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丁默邨,大部分人能有点印象,多半是因为李安那部电影《色,戒》。梁朝伟演的易先生,阴沉、冷酷,又带着点让女人着迷的柔情,把个汉奸特务头子演得让人恨不起来。

其实这位易先生的真实原型是丁默邨。

历史上真实的丁默邨究竟是什么样子?

人人唾骂的“丁屠夫”?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血?他到了抗战后期,又秘密接受了重庆的招降,成了潜伏在汪伪政府里的双面间谍。他自以为在乱世里玩转了权术,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可到头来,一条小小的新闻报道就要了他的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丁默邨是1901年生人,老家在湖南常德,就是今天常德市武陵区那一带。他家里是开裁缝铺兼裱画店的,不算大富大贵,但供他读书还是没问题。年轻时候的丁默邨,也算是个热血青年。

1920年他考进了湖南省立第二师范学校,那会儿正赶上五四运动的风潮刮到湖南,年轻人嘛,都憋着一股劲儿想改造社会。

1921年他跑到上海,认识了施存统,在这位老兄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就是共产党的前身组织之一。回常德以后,他还挺能干,张罗着建立了青年团的小组,当上了书记。

可那时候的革命道路,哪有那么好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23年,常德的团组织改选,丁默邨这个书记没当上,丢了职位。他这人心眼不大,因为这事儿心里头就种下了不满的种子。

1924年,第一次国共合作正热闹,丁默邨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他转头加入了国民党。从这件事儿,你就能看出此人性格,其实没什么坚定的信仰,他更在乎的是个人的得失和前程。

加入国民党之后,丁默邨算是走上了他真正擅长的路。

1926年他到了广州,进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当办事员。这个调查科,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中统”的前身,专门搞情报的。他挺会来事儿,北伐的时候,科长陈立夫派他去上海策反北洋军阀的军舰。

陈立夫问他有多大把握,丁默邨没把话说满,他回了一句:“把握在于北伐军手中,如进军顺利,职虽不才,此去即使不成功,起码可使其中立。”这话说得漂亮,既表了忠心,又给自己留了台阶。

陈立夫一听,觉得这小伙子脑子清楚,是块干特工的料,就给了他一张“特派专员”的委任状。

从此,丁默邨算是正式踏进了特工这个行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4年,蒋介石在军事委员会底下设了个“调查统计局”,丁默邨靠着陈立夫的提拔,当上了第三处的处长,专门管全国的邮电检查。那会儿军统的戴笠是二处处长,俩人算是平起平坐的同僚。但戴笠多精啊,他瞅准了机会,向蒋介石告了丁默邨一状,说他贪污招待费。这事儿一查,丁默邨就栽了,第三处被裁撤,他只剩下一个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的空头衔。

1938年,丁默邨灰溜溜地跑到昆明“养病”。就在这时候,一个叫李士群的人派人找到了他。李士群也是老熟人,也是特务圈子里的,他给丁默邨带来一个消息:日本人在上海想组织一支特工队伍,专门对付抗日力量,缺个有经验的头儿,李士群愿意请他出山,自己给他当副手。

这对当时的丁默邨来说,诱惑太大了。他在重庆这边,就是个没人搭理的闲人,到了上海,那可就是主任、一把手。什么民族大义,什么汉奸骂名,在那个落魄的时刻,估计他都没怎么往心里去。同年冬天,丁默邨悄悄潜进了上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9年2月,丁默邨见到了日本大本营特务部长土肥原贤二。土肥原贤二,可是个双手沾满中国人血的老牌间谍。丁默邨为了表忠心,献上了一份见面礼——《上海特工计划》,里头详细写着怎么破获国民党的蓝衣社和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土肥原贤二大喜过望,立刻拍板支持他。

很快,在上海极司非尔路76号,一个让无数抗日志士闻风丧胆的“特工总部”挂牌成立了,丁默邨是主任,李士群是副主任。

日本记者管他叫“婴儿见之都不敢出声的恐怖主义者”,中国人则直接骂他“丁屠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广为人知的一段故事,就是他和郑苹如的纠葛。郑苹如是个漂亮姑娘,父亲是国民党元老,母亲是日本人,但她一腔热血要报国。她混进丁默邨身边,想找机会干掉这个大汉奸。丁默邨这人好色,一看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学生主动贴上来,自然乐意,还让她当了自己的秘书。

可丁默邨在特务堆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警觉性高得吓人。他平时走路都低着头不吭声,睡觉都不在卧室里睡。1939年12月的一天,郑苹如缠着他要圣诞节礼物,让他陪着去买皮大衣。在皮货店里,丁默邨正看着郑苹如试衣服,眼睛一瞥,突然发现橱窗外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往里打量。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警报器就响了。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郑苹如,猛地从另一个门冲出去,跳上一直没熄火的车就跑。枪声果然响了,打在车门上,丁默邨毫发无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去之后,丁默邨一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郑苹如。但他没立刻抓人,他要看看这女人还想干什么。郑苹如还以为自己没暴露,又傻乎乎地打电话来约会。到了约定的日子,她等来的不是丁默邨,而是二十多个特务,黑洞洞的枪口。

