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经济部长：中国人很聪明，现向他们销售大量汽车变得有点困难|德国经济部长|欧洲|汽车|法国|英国|默克尔

2023年秋天，德国经济部长罗伯特·哈贝克在一次公开场合，带着几分无奈又十分坦诚的语气抛出了这样一句话：“中国人很聪明，现向他们销售大量汽车变得有点困难。”

这位绿党出身、早年和妻子一起写过童书的作家部长，在面对真实且残酷的全球贸易战时，说出了欧洲汽车巨头们藏在心里最深的恐惧：面对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速度，百年汽车王国德国，真有些应付不来了。

如今时间来到了2026年，当新任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结束他对中国的国事访问时，人们才恍然大悟：这声叹息，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关乎国运的生死博弈。从当年哈贝克的无奈，到如今默茨带着极其具体的诉求坐上谈判桌，攻守之势，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彻底换位了。

1984年之前，中国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现代汽车工业基础，这颗全球工业体系皇冠上的明珠，对我们而言遥不可及。当时，中国政府派人去美国、日本、德国考察，希望能找个师傅教教我们。美国人傲慢，日本人保守，唯独德国大众汽车带着诚意和长远眼光来到了上海。

1984年10月，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正式成立。随之引进的车型，是大众在德国本土因为销量惨淡早已停产的桑塔纳。这款车在中国却开启了一个长达几十年的传奇。桑塔纳不仅仅是一辆车，它是中国汽车零部件工业的“黄埔军校”。合资初期，桑塔纳几乎所有零件都得依赖进口，成本高得惊人。为了达到中国政府要求的本土化率，德国工程师手把手地教中国企业怎么建立质量标准，怎么完善质检体系。他们把中国本土供应商按能力分为A、B、C三类，像教徒弟一样一点点打磨。不到十年，上海大众零部件的本土化率飙升到85%。

这背后，是成百上千家中国企业在汽车产业链上稳稳站住了脚。大众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到了2012年巅峰时期，大众全球销量的30%和利润的近37%全都是中国市场贡献的。那个年代，中德之间的经济关系近乎完美的互补。德国输出精密仪器、高端技术、豪华品牌；中国提供廉价劳动力、超大规模市场和成熟的配套供应链。大家各取所需，简直是天作之合。

在这个互补的蜜月期里，还藏着另一个更为魔幻的转折点。

宝马帮宁德时代打开了高端供应链的大门，宁德时代也借此一路狂奔，最终成长为全球动力电池领域的绝对霸主。

时间快进到今天，一切都变了。

伴随着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强势崛起，特别是“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深入推进，中国汽车工业在电池、电机等核心部件上实现了彻底的反超。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企业已经掌握了全球最前沿的技术。而德国车企在电动化转型上依然显得笨重而迟缓。当欧洲消费者发现，中国产的电动车不仅价格实惠，而且智能化体验远超欧洲老牌车企时，销量自然水涨船高。2023年，中国电动车在欧洲的出口量翻倍，甚至直接开到了德国老家。

这也就回到了哈贝克在2023年发出的那声感叹。作为经济部长，他太清楚德国车企在中国有多大的利益了。2023年9月，欧盟委员会在法国的强力推动下，启动了对中国电动车的反补贴调查。法国的雷诺、标致在华业务不多，当然希望用关税保护欧洲本土市场。可德国大众、宝马、奔驰在中国一年能赚上百亿欧元，一旦中国采取反制措施，德国车企必然首当其冲。所以在2024年底欧盟投票决定最高加征35.3%关税时，德国充满纠结地投下了弃权票。

哈贝克的尴尬，在于他既要回应国内对于“不公平竞争”的抱怨，又要死死护住德国车企在中国的饭碗。他说“中国人很聪明”，其实是对中国产业链完整度和技术迭代速度的一种深深敬畏。

