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方建国脑梗住院43天。护工费每天260,加上夜间陪护费,市场价一万八。我妈全包。”
“2021年,肺炎住院21天。特护费每天300,六千三。我妈全包。”
“2022年,血管狭窄手术。术后康复期三个月,需要擦身、喂饭、协助排便。专业康复师一个月八千,三八两万四。我妈全包。”
我一边念,一边把那一页页复印好的医院单据和手写记录拍在周磊那份昂贵的协议上。
“这还只是大头。”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汇总数字,“再加上这四年的买菜、做饭、洗衣、打扫。保姆市价六千一个月,四年四十八个月,二十八万八。抹个零头,二十八万。”
我抬起头,看着面色铁青的方晴和周磊。
“周律师,您是专业人士。这笔账,是算赠与呢,还是算不当得利?”
周磊张了张嘴,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方晴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她一把打掉我手里的文件夹,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林清玄!你穷疯了吧?拿这种账来恶心人?我爸还没死呢!”
“正因为没死,这账才算得清。”我弯腰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单据,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要是死了,那就是遗产纠纷,更麻烦。”
“你——”方晴气得胸口起伏,转头看向我妈,“阿姨,您就看着她这么????诅咒我爸?您要是真心想过日子,这种女儿您不管管?”
我妈站在风里,头发被吹乱了,遮住了半张脸。
她看看地上散落的单据,那是她一笔一笔攒下来的心血。
她又看看方建国,那个男人正把头?ū??扭向一边,假装看风景。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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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足足五秒,我妈才动了动。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纸。
方晴以为她服软了,嘴角刚要上扬,却听见我妈低声说了一句:“清玄,要不……你先去外面等一下?
我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妈没看我,她把捡起来的纸塞回我手里,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大,却很坚决。
“这是我和老方的事。”她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你先去外面等。”
方晴笑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听见了吗?”她冲我扬了扬下巴,“这是长辈的事,外人少插手。周磊,笔给阿姨。”
周磊再次递过笔。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妈接过那支笔,手还在抖,但真的低下了头,在那份把她剥削得干干净净的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拿着那一叠精心准备的“账单”,站在民政局高高的台阶上,看着我妈为了所谓的“爱情”和“安稳”,亲手把自己卖了。
“行。”我把文件夹合上,塞进包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去外面等。”
我转身走下台阶,没回头。
身后传来方晴甜腻的声音:“哎呀阿姨,这就对了嘛。以后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爸,咱们进去吧?”
我走到马路牙子上,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烟,抽出一根,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尼古丁冲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想哭的冲动。
手机响了,是苏苗。
“喂,怎么样?那一家子极品没为难阿姨吧?”苏苗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民政局门口那块红色的牌子,自嘲地笑了一声:“没为难。人家配合得好着呢。”
“什么意思?”苏苗急了,“陈阿姨签了?那个婚前协议?”
“签了。”我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不仅签了,还把我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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