和几个长辈说话。
他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上去,很耀眼。
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他,会穿着卫衣窝在我那小沙发上,会剥栗子喂到我嘴边。
现在的他,是沈家大少爷,是京圈太子爷,是鹿棠妤的未婚夫。
得体。疏离。高高在上。
他旁边站着鹿棠妤。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她,笑了笑。
那种笑我没见过。
是真正的,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的笑。
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他给我剥栗子,喂到我嘴边。
现在我知道了,也明白了我妈为什么要等。
我在角落里站着。
没人注意到我。
一个端着盘子的服务生从我身边走过,我拿了一杯香槟。
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人。
角落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人过去敬酒,没人跟他说话。
可他的眉眼,和我妈手机屏保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周叔。
我妈等了二十年的那个男人。
他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背微微驼着,可依旧不减当年风华。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过去,穿着华丽,满身珠宝。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公,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
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她没理他的笑,转身看向人群中央的沈默和鹿棠妤。
“你看看人家沈家,多风光。”
“再看看你。”
她走了。
他坐在那里,杯子还举着,里面是空的。
我忽然想起我妈临死前的话。
“茜茜,别恨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他的难处,就是这样吗?
被晾在角落,被妻子奚落,一个人喝着空酒杯。
这就是她等了二十年的人。
这就是她用一生去赌的那个答案。
也是我要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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