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简历的手心全是汗,在面试间门口站了三分钟,才敢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出的熟悉。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刚好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办公桌后那人的脸上。他抬起头,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星——我手里的简历“啪嗒”掉在地上。
是他。
十五年前住在我家隔壁的林辰宇。
六岁那年的夏天,我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小裙子,追在他身后跑,奶声奶气地喊“老公”。那时候他刚上初中,个子蹿得老高,每次被我缠得没办法,就从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塞给我:“小祖宗,别喊了,让人听见笑话。”
我偏不,含着糖继续喊,喊得全院都知道,老林家的大孙子,被隔壁的小丫头片子预定了。他奶奶总笑着拍我脑袋:“等我们辰宇长大了,就让他娶你当媳妇。”
他听了,脸会红到脖子根,转身就跑,我就在后面追,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像敲在那年夏天的鼓点上。
他会把作业本借我抄,虽然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会在我被大孩子欺负时,把我护在身后,说“她是我……我妹妹”;会在搬家那天,偷偷塞给我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他攒的玻璃弹珠,还有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等我回来”。
他爸妈工作调动,全家搬去了南方。那天我哭得惊天动地,抱着他的胳膊不让走,最后被我妈硬拽回家,关在屋里,听着楼下卡车发动的声音,眼泪把枕头都泡湿了。
后来我试过给他写信,寄到他留下的地址,却总被退回来,上面写着“查无此人”。再后来,我上了高中、大学,身边的人来了又走,那个穿着白衬衫、会给我糖吃的少年,慢慢变成了回忆里的影子,模糊得只剩个大概的轮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苏晓?”他弯腰捡起我的简历,指尖不经意蹭过我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脑子里全是那年夏天的蝉鸣,还有他红着脸跑开的背影。
“坐吧。”他把简历放在桌上,手指在“应聘岗位:设计师助理”那行字上顿了顿,“简历我看过了,专业成绩不错。”
我机械地坐下,手心还在冒汗。他明明在说工作,我却盯着他的手看——那双手比小时候好看多了,骨节分明,敲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他抬眼问。
“因……因为你们公司很厉害。”我结结巴巴地说,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就这?”
“还……还有……”我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大了点,“小时候你说,以后要开家设计公司,让我去给你当……当秘书。”
说完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胡话了,他怎么可能记得。
可他却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记得。所以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好多年。”
面试结束时,他叫住我:“苏晓。”
我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个东西,是颗大白兔奶糖,糖纸都有点褪色了。“这个,”他走过来,把糖放在我手心,“当年没来得及给你。”
我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铁皮盒子里的玻璃弹珠,还有那张“等我回来”的纸条。原来他没忘。
“那个……面试结果……”我咬着嘴唇问。
他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老板说,录取了。”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另外,老婆,晚上一起吃饭?”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瞬间红了脸,像十五年前那个追着他喊“老公”的小丫头。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正好,我剥开那颗奶糖,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消息:“地址我发你了,下班等我。”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十五年的等待,一点都不漫长。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就算过了很多年,只要缘分到了,总会发芽、开花。
晚上吃饭时,他给我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其实我回国三年了,”他说,“一直在找你,通过以前的邻居才知道,你学了设计。”
“那你怎么不早点联系我?”我瞪他。
“想给你个惊喜。”他笑了,“没想到你真的来应聘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六岁那年,他把我护在身后,说“她是我妹妹”时的样子。原来有些喜欢,从那么早就开始了,藏在大白兔奶糖里,藏在玻璃弹珠里,藏在漫长的等待里。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晓,”他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当年你喊的话,还算数吗?”
我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像撞进了十五年前的夏天。晚风带着点花香,吹起我的头发,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公,算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孩子,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原来最好的缘分,就是你在回忆里,而我在未来等你,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就像那年夏天的蝉鸣,就算停了,也会在很多年后,突然在心里响起,提醒你,有些温暖,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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