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婉之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就着冷水啃完四十六个馒头时,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人生转折点,会来得这么……血腥。
刚到深圳那会儿,方婉之就像一只被扔进大海的蚂蚁,扑腾得再欢,也看不见岸在哪儿。
她干过帮厨,手上被烫出的水泡摞着水泡,切菜的速度还是赶不上厨师骂娘的速度。春节别人团圆,她跑去医院做护工,给陌生人端屎端尿,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心里那叫一个空落落。
最狠的是,生活这孙子还专挑你伤口撒盐。
她和闺蜜李娟进了制衣厂,本以为能安稳几天,结果遇上了徐阿楠。
这女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变着法儿地针对她们,从克扣工钱到抢副拉长,简直把欺负俩字刻在脑门上。
后来俩人又去宾馆当服务生,好嘛,直接撞上喝醉酒的顾客,那满嘴的污言秽语和伸过来的咸猪手,吓得李娟浑身冰凉。实在没办法了,跑去大排档端盘子,还被嫌上菜慢的顾客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
那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你跪在地上,把脸伸过去,生活不光没用手摸,反而抬脚踩了两下。
李娟有时候崩溃得想哭,方婉之虽然嘴上安慰着她,可自己心里也虚得很。她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她最憋屈的时候,养父孟思远来了。老头儿没说什么大道理,就坐在那乱糟糟的出租屋里,看着她,宽慰说道:“既然一心留在深圳,那就趁着年轻,好好闯荡一番!”
一个“闯”字,彻底点醒方婉,与其一直打工找工作看人脸色,不如自己创业当老板。
方婉之眼睛一亮,拉着李娟就干起了摆摊卖衣服的买卖。她俩起早贪黑,去批发市场跟人磨破嘴皮子砍价,扯着嗓子在街边叫卖。俩人把所有的热情和那点可怜的积蓄都押了上去,想着这回总能翻身了吧?
结果呢?现实不光抽了她们一耳光,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不光没赚,连本钱都赔进去不少。看着积压的一堆衣服,李娟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方婉之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候,老天爷好像终于打了个盹儿,给她们开了条缝。
方婉之在溜达时,发现一处门面房贴着“急转”。位置不错,人来人往的。她心里那团火,“腾”地又烧起来了。她跟李娟商量,李娟吓得直摆手:“你疯了?咱摆摊都赔了,租店面不是死得更快?”
可这回,方婉之铁了心。她对李娟说:“如果我把股票卖了,就足够了。盘下一处门面比租一处门面省钱,那老板急着找到下家。” 她眼里那道光,让李娟后半截反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憋了半天,李娟一跺脚:“我如果也投入一万元,那不就是咱俩的事儿了?
为了凑钱,方婉之卖掉了自己名下那点宝贵的股票,那是她最后的家底。俩人就这么凑吧凑吧,硬是把门面盘了下来,决定开个小超市。
门面有了,心就定了。她俩把里头好好捯饬了一番,那房子举架高,方婉之灵机一动,隔出个二层吊铺,上面睡觉下面存货,连租房的钱都省了。
挂牌那天,李娟特神秘地拿出块定制牌匾,上面写着“神仙顶超市”。方婉之一愣,李娟指着牌匾上印着的两个背影说:“那两个背影是小时候的你和你校长妈妈。” 那一刻,方婉之鼻子一酸,她知道,这店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她俩在异乡扎下的根。
开业那天,她们提前散了传单,来了近百人,热闹得像过年。朋友高翔和李主任也来帮忙,李娟负责导购,方婉之负责收钱,俩人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比蜜甜。
刘柱来了,郝倩倩那个阴魂不散的前夫。他红着眼冲进店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李娟怕他闹事,上前想拦。谁料,刘柱像疯了一样,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带鞘尖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刀就捅进了李娟的身体。
李娟被紧急送往医院,最后的结果是,左肾切除了,不过手术很顺利。人是救回来了,可接下来的烂摊子,全压在了方婉之一个人身上。要照顾超市,要筹医药费,还要斡旋与刘柱“私了”。
方婉之把超市的流动资金全抽出来,又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垫上,还是不够。最后她硬着头皮给养父打电话,养父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我当然是有笔存款的,从现在起,为了你的好朋友,可供你随时支取……”拿着那笔钱,方婉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李娟躺在病床上,痛痛快快地给她写了一份全权委托书。方婉之明白,把刘柱送进去容易,可他那个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李娟出院后,俩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可底子还在,心气儿没散。硬是把超市的生意一点点捂热乎了。这期间,摄影师高翔一直陪在方婉之身边,感情也在这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定了下来。
日子刚顺溜点,新的幺蛾子又来了。附近开了家更大的超市,抢走了不少生意。李娟看着账本,眼里闪着光,对方婉之说:“不能坐以待毙!应该用现有的钱再租一处地方,开一家新的超市。二十五六万肯定够了……
方婉之一听,行啊!这主意靠谱!
李娟继续说:“原来的店也别闲着,转型!开药店利润高,但审批过程复杂点儿……开书店的利润也高……”方婉之看着李娟,心里那叫一个佩服。这丫头,挨了一刀,脑子反而更灵光了!
说干就干。她们很快在更好的地段,租下了一个一百三十多平的店面,第二家超市顺利开张,由李娟和她弟弟盯着,营业额逐月增长,效益符合预期。
这边,方婉之也没闲着。靠着朋友徐主任做担保人,药店也挂牌了,原“神仙顶超市”摇身一变,成了正经药店。方婉之还留了个心眼儿,在药店辟了一角卖书,医药养生、儿童读物都有,没想到效益还不错。
方婉之主要管理药店,李娟与其弟弟经营超市,两人各有事业,见面虽少但关系依旧紧密。方婉之也完成了夜大学业,与高翔结婚。
方婉之这一路,从给人打工的低三下四,到摆摊失败的走投无路,再到开业见血的血光之灾,哪一步不是踩在刀尖上?
可你看她,愣是咬着牙,靠着身边人的托举,和自己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把这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
养父那句“闯深圳”,是给她指了条路;可真正让她走下来的,是她自己那颗既柔软又坚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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