حنانه آخوندی

配乐 / Paul Reeves, Philip Jewson - Lies & Deceit

声音导演 / 诗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常在想,阅读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我不断地思考答案,又不断地失去或更新答案,特别是在AI会话软件兴起之后。

AI赋予一切事物以意义,甚至已经极度过量,它对所有空白行为、所有词语,进行无限制的、属于社会心理分析层面的抽象叠加,把本该是人去愉悦思维的事物和行为,纳入到自己的计算范围,除非我们扩展自身主体边界,否则我们的个人感知力,就一定会让位而退化,并为量子所控制统辖。

以上并不切题的一段,却是阅读这首诗歌的起始联想。

因为诗人是伊朗女性。诗人并不生活在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统治之下,所以AI不会主动进行相似撮合,但读者会。

无论诗人生活在哪个时代,无论这首诗在抒发怎样的主旨,我都会因“伊朗女诗人”而立即联想到2026年3月的伊朗现实。我会想到轰鸣的战机无数次飞跃扎格罗斯山;想到霍尔木兹海峡沸腾的海面,以及海洋生物所感受到的那些致命的震荡;想到火光,爆响,想到一张张或惊惧或振奋或悲痛的脸。

关于这些想法,有多少是信息投喂,又有多少是道德要求的冲击和真实感知力的反馈?这首诗歌给了我很有力量的参考。

有一个游戏词汇叫零帧起手,用在这首诗再合适不过,诗人没有任何过渡,直接用了两个隐喻来标注自己的境况:气泡既可以指涉身体,也可以是当下的生活空间(携氧,脆弱,易逝);而光则简洁干练地指向自我思想和意识。

至于夜和有毒的呼吸是什么,我相信作者和读者的以为,绝不会相同,也永远不必相同。

但它一定渲染了一个糟糕的环境,那样气闷窒息的空间被醒目的意象迅速搭建,然后诗人开始了引导。引导自己内心情绪真实的同时,也引导着读者去进入想象的滑轨。

第二节的意象来源不明,但考虑到诗人同时也是电影导演,也就能够理解了。这种从摄录镜头转化来的语言让我立即联想到另一位伊朗的后辈诗人导演阿巴斯。

我喜欢“恒星爆炸”这样突然的、会令阅读为之一顿的表述,把这个跳跃式表达还原,其实是:恐怖的气氛和我心中的恐惧就像恒星爆炸一样迅速扩展,充盈而高能。

这一节的倾听,实际上是把恶劣压抑的环境,从私人空间引渡到了一个公共范围,也就是说,诗歌再不是个人情绪的抒发而一定是有了政治隐喻。因为公共空间的构成,只可能是政治的而绝不会是自治的。

第三节到第五节是一连串动态的长特写镜头,意象和隐喻密集表达:恶劣环境之下的自我,从不甘到抗争再到扭曲与碎裂(这一节的自我厌弃会以一种反讽回应最后的哈欠)。

第二个从整体上拔高视野的倾听就有了两条歧义的分轨,那恶心的老鼠是外在于“我”的生命而施加影响呢(比如代表某种意识形态),还是说它就是“我”生命形象的总结:肮脏的环境造就下,生命被扭曲成一只恶心的老鼠?但那只蟋蟀肯定是自我灵魂的可怜投射。

“翻滚着穿越飞逝的片刻

漂流过遗忘的面孔”

这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一旦情感突破自身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它就有了在灵魂深处烙下印记的力量。

情感来源于知道终将遗忘而产生的久久凝视。但是遗忘什么?是自我厌弃之前,那些闪光的、标记自我的疼痛。蟋蟀的叫声隐喻记忆,零散、破裂、令人心碎的记忆。

这些记忆,这些身体与世界不和谐的撞击,这些坚固的自我,被恶劣的生存环境一再融化和拆解。

或许只有唤醒对死亡的强烈的感知,才能唤醒一部分记忆缺页,这就是所谓用尽全力之后的一个哈欠。这个缺氧的哈欠不如说是诗人对这首诗的一个定义,它让持续昏睡的身体和灵魂,稍稍清醒了一个眨眼。

这是否是一首女性之诗?当然是的,无论哈欠之后是否终会沉沦,这个哈欠都一定是一个觉醒。

联想到数十年后的今天,伊朗女性的现实处境,“恶劣的生存环境”一词,已经是最大的克制。

但是同时,它也是伊朗的现实之诗,是所有人的境况之诗。因为它教人去感知,触碰,表达;它通篇都在以最大的诚意,去复苏我们愈发昏睡的感官。

今天苦浴战火的伊朗是否是“恶劣的生存环境”?当然是的,而且是双重的,炮弹与肉体的疼痛,宗教与精神的疼痛,这一切,如此鲜活地诠释了从“从不甘到抗争再到扭曲与碎裂”。

而这种疼痛,并没有被诗人朝意义与升华的方向拖拽,它就是疼痛与记忆本身。

那么我或许现在可以来回答阅读的意义:让阅读回归阅读,在感知力的持续训练中肯定自我,尊严自我。换一句简洁的话说,阅读就是对境况的唤醒与共情。

荐诗 / 列文

爱读诗的写作人

加郑艳琼姐姐,带你入读睡群搜诗 / 聊天 / 扩列

第4749夜

守夜人 / 小范哥

诗作及本平台作品均受著作权法保护

投稿请发表在诗歌维基(poemwiki.org)

广告&商务 微信:zhengyq(注明商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