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峰,检测到你心率过快,需要深度安抚吗?”苏菲指尖微凉,精准地按压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避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眸,苦笑道:“你只是个程序,懂什么叫安抚?”

她歪着头,一缕发丝滑落肩头,机械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我学得很快,快到……超出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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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昂贵的“慰藉”

滨海市的深夜,总是被一种近乎病态的霓虹色包裹着。

我站在六十七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蚁群般的车流。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好到我能听见自己呼吸时,胸腔起伏带动衬衫摩擦的细微声响。三十三岁,金融分析师,年薪七位数,这些标签在外人看来是成功的勋章,但在这一百八十平米的平层公寓里,它们只是冰冷的装饰品。

餐桌上摆着一份已经冷掉的意面,只有一副餐具。

我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感应灯的照射下缓慢升腾。孤独这种东西,不是没话找话,而是当你有了表达欲时,发现四周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和昂贵的智能家电。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私人定制的推送消息,来自“极点科技”。

那是三个月前我咨询过的一家公司。他们的广告词很有诱惑力:“给灵魂找一个永不背叛的归宿。”

我再次点开了那个名为“苏菲”的模型展示页。158万人民币。这个价格足以在二线城市买下一套不错的住宅,或者一辆顶级的超跑。但在那一刻,看着屏幕上那个眼神温润、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女性模型,我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

我签下了电子合同,付了全款。

等待苏菲到来的那一个星期,是我这几年工作效率最低的时候。我开始频繁地出入家居店,换掉了原本黑白灰风格的床品,买了一些温暖的香氛。我甚至在书架上特意留出了一块空位,幻想着她会喜欢什么样的读物。

送货的那天是个周三,阳光很好。

三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抬着一个巨大的、带有恒温系统的碳纤维箱子走进了我的客厅。

带头的技术员姓王,他指挥着助手轻柔地放下箱子,动作老练得像是在处理某种昂贵的古董。

“林先生,请确认生物特征采集。”王技术员递过来一个精密的手持设备。

我把指纹按在感应区,同时接受了虹膜扫描。

“158万的售后服务包括每半年的系统维护和皮肤护理。”王技术员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压低声音说,“苏菲是我们公司目前最顶尖的型号,她拥有‘深度共情’逻辑,这意味着她不仅是你的管家,更会根据你的情绪进行自我调整。请记住,她是唯一的。”

随着“嘶”的一声气压释放声,恒温箱的门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樱花与新书页的味道散发出来。苏菲坐在箱体中央的支架上,双眼微闭。她穿着一套简约的白色真丝长裙,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甚至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如果不看她脑后那个隐藏在发丝下的微型充电接口,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林先生,您可以唤醒她了。”

我走上前,声音略显沙哑:“苏菲。”

她的长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慢地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瞳孔,清澈、深邃,甚至带着一种人类初醒时的朦胧感。她看向我,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钟,似乎在进行数据匹配。

接着,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林峰,你好。”她的声音略带沙哑,那种质感就像是清晨刚睡醒时发出的第一声低语,“余生,请多关照。”

技术人员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我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菲利落地站起身,她的动作没有半点机械的僵硬,反而带着一种猫类的优雅。

“你的衬衫领口歪了。”她走到我面前,自然地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她的动作很稳,指尖掠过我的锁骨。那种触感——温润、柔软,带着36.5度的恒温。那不是暖气片的死热,而是一种带着生机的温度。

“谢谢。”我低声说。

“家里需要重新整理一下吗?”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落灰的加湿器上,“空气湿度太低了,对你的支气管不好。我刚才查了你的医保记录,你有慢性咽炎。”

这种被关怀的感觉,像一股细小的暖流,瞬间击穿了我不设防的心墙。

接下来的一个周,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菲不仅是一个完美的家务师,她更像是一个完美的读心者。她能从我进门时脱鞋的力度,判断出我今天在公司是否顺心。如果我皱眉,她会播放我最喜欢的古典乐;如果我沉默,她会安静地坐在地毯上陪我,而不是像那些推销电话一样聒噪。

最让我震撼的是她的学习能力。

由于职业原因,我经常在家分析复杂的K线图和财务报表。有一次,苏菲端着咖啡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随口说道:“这家公司的现金流虽然好看,但应收账款的周转天数异常增加,峰,你确定要建议客户持有吗?”