而这种敬畏与焦虑，在近期德国现任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访华时，达到了顶峰。

默茨和前前任总理默克尔完全是两种风格。默克尔是东德长大的物理学博士，行事风格极其务实，在任16年访华13次，主导了中德关系的黄金时代。她引入廉价的俄罗斯能源和广阔的中国市场，造就了德国经济的持续繁荣。而默茨则是西德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出来的传统精英，律师出身，信奉强硬的保守主义，对于意识形态和规则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当默克尔的政治遗产在俄乌冲突和中美博弈中接连爆雷时，基民盟把默茨推上了前台，希望他能用更硬核的手段稳住德国的阵脚。

默茨这次来中国，直接把三大诉求甩在桌面上：要求中国减少对本土制造商的大规模补贴、允许人民币适度升值、保障稀土等关键矿产的稳定出口。他的逻辑很直白：中国靠着补贴和汇率优势把价格压得太低了，这对德国企业来说非常致命。

有趣的是，这种指责在历史的长河里显得格外讽刺。1841年，德国著名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就曾严厉批评过英国的自由贸易。李斯特说，英国正是靠着高关税和政府补贴爬到了经济霸主地位，等爬上房顶，一脚踢开梯子，然后告诉别人自由贸易才是正道。当年德国靠着定向扶持化工和铁路产业在50年内反超英国。如今，中国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崛起，中国政府十年来投入约1500亿人民币的产业扶持，不过是重新走了一遍德国当年的成功之路。当年的挑战者如今变成了守成者，面对新的挑战者，他们拿出了当年别人对付自己的话术。

默茨访华期间最耐人寻味的一个细节，发生在北京故宫。在离开故宫前，他在留言簿上郑重写下了德国诗人席勒借孔子之名创作的一句诗：“时间的步伐有三重，未来迟疑地缓缓而来，当下如箭飞逝，过去永远静止不动。”

这首诗写得很美。这位保守的欧洲政治家，带着对历史和传统的深厚敬意，在故宫这样一座宏伟的东方宫殿里，用一种老派欧洲的古典主义视角，去凝视时间的流逝。他眼里的时间是克制的、耐心的。

巨大的反差在第二天下午出现了。

默茨飞抵杭州，参观了当地的科技企业。在这里，他看到了能够自如打武术、后空翻的人形机器人，看到了以惊人速度迭代的先进制造业。整个杭州都在以一种“时不我待”的疯狂速度向未来狂奔。在这里，未来绝不是“迟疑地缓缓而来”，它正排山倒海般地砸向现实。随行的德国记者们在这个极其科幻的工厂里，遭遇了让人感慨万千的一幕：在参观的某些环节，德国媒体被要求禁止拍摄。

在二三十年前，中国代表团去德国工厂参观，被人家防贼一样限制拍照。现在倒过来了，中国的机器人工厂开始担心自己的知识产权被德国人偷走。时代变了，变天了。

面对如此魔幻的现实，中德两国的政客和企业家们都在疯狂寻找出路。过去那套“你做高精尖，我做代工”的互补模式彻底破产了。如今在汽车制造、机械设备甚至化工领域，中国和德国已经演变成在同一个生态位上抢肉吃的同类。原本互补的关系，因为中国产业升级的成功，变成了硬碰硬的正面厮杀。大众在中国的利润在过去三年里暴跌了60%，德国对华贸易逆差一度逼近900亿欧元。有些悲观的德国政客甚至绝望地惊呼，美丽的莱茵河畔可能将沦为下一个“铁锈地带”。

不论是2023年哈贝克在讲台上的感慨，还是2026年默茨在谈判桌上的强硬，这都是德国在面对剧烈产业变局时最真实的应激反应。他们发现，用关税和贸易壁垒是挡不住技术洪流的。面对高昂的关税，中国车企展现出了极强的韧性和灵活性。比如比亚迪直接在匈牙利设立工厂，把生产线搬到欧洲内部去，拉动当地就业，从而巧妙地规避关税壁垒。这和当年大众来上海建厂，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