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离婚吧,乔安。”
陆远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在我心里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他站在玄关,甚至没换鞋,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下飞机就赶回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个男士剃须刀,不是他惯用的那个牌子,是我上周给我那个“男闺蜜”顾飞买的。
“陆远,你听我解释……”
我的声音发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顽固的叶子,随时都会被扯碎。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浴室门口那双不属于他的男士拖鞋上。
然后视线缓缓上移,掠过沙发上那件陌生的男士外套。
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那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死寂般的平静。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我们家会有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还是解释,为什么你们要共用一个浴室?”
他把那个剃须刀扔在鞋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陆远,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顾飞他……”
“顾飞?”
陆远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听得我心口发紧。
“叫得真亲热。”
“乔安,我出差半个月,你让他住进我们家,睡我们的沙发,用我们的浴室。”
“你让我怎么想?”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我让他怎么想?
任何一个男人,回到自己家,看到这副景象,都会疯掉吧。
我以为他会吼,会砸东西,会歇斯底里地质问我。
可他没有。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我,平静地宣判了我们这段五年婚姻的死刑。
“我累了,不想听。”
“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客厅的灯没开,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灭不定。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然后连成线,怎么都止不住。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心软,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朋友。
我只是把他当成弟弟,当成没有性别的好哥们儿。
我以为陆远会懂我,他一直都知道我和顾飞的关系有多铁。
可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信任是脆弱的。
我更忘了,男女之间,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顾飞大概是洗漱完了。
他穿着我给他找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安安,不好意思啊,你的沐浴露我好像用得有点多了,那味道真好闻。”
他没注意到玄关的行李箱,也没看到我脸上的泪痕。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干净又无辜的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混着无尽的委屈,猛地冲上头顶。
“顾飞。”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能不能,现在就从我家搬出去?”
顾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错愕和不解。
“安安,你怎么了?”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是啊,他做错什么了?
他只是失恋了,喝得烂醉,被我从酒吧捡回来。
他只是没地方去,哭着求我收留他几天。
他只是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姐姐。
错的是我。
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拎不清,是我亲手毁了自己的婚姻。
“陆远回来了。”
我擦了把脸,从地上站起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他看到你的东西了。”
“他要跟我离婚。”
02
顾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跟陆远哥解释,我马上就走!”
他转身就要去收拾东西。
“不用了。”
我叫住他,声音疲惫。
“晚了。”
陆远那个人,我了解。
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离婚,就绝不是气话。
空气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顾飞才小声问我,“安安,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一周前,我接到顾飞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他女朋友跟别人跑了,把他所有的积蓄都卷走了。
他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被房东赶了出来。
“安安,我不知道该找谁了,这个城市里,我只认识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能怎么办?
我和顾飞认识十年了。
从大学社团的干事,到毕业后在同一个城市打拼的伙伴。
我们一起吃过泡面,一起挤过地铁,一起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对着满天星辰聊梦想。
他见证了我从一个青涩的女孩,变成陆远的妻子。
我也见证了他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
在我心里,他早就像亲人一样。
陆远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以前还开玩笑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顾飞的,这辈子才这么操心他的事。
那时候,陆远正在外地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培训。
我想着,就让顾飞在家住几天,等他情绪稳定了,我再帮他找个房子。
家里只有一个浴室,共用是没办法的事。
我特意给他买了新的洗漱用品,毛巾拖鞋也都是新的。
我想着,等陆远回来,好好跟他解释一下,他那么通情达理,一定会理解的。
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提前回来。
更没算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远发来的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带好证件。”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冰冷得像一块铁。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顾飞凑过来,看到信息内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安安,要不我再给陆远哥打个电话吧?我跪下来求他都行!”