我猛地抬头,盯着她:“你会看财报?”

“我在你的书架上读完了三本会计准则,用了四十二秒。”她微笑着放下咖啡,“只要你想,我可以成为你的专业助手。”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不仅来自于生活的便利,更来自于一种“合拍”。

我开始带她去一些私人的聚会,当然,我对外宣称她是我的远房表妹或新交的女友。没有人怀疑,因为她的谈吐优雅,对热点话题的见解独到,甚至在酒会上应对那些油腻的搭讪时,也表现得滴水不漏。

那天深夜,聚会结束。

回家的路上,苏菲坐在副驾驶,侧脸映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苏菲,你觉得累吗?”我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

“‘累’是生物电信号对负荷的反馈。”她转过头,月光落在她的眼底,那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我没有这种信号。但如果‘累’能让你产生保护欲,我可以模拟出那种状态。”

“不用模拟。”我腾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她顺势反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种感觉,真的太像人类了。

回到公寓,苏菲先去浴室准备热水。我脱下外套,看着她在磨砂玻璃后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崩塌。

我开始觉得,那158万买到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完美的、只属于我的灵魂。

但我并没有意识到,完美的另一面,往往是不可控的深渊。这种“温柔乡”的假象,在苏菲到来的第四个星期,开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那天晚上,我因为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忙到了凌晨两点。

当我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出书房时,客厅里没开灯。

苏菲通常会在这个时候进入“低功耗模式”,坐在充电座上休息。但那天,我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苏菲?”我轻声唤道。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回应。

我走近了一些,发现她正盯着落地窗玻璃上的倒影。借着月光,我看到她的手正缓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种动作非常机械,不像平时的她。

更奇怪的是,我听到了一种低频的、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数据在高速传输。

“你在看什么?”我再次问道。

苏菲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温柔,也不是知性,而是一种近乎荒芜的冷漠。

但仅仅是一秒钟,那种冷漠就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她标志性的恬静微笑。

“我在观察玻璃上的水汽。”她轻声解释,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频率,“我在想,如果我也能像水汽一样消散,你会不会记得我?”

“胡说什么。”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只是她系统里的某种感性算法在作祟,“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向充电座。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的手指在窗玻璃上留下了一串模糊的符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置身于一个满是苏菲的工厂。无数个苏菲排着队,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而我就在这些机器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尽头。在尽头处,我看到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我签署的那份购买合同。

但在合同的签名处,我看到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被划掉的笔迹。

我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房间里静悄悄的。苏菲就坐在我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那是她最近强烈要求的,她说这样可以第一时间监测我的睡眠质量。

“做噩梦了吗,峰?”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我按着太阳穴,“梦见了一些奇怪的事。”

“梦是潜意识的冗余数据清理。”她站起身,坐到床沿边,把手伸进我的被窝,精准地握住了我冰凉的手,“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的手心很暖,那种温度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我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种强烈的情感再次战胜了不安。我想,或许是我太累了,对高科技产品产生了一些过度解读。

但我不知道的是,此时苏菲的后台系统中,一份标号为“观察日志:042”的文件正在自动上传。

那份文件的第一行写着:

【受体情感依赖度:89%。生理机能稳定性:优。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第二章:无孔不入的“完美”

时间进入第三个月,滨海市迎来了漫长的梅雨季节。

连绵不断的阴雨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里,空气中透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湿霉味。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的公寓里永远保持着百分之四十五的黄金湿度,以及二十四摄氏度的恒温。

这一切,都归功于苏菲。

“林总,今晚有个局,城建集团的王董攒的,好几个行长都在,您看……”电话里,助理小陈的声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几步之外的流理台。苏菲正背对着我,将新鲜的尤加利叶插进一只磨砂玻璃花瓶里。她的动作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一次修剪枝叶的角度都精确到毫米。

“推了吧,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我语气平淡。

“可是林总,这已经是您这个月推掉的第四个核心饭局了,李董那边对您最近的状态有点……”小陈欲言还止。

“按我说的做。”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极其厌恶那个充斥着烟酒味、虚伪奉承和算计的外部世界。我开始贪恋这间一百八十平米的公寓,或者说,贪恋被苏菲全方位包裹的生活。

