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颗子弹钻进周乙胸膛的时候,哈尔滨的雪正下得紧。
大家都以为故事结束了,连负责收尸的老刘也是这么想的。
他甚至盘算着这具“警察厅高官”的尸体能从上面领多少赏钱,或者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大衣能换几袋白面。
他把周乙像条冻硬的死鱼一样扔进了停尸间的铁床上。
可到了后半夜,老刘要是没喝醉,他就该听见那本该停跳的心脏,在冰冷的空气里又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周乙醒了,他以为自己骗过了阎王爷,却不知道,阎王爷没来,来的那个活人,比阎王爷难缠一百倍...
哈尔滨的冬天,冷得像把刀子,专门往人骨头缝里剔。
刑场选在松花江北的一片荒甸子上。风硬,雪大,能把人的脸皮割破。
周乙跪在那儿。膝盖底下是烂泥和碎冰,很快就没了知觉。
他没看天,也没看地,就看着前面几米处的一蓬枯草。那草也是死的,灰扑扑的一团,在风里哆嗦。
高彬站在他身后侧方,穿着厚呢子大衣,领口竖着,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说话,只是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头,轻轻磕着手里的烟盒。
哒。哒。哒。
这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比枪栓拉动的声音还刺耳。
行刑队的小队长是个新来的,手有点抖。这也不怪他,跪着的那位,前两天还是警察厅特务科的红人,是能在哈尔滨横着走的主儿。杀这种人,晦气。
“高科长,时辰到了。”小队长回头请示,哈出的白气瞬间结了霜。
高彬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里的烟盒揣回兜里,下巴稍微扬了扬。那意思很明白:办吧。
枪响了。
一声闷响,不像电影里那么清脆。
周乙感觉胸口被一把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不是疼,是麻。
那股麻劲儿顺着胸口瞬间窜遍全身,把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他身子往前一栽,脸埋进了那堆枯草里。草梗子戳着眼皮,有点扎。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冷。
不是那种穿少了衣服的冷,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寒气。血流出来的感觉是热的,但在这种天气里,热血流出来,那就是在放命。
高彬走过来了。皮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声音停在周乙脑瓜顶上。
周乙还有意识。他甚至能闻到高彬身上那股子特有的味道——烟草味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头油味,还有一股子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阴霉气。
高彬弯下腰。
周乙屏住了最后一口气。这是本能,像动物装死一样。
一只手伸过来,翻了翻周乙的眼皮,又在他颈动脉上搭了两秒钟。
那是高彬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行了。”高彬的声音飘在风里,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别补枪了,留个全尸。这脸要是打烂了,南京那边核销档案还得费口舌。”
“是。”
“拉走吧。送厅里停尸间,先别火化,等我签字。”
“是。”
接着就是粗暴的拖拽。两个人抓着周乙的脚踝,像是拖一条死狗。他的脸在雪地上蹭着,石子划破了额头,血渗出来,马上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碴子。
周乙想动,动不了。
意识开始像沉入深水一样,一点点黑下去。最后留在他脑子里的,是高彬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还有鞋帮上沾着的一点黄泥。
警察厅的停尸间在地下二层。
这地方夏天潮,冬天阴。墙角长年累月长着绿毛,不管怎么刷大白,那股子霉味和福尔马林味总能透出来,像是墙壁自己在往外呕吐。
看停尸房的是老刘。五十多岁,背有点驼,走路拖着地,老远就能听见鞋底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他在警察厅干了二十年,活人没伺候过几个,死人倒是送走了成千上万。
老刘好酒。那种最劣质的烧刀子,一口下去像吞了把锯条。
今天送来的这具“尸体”有点特殊。老刘认识,特务科的周科长。以前老刘在走廊扫地,周乙路过时,偶尔还会对他点个头。就冲这点交情,老刘决定给他擦擦脸上的血。
门关上了。
停尸间里就剩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半空中,被穿堂风吹得晃晃悠悠。影子在墙上乱舞,像是一群那是饿极了的鬼。
老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拿了块破抹布,蘸了点凉水。
“周科长啊,周科长,”老刘一边擦一边絮叨,“这辈子风光也风光了,最后不也得落到我手里?这就是命。下辈子投胎,别干这行了,当个木匠多好。”
抹布擦过胸口。
老刘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伤口看。血是流了不少,胸口那个洞看着也吓人。但这血……怎么还没凝固透?