“别打了。”
我摇摇头,“没用的。”
我太了解陆远了,他有他的骄傲和底线。
这件事,触碰到了他作为男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无论我怎么解释,在他看来,都像是苍白的狡辩。
那一晚,我和顾飞谁都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耷拉着脑袋,一遍遍地自责。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黑,看到天亮。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我和陆远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的点点滴滴。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温柔,体贴,有担当。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无论多晚都开车来接我。
他会把我随口一提喜欢的东西,默默记下来,在纪念日的时候给我惊喜。
我们曾经那么好,好到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因为我那该死的,泛滥的同情心。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顾飞已经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立在门口。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安安,我对不起你。”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不怪你。”
“是我自己,没处理好。”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找件衣服换上。
拉开抽屉的时候,我的手顿住了。
抽屉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是去年我生日,陆远送我的项链。
我打开盒子,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钻石的切面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说,这条项链叫“唯一”。
他说,我是他的唯一。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拿起盒子,准备把它放回原处,却无意中碰到了抽屉的隔板。
“咔哒”一声轻响,隔板竟然松动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把隔板抽了出来。
隔板后面,竟然还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子。
这是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抽屉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找来一把小锤子,对着那把小小的铜锁,犹豫了很久,还是一下子砸了下去。
锁开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旧照片,和几封信。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依偎在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是年轻时的陆远。
而那个女孩,我却不认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颤抖着手,翻开下一张,又下一张。
全是他们两人的合照,在海边,在山顶,在大学的图书馆里。
每一张照片里,他们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陆远脸上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灿烂。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隽秀的小字。
“愿我爱的陆远,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落款是,沈然。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努力地回忆着,终于,一个模糊的片段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几年前,我和顾飞的一次闲聊。
他喝多了,说起他大学时的一个哥们儿,为了一个叫“沈然”的女孩,差点跟家里断绝关系。
他说,那个女孩,是他们那一届的系花,也是他哥们儿的初恋,更是他哥们儿的……未婚妻。
我的手开始发抖,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疯长。
我扔下照片,拿起那些信。
信封上的字迹,和照片背后的一模一样。
我拆开第一封。
“陆远,对不起,我走了,请忘了我。”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03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陆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没有勇气当面跟你说再见。”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我无法面对的事情,我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做你的新娘。”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忘了我吧,找一个好女孩,好好生活下去。”
“祝你幸福。”
落款,依然是沈然。
我一封一封地拆开,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道歉,告别,祝福。
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却没有一封信,解释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孩,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我拿着照片和信,冲出卧室。
顾飞正准备离开,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安安,你这是怎么了?”
我把照片和信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顾飞,你告诉我,这个沈然,到底是谁?”
顾飞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
“你认识她,对不对?”
我死死地盯着他,“你大学那个差点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哥们儿,就是陆远,对不对?!”
顾飞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陆远有过一个爱到骨子里的前女友。
一个他藏在心里最深处,连我都不知道的存在。
原来,我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所以为的幸福,不过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留下的废墟之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传来,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陆远心里有这么一个人,所以你才一直在我面前说陆远的好,撮合我们在一起。”
“因为你知道,我永远都替代不了她!”
“不是的,安安,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飞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
“陆远哥他是真的爱你!”
“爱我?”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爱我,会因为一个男人住在我家,就毫不犹豫地跟我提离婚?”
“他爱我,会把另一个女人的照片和信,像宝贝一样藏起来?”
“顾飞,你别再骗我了,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我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安安,你听我解释!”
“我让你滚!”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朝他扔了过去。
顾飞没有躲,任由抱枕砸在他身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好,我走。”
“但是安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沈然的离开,不是因为不爱陆远哥。”
“而是因为……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顾飞闭上眼睛,脸上是深深的悔恨。
“当年,是我……是我对不起陆远哥。”
“是我,毁了他的婚约。”
他说,大学的时候,他和陆远、沈然是最好的朋友,铁三角。
他一直默默喜欢着沈然,却因为她是好兄弟的女朋友,只能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
毕业前夕,陆远向沈然求婚了。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庆祝,都喝了很多酒。
陆远喝醉了,提前回了宿舍。
而他,借着酒劲,向沈然表白了。
沈然拒绝了他。
可他,却失控了。
“我……我强迫了她。”
顾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天,沈然就消失了。”
“她谁都没告诉,只给陆远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陆远找了她很久,都快疯了。”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沈然变了心,不要他了。”
“从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直到,他遇到了你。”
“安安,是我对不起你们。”
“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久久无法动弹。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如此的不堪,如此的狗血。
陆远的决绝,不是因为不爱我。
而是因为,顾飞的出现,揭开了他心里那道最深的伤疤。
他不是不信任我。
他是不敢再相信。
他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一次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上一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麻木地拿出来。
是我的婆婆,陆远的妈妈打来的电话。
我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一贯强势又冷漠的声音。
“乔安,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离陆远远一点。”
“我们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有些事,犯一次就够了,别想着还有第二次机会。”
“第二次机会?”
