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至正四年（1344年），濠州钟离。
十七岁的朱元璋在半个月内失去了父亲、母亲和大哥。家徒四壁，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他被迫到皇觉寺出家当和尚，可寺里也断了粮——五十天后，他被打发出去化缘。
说是化缘，其实就是讨饭。
那一年，淮北大旱，蝗灾肆虐，瘟疫横行。十七岁的少年拖着瘦弱的身子在皖北一带流浪。有一天，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饿得眼睛发蓝，四肢无力地跌坐在一个村口。
就在他以为要死在那里的时候，一抬头，看见村边烂瓦堆里长着一棵柿子树，上面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去，吃了一顿柿子大餐。
朱元璋塑像。
多年后当了皇帝的朱元璋，大概会无数次想起那个秋天，那棵救命的柿子树。
后来他领兵路过那个小村庄，那棵柿子树还在。朱元璋缓缓脱下自己的红色战袍，亲自爬上树，把战袍披在柿子树上，封它为“凌霜侯”。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什么都是虚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才是真的。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饥饿记忆，成了他日后疯狂种树的第一推动力。
当了皇帝之后，朱元璋对种树的执念从个人记忆上升为国家战略。
原因有三个。
第一，果树能救饥荒。
朱元璋太知道灾年是什么样子了。他在圣旨里写得很直白：“枣、柿丰年可以卖钱，歉年可以充饥”。他下令自己老家凤阳以及滁县等地百姓每户种两棵柿树，不种者要罚。几年后安徽广种柿树，硕果累累，朱元璋微服私访回来，对大臣说：“救我命者，柿树也！ ”
第二，造船需要木材。
朱元璋有一个雄心：要建立一支纵横海洋的船队。造船需要大量木材，尤其是桐油——这是古代造船必需的涂料，与石灰拌和后能填满船缝，造出来的船“坚如硬石”。
为此，朱元璋在南京朝阳门外钟山脚下，种了五十多万株桐树、漆树、棕榈。这些树长大后，每年能产桐油一百五十斤。后来郑和下西洋的宝船，用的就是这些树结出的果实。
第三，桑麻棉是经济命脉。
男耕女织的社会，桑树养蚕，麻织布，棉花做衣。朱元璋立国第三年就下诏：“农桑为衣食之本”。他规定：农民有田五亩到十亩的，必须栽种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加倍。不种桑的，要交绢一匹；不种麻和木棉的，交麻布、棉布各一匹。
这叫“以罚代促”——你不种，就得交实物，算下来还不如种了划算。
朱元璋像。
朱元璋推行政策，从来都是胡萝卜加大棒。
好的方面：他对利用空地植树的农民实行免税，树木成材后归自己。他还创办了我国最早的农桑学校，培养技术人员。
狠的方面更让人记住。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他命凤阳、滁州、庐州、和州每户种桑200株、枣200株、柿200株。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他又规定：每户第一年种200株，第二年400株，第三年600株。种了多少要造册上报。
违者怎么罚？全家发云南充军。
云南在当时是烟瘴之地，发配过去基本等于九死一生。把植树和发配边疆挂钩，古今中外可能只有朱元璋干得出来。
还有更狠的：地方官员进京汇报工作，如果不知道辖区内种了多少桑树、农桑学校办得怎么样，轻则斥责，重则降级。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应天府上报说种了5000多万棵树，朱元璋派人下去核查，查出虚报数据，直接把应天府丞刘涛拉出去砍了。
这就是朱元璋的风格——你可以不种树，但不能骗我。因为骗我，就等于骗老百姓；骗老百姓，就等于要老百姓的命。
在朱元璋近乎偏执的推动下，明朝初年的植树造林成果惊人。
据估计，洪武年间全国植树总数高达10亿株左右。当时人口不足6000万，人均植树超过16棵。
这只是官方统计的桑、枣、柿、栗、胡桃等经济林木。如果算上民间自发种植的，数字只会更大。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府县统计全国水利工程：开塘堰四万多处，浚河四千多处，修陂渠堤岸五千多处。这些工程旁边，往往都种了树。
朱元璋用三十年的时间，给大明王朝织了一件绿色的衣裳。这件衣裳不仅能遮阴，还能结果，能换钱，能造船，能让子孙后代在灾年有口吃的。
朱元璋有很多面孔：残暴的、多疑的、勤政的、狠辣的。但在种树这件事上，他只有一张脸——一个饿怕了的农民，用最朴素的方式，给后人留点东西。
朱元璋大概想不到，他种的那些树，能救六百年后的人。
参考资料： 1. 《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三 2. 《明史·食货志》 3. 朱元璋《教民榜文》
作品声明：仅在头条发布，观点不代表平台立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