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楼下小卖部的老陈,五十多了,最近在学微信支付。不是为做生意,是为了跟跳广场舞认识的周阿姨聊天。昨晚我去买烟,他对着手机屏幕咧嘴笑,招呼我过去看,说周阿姨夸他发的荷花照片拍得好。我看了眼,照片糊的,角度也歪。老陈嘿嘿笑,你不懂。
他递给我根烟,自己却不抽,说周阿姨闻不了烟味,他戒半个月了。我有点想笑,老陈以前可是个大烟枪。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高兴,跟我说,老弟,我算明白了,这人跟人呐,能不能凑到一块,先得过了身上这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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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他细说。他靠在柜台上,背后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他说,头一关,是眼睛关。我以前多邋遢你知道,一件老头衫穿一夏天,领子都洗松了。头发嘛,长了就让我儿子随便推两下。周阿姨头回见我就皱眉头,后来熟了才告诉我,以为我是来看孙子的爷爷。我这才照了照镜子,是不像样。
后来我改了。现在每天早起十分钟,把头洗干净,吹吹干。衣服不用新,就那几件衬衫,轮着穿,出门前一定熨一下。裤子裤线笔直的。周阿姨说我,看着精神多了,像年轻了十岁。其实人还是这个人,但利索了,清爽了,人家就愿意多看你两眼。她说跟我走一块,不丢面儿。老陈说着,不自觉挺了挺腰板。我这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件浅蓝的细格子衬衫,领口扣子扣得整齐,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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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是耳朵关。老陈压低了点声音,我以前说话,急,嗓门大,像跟人吵架。周阿姨是图书馆退休的,喜欢静。我跟她头几次散步,她一说话我就抢,她一停顿我就接,把她憋得够呛。有回她直接说,老陈,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后来我就学乖了。她说话,我就好好听着,看着她的眼睛。她说今天买了什么菜,孙子怎么调皮,我就嗯,啊,是吗,慢慢应和。我自己说话,也把调子放慢,放轻。她耳朵不好,我反而不能喊,得凑近点,用她刚好能听清的声音说。她说,跟我聊天,心里不燥,像听广播里的夜间节目。老陈学了下那个“夜间节目”的腔调,低低的,缓缓的,自己先笑了。他说,她现在是有什么事,都爱在微信上跟我念叨,说我声音让人安心。其实我哪会说话,我就是学会了把嘴闭上,把耳朵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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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是手脚关。老陈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过来人的谨慎。这得尤其注意。刚开始,我连她胳膊都不敢碰。有一回刮风,她沙子迷了眼,我急得团团转,就是不敢上手。最后还是她自己揉出来的。后来我就琢磨,得有点表示,但不能过头。过马路,我肯定走车来的那边。下雨撑一把伞,我得多让过去点,自己湿了半边胳膊,她一开始没发现,后来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就往我这边稍稍靠了靠。递东西,我一定把有把儿的那头冲着她。上回她扭了下脚,我扶她,手只敢虚虚地托着她胳膊肘,一点劲不敢多用。她能走,我就立刻松手。
老陈说,这些小事,做多了,她也就习惯了。知道我没有歪心思,就是真心想照顾着点。现在走路,有时候碰到人挤,她会很自然地拽一下我袖子。就拽一下,马上松开。但我心里头,老陈指指自己心口,能高兴半天。这就行了,从她躲着,到她不躲,再到她主动拉你一下,这就对了。急不得,一急,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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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烟抽完了,老陈的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脸上那些皱纹都舒展开,在屏幕光里显得特别柔和。他跟我说,周阿姨问明天早上喝豆浆吃油条行不行。他回,行,我给你带过去,公园老地方。
我走出小卖部,夜里有点凉风。回头看看,老陈还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用一个手指头,很慢但很认真地在手机上戳着字。玻璃窗上反射出他模糊的影子,坐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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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说的那三关,眼睛,耳朵,手脚。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得先成为一个让她觉得待着舒服的人。这个舒服,不是讨好,是把你自己的样子收拾好,把你的心摆正,把你的手脚管住。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她自己的心意。门要是开了,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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