我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什么意思?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远不说,不代表我们瞎。”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我做过什么?
什么叫“犯一次就够了”?
除了顾飞这件事,我到底还做过什么,让他们对我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里迅速蔓延。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前,陆远的妈妈曾经找过我一次。
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离开陆远。
她说,我配不上他。
当时我只以为是豪门婆婆的常规操作,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书房,打开陆远的电脑。
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颤抖着手,输入密码,屏幕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的封面,是一个酒店房间的走廊。
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点开了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偷拍的。
画面里,一个女人扶着一个喝醉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我如遭雷击。
那个女人,是我。
而那个男人,我却不认识。
视频的最后,是我扶着那个男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视频的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日期。
五年前,我和陆远结婚的前一天。
04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反复地看着那段只有短短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里的女人,确实是我。
穿着我结婚前夜,和闺蜜们单身派对时穿的那条裙子。
可是那个男人,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
我努力地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景。
我和几个闺蜜在KTV里唱歌喝酒,玩得很嗨。
后来我喝多了,是闺蜜小雅送我回的酒店。
我明明记得,我是一个人睡在房间里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段视频,又是谁拍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陆远的电脑里?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
难道……
陆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报复?
报复我像沈然一样,“背叛”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
陆远不是那样的人。
这五年来,他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
他的爱,不可能是假的。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我关掉视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婆婆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有些事,犯一次就够了,别想着还有第二次机会。”
原来,她指的“第一次”,是这件事。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我在婚前,就对他不忠。
所以,这次顾飞住进我们家,在他们看来,就是我“死性不改”,“再犯一次”。
我终于明白了,陆远为什么会那么决绝。
信任的崩塌,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事。
而是由无数个失望和猜忌,累积而成的。
我的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原来,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误会之上。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五年。
我以为的幸福美满,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该怎么办?
去跟陆远解释?
我怎么解释?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会相信一个醉酒女人的辩白?
更何况,还有这段视频作为“铁证”。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拿出手机,翻到小雅的电话,拨了过去。
她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雅。”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乔安?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啊。”
“小雅,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我结婚前一天晚上,我们开单身派对?”
“记得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天晚上,真的是你送我回的酒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雅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是啊,怎么了?”
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心里一沉。
“小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别骗我。”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小雅压抑的哭声。
“安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坠。
“那天晚上,我中途接了个电话,我妈说她不舒服,我就先走了。”
“我走的时候,你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趴在桌子上。”
“我拜托了KTV的一个服务生,让他帮你叫个代驾,送你回酒店。”
“我以为……我以为不会有事的。”
“安安,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不是小雅送我回去的。
是一个陌生的服务生。
那段视频里,扶着我的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服务生,或者代驾。
可是,他为什么要拍下那段视频?
又为什么要发给陆远?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我挂了电话,失魂落魄地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我就像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找不到任何出口。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慵懒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
“乔安,是吗?”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可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轻笑了一声。
“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五年前那段视频,是我拍的。”
“你老公电脑里的那份,也是我发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是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毒。
“因为,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陆远,陆太太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现在,我只不过是,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这个声音,这种语气……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猛地从我脑海里跳了出来。
沈然!
是她!
“沈然?你是沈然?”
我失声叫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乔安,你还不算太笨嘛。”
“没错,就是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了,忘了告诉你。”
“顾飞这次回来,也是我安排的。”
“他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是我找的人。”
“他失恋,破产,走投无路,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就是要让他,像一条狗一样,跑到你面前摇尾乞怜。”
“我就是要让陆远亲眼看到,他最爱的女人,和他最恨的兄弟,纠缠不清。”
“我要让他,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
“乔安,你不过是我复仇计划里,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可以,滚了。”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05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沈然精心策划了五年的,天衣无缝的复仇大局。
我,顾飞,甚至陆远,都只是她手中的棋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我以为的爱情,我以为的婚姻,我以为的友情,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笑话。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我吞没,我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沈然。
这个只存在于照片和信件里的名字,此刻却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魔鬼,扼住了我命运的喉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是主动离开陆远的人。
顾飞说,是她无法面对被强迫的事实。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如果她真的那么恨顾飞,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那她对陆远,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爱,是恨,还是不甘?