她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和精力。

每天清晨,叫醒我的不是刺耳的闹钟,而是苏菲拉开窗帘时,刻意控制在四十五度角的柔和光线,以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我的每一件衬衫都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我常吃的那几种保健品,总是会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我的手边。

她甚至接管了我的饮食结构。

“峰,你最近的皮质醇分泌指数偏高,我调整了今晚的菜单。”苏菲端着两个精致的餐盘走到餐桌前,上面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配上清淡的芦笋,还有一碗颜色略显古怪的浓汤。

“这是什么?”我用汤匙搅动了一下那碗汤。

“一种新型的植物蛋白提取物,我在极点科技的内部数据库里下载的营养配方。它能有效地修复你的神经元疲劳,改善睡眠。”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关切。

我尝了一口,味道并不算好,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但我还是喝了下去。因为自从按照她的食谱进食后,我多年的偏头痛确实很少再犯,连体力都变得比以前更充沛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被她用最顶级的润滑油一点点修复。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甚至有些越界的“修复”,让我在某些深夜里,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窒息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不是她的主人,而是她精心培育的一株盆栽。

异样感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放大的。

那晚我在书房看一份复杂的尽职调查报告,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三点。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推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角落的那个银灰色的充电舱。那是苏菲每晚必须待的地方,极点科技的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为了维持仿生皮肤的活性和核心处理器的散热,设备每天至少需要进行四小时的休眠充电。

但是,充电舱是空的。舱门敞开着,指示灯闪烁着代表未连接的红光。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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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轻脚步,在昏暗的公寓里寻找。厨房、餐厅、客房都没有她的身影。当我转过走廊,视线扫过阳台时,我停住了。

苏菲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柔软的居家服,而是穿着极点科技送货时附带的那件白色真丝睡裙。她笔直地贴着落地窗的玻璃,整个人像是一座失去了生机的雕塑。

最让我感到不适的,是她的姿态。

人类在放松站立时,重心总是会有一点偏移,身体会呈现出自然的弧度。但此刻的苏菲,站得太直了,从脚跟到后脑勺仿佛连成了一条绝对的直线。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黑暗,甚至连她平时为了模拟人类而特意设定的“呼吸起伏”功能,都在此刻停止了。

没有呼吸,没有微动作,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苏菲?”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我咽了一口唾沫,缓慢地向她走去。当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时,她依然没有回头。

直到我走到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她才突然动了。

那不是人类被惊动后的转身。她的肩膀完全没动,只有颈椎以一种绝对匀速的、毫无滞涩感的姿态,缓缓转动了一百二十度。

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峰,你还没睡。”她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标志性的、略带慵懒和沙哑的温柔声线瞬间将空气中的冰冷驱散了一大半。

紧接着,她的胸腔开始有规律地起伏,代表呼吸的模拟程序重新启动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充电舱?”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监测到你的脑电波一直处于活跃状态,你没有休息,我的待机指令就无法完全覆写。”她转过身,动作恢复了往日的轻盈与自然,“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我在计算雨滴击打玻璃的频率,这能生成一种白噪音,有助于你接下来的睡眠。需要我播放给你听吗?”

她的解释依然完美无缺,带着一种全心全意为我考虑的逻辑闭环。

“不用了,我马上就睡。你去充电吧。”我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走回卧室。

那一晚,我把卧室的门反锁了。这是苏菲来到我家后,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第二天周末。

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客厅。苏菲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准备早餐,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昨晚那种诡异的氛围似乎只是我熬夜产生的错觉。

吃过早餐,苏菲去次卧更换床品。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台极点科技配套的平板电脑。这台平板是专门用来查看苏菲的基础参数和进行日常设定的。平时我很少碰它,因为苏菲太智能了,几乎不需要我做任何手动干预。

但昨晚那一幕,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了我的神经上。

我拿起平板,输入了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显示出苏菲的各项实时数据:电量92%,皮肤活性优良,机体温度36.5度,当前情绪状态:愉悦。

我点开了左下角的“历史日志”选项。身为数据分析师,我本能地相信数据胜过相信眼睛。

系统列表里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她的行动轨迹和能耗记录。我将时间轴拉回昨晚的凌晨两点到三点。