最后,郑苹如被秘密处决,死的时候才22岁,据说临死前脸上还带着微笑。这事儿,后来就成了张爱玲小说《色,戒》的原型。但小说里易先生对王佳芝那点说不清的情愫,在现实里是一点都没有。丁默邨对这个想杀自己的女人,下手绝不含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他当汉奸当得最风光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怕。他亲眼看着日本人的败象越来越明显,汪伪政府就是个纸老虎,撑不了几天。他得给自己找后路。

1941年,机会来了。当年提拔过他的老上司陈立夫,派人悄悄联系上了他。陈立夫没骂他,而是跟他“晓以大义”,说你现在虽然走错了路,但要是能“伺机立功,协力抗战”,将来可以戴罪立功。戴笠那边也给他传话,说只要他好好干,“弟可负责呈请委座予以保障也”。丁默邨一听,这买卖划算啊,当即答应下来。

从那以后,丁默邨就过上了双面人生。表面上,他还是在汪精卫政府里当官,当过社会部长、交通部长,后来又当了浙江省省长,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背地里,他给军统架设电台,偷偷传递情报,还配合周佛海想办法干掉了那个曾经拉他下水、后来又跟他争权的李士群。他还救过不少被捕的重庆地下工作人员,这些人后来在审判他的时候,都站出来给他写过证明。

丁默邨他自认为干得漂亮。他通过戴笠、顾祝同,给蒋介石捎过话,拍着胸脯保证:“决心以原样的浙江归还中央,决不让共产党抢去。”抗战胜利前夕,他果然在浙江积极部署,把伪军都控制在手里,等着国民党军队来接收。

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摇身一变,竟然被任命为“浙江省军事专员公署”的专员,帮着维持地方秩序。同年9月,他和周佛海等人一起,被戴笠用飞机接到了重庆,虽说也是被软禁在“白公馆”,但那生活待遇,可是相当优厚,有吃有喝,不用坐牢。那时候的丁默邨,可能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将来就算不能官复原职,至少也能保住一条命,安享晚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1946年3月,戴笠的飞机撞在岱山上,人没了。丁默邨最大的保护伞,塌了。

戴笠一死,形势急转直下。社会上的舆论本来就对放纵汉奸骂声一片,现在没了军统老大罩着,那些汉奸们的案子就得公事公办了。1946年9月,丁默邨被押回南京,关进了老虎桥监狱。1947年2月8日,首都高等法院判决:丁默邨通敌叛国,判处死刑。

丁默邨当然不甘心,他上诉,他喊冤,他把自己这几年怎么给重庆干活的那些事儿都抖出来。陈立夫、顾祝同这些人,也确实在背后帮他周旋,据说蒋介石一开始也没坚持要杀他。丁默邨在狱里可能还抱着希望,觉得有陈立夫、戴笠(虽然他死了,但人情还在)的保证,自己说不定能跟周佛海一样,判个死刑然后被特赦。

坏就坏在,他不老实。

1946年10月11日,丁默邨因为弟弟的一桩案子,被法警押着去法院出庭作证。庭审结束后,不知道是他自己央求的,还是家属买通了法警,他竟然没有直接回监狱,而是跟着老婆、亲戚,坐上一溜烟的人力车,跑到亲戚家吃了顿饭。吃完饭还不够,又换了一辆黑色小轿车,跑到太平路去买了药,这才晃晃悠悠地回监狱,足足在外头晃悠了两个半小时。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监狱那边发现人没回来,急得团团转。事后一查,虽然没查出法警受贿的证据,但这件事情本身太恶劣了。一个判了死刑的大汉奸,居然能在南京城里自由活动,吃喝玩乐,这成何体统!当时的《中央日报》还专门发了篇报道,题目就叫《审奸案又一怪事 丁逆默邨私通法警 乘车买药回府吃饭》。这一下,舆论哗然。

关于丁默邨到底是怎么死的,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出自陈立夫的回忆录。陈立夫说,丁默邨本来可以不死,但有一天他生病保外就医,顺便游览了一下玄武湖,结果被中央社的记者看见,写了篇《丁默邨逍遥玄武湖》的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7年7月5日下午,在苏州狮子口监狱刑场,丁默邨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据说临刑前,他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连路都不会走了。他给陈立夫写了封诀别信,里头说:“我很感激你,我也知道你很帮我的忙,我自己不当心,都怪我自己铸成了大错……”这算是他最后的一点明白。他确实铸成了大错,这个错不是别的,就是他这辈子总想投机,总想脚踩两只船。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可以在国、共、日三方势力之间玩平衡,给自己谋个最大的利。

可他忘了,乱世里头,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种没有底线、没有立场的人。你杀人如麻,抗日志士的血染红了你顶子的红;你又暗中效忠,给重庆送情报救人。你以为这能功过相抵,可这功和过,怎么能放在一个秤上称?在老百姓眼里,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在蒋介石眼里,你不过是个有用的时候就拿来用用、没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一旦你没了用,或者不听话、惹了麻烦,那就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丁默邨这一辈子,就像他自己待过的那个76号,阴森、复杂、充满算计。他算计来算计去,算计了日本人,算计了李士群,算计了重庆,甚至还算计了那个想杀他的漂亮姑娘郑苹如。可到最后,他把自己也给算计进去了。

他死在1947年的夏天,死在南京一片看似平静的湖光山色里。那趟不该有的外出,那条不知真假的新闻,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他非死不可的,是他手上那洗不掉的血,是他那个见风使舵、毫无信念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