我的脑子乱极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不能让沈然得逞。
我不能让我的婚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我必须找到陆远,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哪怕他不相信,哪怕他依然要离婚,我也要让他知道真相。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陆远在哪里,他没有回父母家,也没有去公司。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乱转。
最后,我把车停在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门口。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这只是我最后的,一点点渺小的希望。
我在咖啡馆里,从天黑坐到深夜。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心却越来越凉。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陆远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胡茬也冒了出来。
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
“我猜的。”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陆远,我们谈谈,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想谈什么?”
“谈顾飞,还是谈……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手机上,是我和沈然的通话录音。
“你先听听这个。”
陆远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沈然那得意又怨毒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陆远的脸色,随着录音的播放,一点点地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当听到沈然承认,五年前的视频是她拍的,顾飞的事也是她一手策划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录音播放完了。
咖啡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陆远低着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悲伤。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所以……”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五年前,你和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
我摇了摇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认识那个男人。”
“陆远,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对不起。”
他低声说。
“乔安,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我积压的所有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哭我这五年来,被蒙在鼓里的愚蠢。
哭我这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上的婚姻。
也哭我们之间,那道因为猜忌和误会,而产生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远没有安慰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我发泄。
等我哭够了,他才递给我一张纸巾。
“那段视频……”
他艰难地开口,“是结婚前一天,一个陌生号码发给我的。”
“我当时……快疯了。”
“我去找你,想问个清楚,可我看到你和你的闺蜜们笑得那么开心,在憧憬我们的未来。”
“我问不出口。”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乔安。”
“所以,我选择了自欺欺人。”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意外,只要你以后是我的,就够了。”
“我删掉了视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以为,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这件事就能永远埋藏在过去。”
“可是,我错了。”
“那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害怕你会像她一样……”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我知道,他说的是沈然。
“直到,我看到顾飞的东西出现在我们家。”
“那根刺,瞬间就化成了一把刀,把我的理智全都搅碎了。”
“我以为,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乔安,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我不相信自己,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背叛。”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我终于明白,他这五年来,过得有多煎熬。
他守着一个秘密,守着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用温柔和体贴,为我编织了一个幸福的假象。
而他自己,却活在无尽的猜忌和恐惧里。
“那现在呢?”
我擦干眼泪,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打算怎么办?”
陆远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痛苦。
“我不知道。”
他说。
“乔安,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得去。”
“我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沈然,一个顾飞了。”
“还有这五年的欺骗,和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是啊,回不去了。
就算误会解开,真相大白,又能怎么样呢?
破碎的镜子,就算粘起来,也还是会有裂缝。
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06
“陆远,那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这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爱。”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但是,乔安,有时候光有爱是不够的。”
我懂他的意思。
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爱或不爱那么简单。
是一场跨越了数年的阴谋,是两个人心里各自埋藏的秘密,是信任的彻底瓦解。
这些东西,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我们婚姻的肌理,拔不出来,也烂不掉,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伤口溃烂得越来越深。
“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陆远站起身,“你也需要。”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车你开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背影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落寞。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看着桌上那串冰冷的车钥匙,心里一片茫然。
冷静?
我们还需要怎么冷静?
把所有不堪的真相都摊开在阳光下,然后各自舔舐伤口吗?
我不知道。
我开车回了家,那个曾经被我视为避风港的地方,此刻却显得陌生又空旷。
玄关处,陆远的鞋子不在了。
衣帽间里,他那一半的衣柜,也空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收拾东西的?
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仿佛要从我的生命里,连根拔起。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沈然毁了我的婚姻,我不能让她就这么逍遥法外。
我要找到她,我要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是,我连她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回来了。
就在这座城市里,像一条毒蛇,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顾飞。
他是这个局里,除了沈然之外,唯一的知情人。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我拨通了顾飞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声音听起来很憔悴,像是几天没睡觉了。
“安安……”
“顾飞,你知道沈然在哪里,对不对?”
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安安,你别找她了,你斗不过她的。”
顾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当年认识的那个沈然了。”
“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我追问。
“我不知道。”
顾飞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
“报复所有当年伤害过她的人。”
“包括我,也包括……陆远哥。”
“她恨你,恨你抢走了陆远哥。”
“她也恨陆远哥,恨他当年没有找到她,恨他那么快就移情别恋。”
“她就是个疯子!”