老刘也是个老油条了,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他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周乙的手腕。
没动静。
他又摸了摸心口。
老刘的浑浊眼珠子突然瞪圆了。
咚……咚……
很微弱,像是一只快死的虫子在撞纸窗户。隔好几秒才有一就在那一下,但确确实实是在跳。
“哎哟我的妈。”老刘手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了。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关得死死的。
老刘的心思转得快。这时候要是喊人来,那就是补一枪的事儿。周乙必死无疑,自己顶多得句口头表扬,弄不好还得被高彬那个阴货嫌弃多事。
但要是……
老刘早年间受过周乙一次恩惠。那是几年前,老刘偷拿了厅里几块煤回家过冬,被查出来了,是周乙随口一句话给遮掩过去的。
“你个老东西,欠人家的。”老刘骂了自己一句。
他从那件油腻腻的蓝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他自己配的土药,平时用来给自己止疼的,里面掺了点鸦片和强心剂。
他也不管剂量,捏开周乙的嘴,把药粉混着唾沫给灌了进去。然后又找来针线,哆哆嗦嗦地把胸口的皮肉简单缝了几针,撒上了一大把云南白药。
做完这些,老刘累出了一身虚汗。
他把周乙推到了最角落的一张铁床上。那地方黑,灯光照不到。他又给周乙盖上了一块又厚又脏的白布,连头都蒙得严严实实。
“能不能活,看你造化了。”老刘最后看了那白布一眼,抓起桌上的酒瓶子,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趴在桌子上装睡。
停尸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槽里。
滴答。滴答。
那是时间的脚步声,踩在人的心尖上。
周乙做了一个梦。
梦里全是火。红色的火,要把他烧干了。他渴,渴得嗓子眼冒烟。他想喊顾秋妍,想喊莎莎,可张开嘴,吐出来的全是灰。
然后火灭了,变成了冰。
他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四周全是黑水,他在往下沉。水灌进耳朵里,咕噜咕噜响。
疼。
那种尖锐的疼像锥子一样扎进脑仁。
周乙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抽搐,让他醒了。
眼前是一片惨白。不是雪,是布。粗糙的棉布贴在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
他没动。
这是多年特工生涯练出来的本能。哪怕是刚从鬼门关回来,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判断:环境不明,不能动。
他试着调整呼吸。
胸口疼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皮肉。但他能感觉到,心脏还在跳,虽然乱,虽然弱,但确实在跳。
没死。
周乙的脑子开始转动。
刑场。枪声。高彬。搬运。
这里是停尸间。
他甚至能通过那股特殊的味道判断出,这应该是警察厅地下的那个停尸房。以前他来过这儿查案子,这股味道,一辈子忘不了。
周围很安静。除了偶尔的水滴声,没有任何动静。
周乙慢慢地把手移到身体一侧。手指头僵硬得像木棍,但他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是把手术刀。
就放在他手边,刀柄上缠着一圈胶布。
这是谁留下的?那个老法医?
周乙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吃人的警察厅里,居然还有人敢在这种时候留一手。
他握紧了那把刀。刀柄的凉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清醒了不少。
既然没死,就得活下去。
他开始盘算。现在应该是深夜。门口只有那个老法医值班。如果运气好,那老头喝醉了,自己只要能爬出通风口,就有机会。
警察厅的通风管道图纸,早就印在他脑子里了。
周乙咬着牙,积攒着力气。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吱呀——
铁门生锈的轴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乙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皮鞋声。
不是老刘那种拖沓的脚步声。这声音很稳,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咯噔。咯噔。
这脚步声太熟悉了。熟悉到周乙哪怕闭着眼,哪怕隔着一层白布,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人的样子。
那人不急不徐,走得很慢。他在欣赏这里,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脚步声在停尸房里绕了一圈,查看了其他的几具尸体。
掀开白布的声音。
盖上的声音。
然后,那脚步声朝着角落走来了。
就是周乙躺的这个角落。
周乙握着手术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只要对方一掀开白布,自己就必须暴起。只有一次机会,割断对方的喉咙,或者被对方打死。
近了。
三米。两米。一米。
脚步声停下了。
就在床边。
周乙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寒气透过了白布。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到了最低。
可是,那只手并没有伸过来掀布。
接着是一声轻响。
嘎吱。
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人拉了一把椅子,就在周乙的床头坐下了。
随后是“嚓”的一声。火柴划燃的声音。
烟草味飘了过来。
“别装了。”
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平淡,“麻药劲儿早该过了。疼就哼哼两声,这没人。”
是高彬。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周乙的心头。
他怎么会在?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老刘呢?
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炸开。
周乙知道,装不下去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装死是最愚蠢的。
他缓缓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想过暴起刺杀。但他现在的体力,加上这个距离,成功率几乎为零。高彬既然敢坐在这儿,就一定有准备。
周乙慢慢地把盖在脸上的白布扯了下来。
光线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钟。
高彬就坐在他对面,二郎腿翘着,手里夹着半截香烟。他没带警卫,也没拔枪。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周乙想坐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只能勉强把上半身靠在铁床的栏杆上。手里的手术刀,他没藏,就那么明晃晃地握着。
高彬看见了那把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老刘给你的吧?”高彬弹了弹烟灰,“那老东西心软,手也不稳。刚才我在走廊把他打发回家了,让他去买两斤猪头肉,算我请他的。”
周乙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枪响的时候。”高彬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我听那动静就不对。而且,你倒下去的姿势太顺了。真死的人,身子是沉的,你是软的。”
“那你为什么不补枪?”
“补枪多没意思。”高彬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再说,补了枪,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聊天对象?”
周乙盯着他,没说话。他在判断高彬的意图。这只老狐狸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不杀自己,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高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袋子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高彬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封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高彬问。
周乙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认得那个封口的火漆印。那个特殊的五角星形状,那是他在莫斯科受训时,契卡(苏联情报机构)专用的绝密印章。
那是周乙在苏联受训时的真实原始档案,也是这也是他在“满洲国”潜伏的铁证。
这东西,本该躺在莫斯科的绝密档案馆里,怎么会出现在高彬手上?
这一刻,周乙感觉比刚才挨那一枪还要冷。
这是底牌。是他哪怕死了,也不能让人看见的底牌。
高彬看着周乙的表情,似乎很满意。
“这玩意儿,十分钟前刚送到我办公室。”
高彬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苏联人撤退的时候太慌张,有一批档案被截下来了,辗转到了新京,今天才落到我手里。要是早半天送到,我就不会让你去刑场了,我会把你挂在审讯室里,把你那身皮一层层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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