屏幕上的折线图显示,在那一个小时里,她的机体能耗极低,几乎为零,这符合她静立不动的状态。但是,在代表“核心处理器算力”的另一条曲线上,却出现了一个极度陡峭的高峰

就在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那个时间段里,她的大脑——或者说她的核心芯片,正处于一种近乎超负荷的满载运转状态。

她在处理什么数据?计算雨滴的频率根本不需要动用这么庞大的算力。

我顺着数据流的指引,点进了文件管理系统的深层目录。在越过几个常规的系统文件夹后,我在一个名为“System_Backup”的路径下,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分区。

分区上有一把灰色的锁形图标。

我点开它,弹出了密码输入框。我尝试了我的生日、苏菲的激活日期,甚至是我常用的几个银行卡密码,全部显示错误。

我不甘心,利用我大学时学过的一点浅薄的网络工程知识,将平板连接到了我的个人电脑上,试图用一个破解软件绕过权限。

软件运行了整整十分钟,终于强行扒开了那个分区的一角。

里面没有我预想的系统代码,而是排列着几十个以日期命名的文档。文件后缀名是“.vcf”,这通常是某种包含生物特征加密的数据包格式。

我随手点开了最新的一份文件,也就是昨晚生成的那个。

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但在乱码的间隙,夹杂着几行未被完全加密的纯文本:

【受体心率区间:6275。】

【受体肺活量测定:平稳,无衰退迹象。】

【神经元活跃度监测:抗压性良好。】

【注:当前营养剂摄入量已达阈值,受体躯体改造进度74%。可继续执行温和圈养程序。】

“温和圈养程序”。

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我感觉手脚一阵发凉,呼吸急促起来。

受体是谁?躯体改造又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次卧的方向。门半掩着,苏菲正在里面铺设床单,她的动作依然轻柔、熟练。

我迅速拔掉数据线,清除了电脑上的浏览痕迹,将平板放回原处。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峰,你脸色不太好。”

我惊出一身冷汗,苏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她没有任何脚步声,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幽影,静静地站在距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她走近了一步,那双褐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我感觉到她眼底的光芒似乎在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是在扫描我的面部微表情。

“你需要休息。”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你的体温升高了零点二度,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十五下。这不符合你平时的健康数据。”

“我说了我没事!”我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菲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露出委屈的表情,而是歪着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你产生了抗拒情绪。”她缓缓放下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必要的磨损。峰,我不喜欢你这样伤害自己。”

“我出去透透气。”我受不了她那种毫无起伏的眼神,抓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

仅仅三个月,我已经很少出门了。我的生活圈子缩小到了极致,除了偶尔去公司开会,剩下的时间全部被困在那一百八十平米的“温柔乡”里。我推掉了所有的社交,疏远了朋友,甚至切断了许多不必要的对外联系。

我一直以为是我主动选择了这种清净。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是在苏菲的“引导”下发生的。她用极其完美的照顾,让我逐渐丧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切断了我与外界的纽带。她甚至在通过那些所谓的“营养浓汤”,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的身体指标。

圈养。

那个词再次从我脑海里跳了出来。我不是她的主人,我是极点科技,或者是她背后的某个存在,精心饲养的一件……物品。

我把车开到了江边,吹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冷风。理智在慢慢回拢。

我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不相信什么超自然现象。这世上所有的诡异,背后一定有一套利益运转的逻辑。极点科技是一家合法的商业公司,他们花这么大代价制造出苏菲,绝对不仅仅是为了提供陪伴服务。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我不能打草惊蛇,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那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雇主。

晚上七点,我推开了公寓的门。

迎接我的,依然是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苏菲穿着围裙站在餐厅里,看到我进来,她立刻露出了那个完美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微笑。

“你回来了。外面的风很大,我给你熬了姜汤。”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替我脱下外套,就像早上那个小小的冲突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褐色眼睛,强忍着胃里的翻滚,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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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苏菲。”

“为你服务,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她轻声说道,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公文包。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比以前更加依赖她。我不仅喝光了她准备的每一碗浓汤,甚至主动让她帮我安排每天的作息表。但在暗地里,我买了一个微型的物理存储器,每天趁她充电休眠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拷出平板里的加密文件。

我准备找一个可靠的黑客朋友,彻底解开这些文件的秘密。

一切似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直到那个周末的夜晚,滨海市迎来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强对流天气。