“顾飞,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飞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告诉了我一个地址。
“这是她现在住的酒店。”
“安安,你千万要小心,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车去了那家酒店。
这是一家市中心的高档酒店,安保很严。
我没办法直接上去。
我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我终于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画着精致的妆容,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和照片里那个清纯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狠戾。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彻底改变了她的气质。
我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沈然。”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乔安吗?”
“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是来求我放过你,还是来跟我抢男人的?”
她的语气轻佻又刻薄,和我通话时一模一样。
“我不是来求你,也不是来跟你抢男人。”
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明明是被顾飞伤害了,为什么要拉上我,拉上陆远?”
“我们是无辜的。”
“无辜?”
沈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得花枝乱颤。
“乔安,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以为,当年顾飞对我做的事,陆远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沈然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你真以为,陆远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顾飞对我表白之前,陆远也喝多了。”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女人,就是他公司的老板,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已婚女人!”
“他说,他爱她,爱得快要疯了。”
“他说,他跟我订婚,只是为了堵住家里的嘴。”
“他说,等他事业有成了,就会跟她在一起。”
“乔安,你现在还觉得,他无辜吗?”
沈然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远……爱上了别人?
一个已婚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07
“不可能!”
我下意识地反驳,“你在撒谎!”
“我撒谎?”
沈然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怜悯。
“乔安,你还真是可怜。”
“你以为你嫁给了爱情,其实你不过是人家权衡利弊后的一个选择而已。”
“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陆远。”
“问问他,在他心里,究竟有没有一个叫‘方总’的女人。”
方总?
这个称呼,我好像听过。
是陆远公司最大的股东,一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陆远曾经跟我提过,说方总很器重他,给了他很多机会。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关系。
难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处心积虑地毁了我的婚姻,现在又来挑拨我和陆远的关系,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信不信由你。”
沈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到你们两个痛苦,我就开心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我叫住她,“沈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这么做,除了两败俱伤,还能得到什么?”
沈然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得到什么?”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得到。”
“我要的,是毁灭。”
“当年,他们毁了我,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现在,我也要让他们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陆远以为他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把你当成我的替代品,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肮脏的暗恋。”
“顾飞以为他可以逃避责任,换个城市就能洗心革面。”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都可以重新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要活在当年的阴影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被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同时背叛,那种痛苦,足以摧毁一个人。
她用错了方式,选择了报复,最终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魔鬼。
“沈然,收手吧。”
我轻声说,“你这样,并不会让自己快乐。”
“快乐?”
她冷笑,“我早就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滋味了。”
“不过,看到陆远为了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快感。”
“你知道吗?他刚才来找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来找你做什么?”
“他来求我,求我放过你。”
沈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跪下来求我。”
“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的错,让我不要再伤害你。”
“你说,可不可笑?”
“当年我被顾飞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
“现在为了你,他竟然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
“乔安,你还真是好手段啊。”
陆远……去找她了?
还跪下来求她?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那个那么骄傲的男人,竟然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他在哪?”
我抓住沈然的手臂,急切地问。
“我怎么知道?”
沈然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大概是找个地方,独自伤心去了吧。”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陆远的电话。
关机。
又是关机。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
我怕他会做傻事。
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
我去了他公司,去了他父母家,去了所有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天色越来越暗,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像是在为我哭泣。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沉入谷底。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顾飞打来的。
“安安,你快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陆远哥他……他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他在哪?”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在江边的观景台。”
“他喝了很多酒,从上面跳下去了!”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见了。
我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雨幕里。
陆远,你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
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前方的路,一片迷茫。
我只知道,我要快,要再快一点。
我怕我晚一秒,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当我赶到江边的时候,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我疯了一样地挤进人群。
我看到了。
医护人员正在对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进行心肺复苏。
那个男人,穿着我给他买的衬衫。
是陆远。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的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陆远!”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
顾飞冲过来,扶住我。
“安安,你别这样……”
他的脸上,也全是泪水。
“是我不好,我没看住他……”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撕裂,疼得我无法呼吸。
“求求你,醒过来……”
“陆远,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不是说爱我吗?”
“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
“你起来啊!你起来跟我说清楚!”
“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
我的哭喊,在嘈杂的雨夜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医护人员的抢救,还在继续。
一次,两次,三次……
我的心,也跟着那按压的节奏,一次次地被提起,又一次次地跌落。
终于,一个医生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催命符,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08
世界在我眼前分崩离析。
雨声、鸣笛声、人群的议论声,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不——!”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挣脱顾飞的搀扶,扑倒在陆远冰冷的身体上。
“陆远!你醒醒!你看看我!”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拼命地摇晃着他,试图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我抱着他,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顾飞跪在我身边,一遍遍地跟我说对不起。
可对不起有什么用?
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陆远的命。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嘶哑,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警察过来,向我询问情况。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问什么,答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陆远的父母也赶来了。
婆婆看到我,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去死!”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
她撕扯着我的头发,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她说得对。
是我害死了陆远。
如果我没有让顾飞住进家里,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沈然的阴谋,如果我能多一点信任和理解……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陆远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作为他的妻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灵堂前,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亲友。
我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
我的泪,在那天晚上的江边,已经流干了。
沈然没有来。
我给她发了信息,告诉她陆远死了。
她没有回复。
也许,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也许,她也后悔了。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葬礼结束后,律师找到了我。
他交给我一封信,是陆远留给我的。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
“吾妻乔安亲启。”
我的手,颤抖着,拆开了信封。
“安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请原谅我的懦弱和自私,我没有勇气,再面对这一切。”
“这五年来,我活得很累。一边享受着你给我的温暖,一边又被心里的那根刺折磨着。”
“我爱你,安安,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但也正因为太爱你,我才无法原谅自己对你的欺骗和猜忌。”
“沈然说的没错,我曾经,确实对我的上司,方总,有过不该有的念头。”
“那是在我最低谷的时候,她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
“我以为那是爱,但后来我才明白,那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寄托。”
“直到我遇见你。”
“你像一颗小太阳,一点点地融化了我心里的冰山,让我重新感受到了爱和被爱的美好。”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我错了。”
“沈然和顾飞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最丑陋的一面。”
“我嫉妒,我猜忌,我甚至,把对过去的怨恨,都发泄在了你的身上。”
“我伤害了你,也毁了我们的家。”
“当我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我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我没有脸再见你,也没有资格,再拥有你。”
“离开,或许是我唯一的选择。”
“安安,忘了我吧。”
“忘了我这个失败的丈夫,忘了我们这段错误的婚姻。”
“你还年轻,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爱人。”
“家里的房子,车子,还有我所有的存款,都留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好好生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
“永远爱你的,陆远。”
信纸上,有几滴晕开的墨迹。
那是他的泪吗?
我把信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最后的一丝温度。
眼泪,再一次,决了堤。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沉稳。
“是乔安女士吗?我是方晴。”
方晴。
方总。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好,方总。”
“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她说。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了面。
她比我想象中要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优雅。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陆远的事,我很抱歉。”
“他是一个很有才华,也很努力的年轻人。”
“他的离开,是公司的损失。”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沈然跟你说了一些话。”
方晴看着我,眼神坦诚。
“我承认,我曾经,确实很欣赏陆远。”
“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有过好感。”
“但是,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从未越雷池一步。”
“因为,我很清楚,他真正爱的人,是你。”
“他跟我提过很多次你,每次提起你,他的眼睛里,都会发光。”
“那种光,我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所以,当沈然找到我,想利用我来离间你们的时候,我拒绝了。”
“我不知道她后来,又对你说了些什么。”
“但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陆远,他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对你的爱,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方晴说完,就离开了。
我一个人,在茶馆里坐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原来,我所以为的背叛,也只是一场误会。
陆远,他到死,都还在为我着想。
他怕我会被沈然的话伤害,所以才拜托方总,来跟我解释清楚。
这个傻瓜。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一周后,我卖掉了房子和车子,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这座让我心碎的城市。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没有目的地。
或许,我会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或许,我会走遍我和陆远曾经想去的所有地方,替他看一看,这个他再也看不到的世界。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警察局。
我把沈然和顾飞的通话录音,以及她发给我的所有威胁信息,都交给了警方。
故意伤害,教唆,诽谤……
我相信,法律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审判。
至于顾飞,他来看过我一次。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他说他要走了,离开这个伤心地。
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那座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陆远,你看到了吗?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爱,好好地,勇敢地,活下去。
只是,往后余生,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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