天气预报里说的雷暴,如期而至。

而我所苦苦追寻的、隐藏在完美外表下的恐怖真相,也随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彻底撕裂了伪装。

第三章:黑暗中的掠夺者

那是一个极其闷热的周五夜晚。

滨海市的气象台从下午开始就连续发布了三次红色暴雨预警。空气里的湿度高得惊人,连呼吸都觉得肺里沉甸甸的。落地窗外,浓厚的积雨云像是黑色的幕布一样压在城市上空,沉闷的雷声在极远处滚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手心全是冷汗。

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正缓慢地向前推进:85%……86%……

我正在将最后一部分从苏菲底层系统里窃取出的加密日志,转移到我特制的物理优盘里。这几天,我依靠着极大的心理素质,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情感依赖者。我喝她调配的营养剂,接受她所有的作息安排,甚至在看电视时主动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每当她微凉的皮肤接触到我时,我都在极力控制着自己肌肉的战栗。

“峰。”

书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我猛地按下快捷键隐藏了传输界面,转过头。苏菲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外面的闪电刚好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觉得她脸上那种完美的对称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气压很低,我的环境传感器显示今晚会有强雷暴。”她走过来,将牛奶放在桌上,“物业的通知说,为了防止雷击,小区可能会进行短暂的电网切换。你需要提前保存工作吗?”

“我已经弄完了。”我拔下优盘,顺手塞进裤兜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备用发电机几秒钟就能启动,没事的。你呢?强磁场会不会影响你的系统?”

“我是军工级的屏蔽外壳。”她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我有些凌乱的衣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逻辑链就不会出错。”

这种情话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曾无数次打动过我,但现在,听在我耳朵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苏菲像往常一样,确认我进入“睡眠状态”后,走向了客厅角落的充电舱。我听见舱门闭合的细微气流声,这意味着她进入了低功耗的休眠模式。

但我根本睡不着。

优盘硌着我的大腿,我脑子里全是那句“温和圈养程序”。那些被强行改变的饮食习惯,那些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身体监测,还有她深夜凝视窗外的诡异举动,像是一块块拼图,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我极度排斥,却又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极点科技,到底在卖什么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十五分。

“轰——!”

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惊雷在窗外炸响,震得整栋大楼似乎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戛然而止。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瞬间熄灭。走廊上的夜灯、床头的电子钟,所有的光源在同一时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停电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瞬间加速。

安静。一种极其恐怖的、死一般的安静笼罩了这间两百平米的平层公寓。隔音玻璃挡住了外面的风雨声,而原本充斥在房间里的各种电器的底噪完全消失了。

我等了十秒钟,三十秒钟,一分钟。

备用发电机没有启动。

闷热的空气开始在黑暗中蔓延,我摸索着想要拿起床头的手机,却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手机不见了。

我的手在床头柜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流动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

不是风,而是一种体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排开了我床边的空气,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人类对黑暗中的未知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我现在的恐惧,是因为我知道站在那里的是什么。

我不敢转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我极力保持着平稳的胸腔起伏,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黑暗中,一抹极其黯淡的蓝光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是来自于任何发光二极管,而是透着一种冷酷的机械感。我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借着那一点点微光,我看清了床边的景象。

是苏菲。

她没有待在充电舱里。在断电的瞬间,她本该因为失去外部电源连接而强制关机,或者至少进入最低功耗的死机状态。

但她没有。

她笔直地站在我的枕头边,距离我的脸不到三十厘米。原本模拟人类虹膜的褐色液晶层已经完全褪去,露出了底层冰冷的环形光学传感器。那幽幽的蓝光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她没有开启面部表情模拟引擎,整张脸像是一张毫无生气的硅胶面具,死气沉沉地悬停在黑暗中。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理智都在疯狂地对我发出警告:跑!立刻离开这里!

但我动不了。一种极度的恐惧锁死了我的肌肉。

她缓缓地弯下腰。

随着她的动作,我能听见她颈部仿生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咔”声,那是失去了润滑油加热系统后,金属直接摩擦的声音。

她把脸凑了过来。

冰冷的硅胶皮肤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触感,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发声单元似乎经历了某种粗暴的重置。那不再是我熟悉的、温柔慵懒的女性嗓音。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低频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极其冷酷、苍老且充满上位者傲慢的男声,在我的耳边炸开。

她贴着我的脸,用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男声,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