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齐国公府内室,年逾六旬的齐衡半靠在床榻上,手指死死攥着一对脱色的泥阿福。

他费力地将一只旧木匣子推到床沿,声音嘶哑地交代道:

“等我咽了气,连同夹层里的那幅小像,一起扔进火盆里,烧得干干净净。”

跪在床前的老仆猛地抬起头,早已哭得老泪纵横:

“国公爷!您瞒了一辈子,难道真要把这天大的委屈带进棺材里?外头的人,甚至盛家大娘子,背地里都骂您当年是个趋炎附势、抛弃六姑娘的懦夫啊!”

齐衡死死揪住身下的锦被,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住口!懦夫就懦夫!只要她盛家能满门朱紫、全副须尾地活在太阳底下,我齐元若便是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又何妨!”

老仆绝望地磕头:“可您那是为了……”

“一个字都不许提!”

齐衡的眼神透着令人胆寒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惨烈的笑意。

“那真相太脏、太毒。若她知道了当年我母亲布下的那个死局,知道了她如今的安稳是用什么换来的……她那死心眼的心性,这辈子便只有鲜血淋漓的债,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齐衡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就把我当个负心汉吧。比起让她恨我,我更怕她……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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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的冬日,总是冷得透骨,齐国公府厚重的黑漆大门挡住了外头的风雪,却挡不住岁月催人老的凄凉。

曾经风光无限的齐府正堂如今冷冷清清,地龙虽然烧得极旺,却怎么也暖不透内室里那股浓重的汤药味。

年逾六旬的齐衡半靠在床榻的秋香色引枕上,昔日温润如玉的脸庞早已布满沟壑,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申大娘子前几年已经去了,儿孙们慑于他多年的威严,只敢在外间候着,这偌大的内室里,唯有一个从小跟到老的贴身老仆伺候在侧。

齐衡颤抖着枯瘦的手,从床头一个毫不起眼的旧木匣子里,摸出了一对早已斑驳脱色的泥阿福。

那是当年在玉清观,那个巧笑倩兮的六妹妹亲手塞给他的,他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护了整整四十年。

除了泥娃娃,匣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幅画卷,画上的少女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正是当年打马球时的盛明兰。

老仆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油尽灯枯却还死死抱着过去不放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

“国公爷,您这又是何苦呢?大夫说您也就是这几日的光景了,难道您真要把这天大的委屈带进土里吗?”

老仆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心疼得直捶地。

“外头的人,甚至盛家大娘子和顾侯爷,背地里谁不笑话您当年是个畏首畏尾的懦夫?”

“可老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您当年哪里是怕死,您分明是为了保全盛家二少爷的命,才不得不低头啊!”

齐衡原本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瞳孔里射出严厉的光,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住口!咳咳……谁让你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费尽全力直起身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警告你,关于当年的事,你若是敢在外头走漏半点风声,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饶不了你!”

老仆膝行上前,泣不成声地仰起头辩驳。

“为什么不能说?六姑娘是个恩怨分明、最重情义的人!”

“她若是知道您当年是为了救她最敬重的嫡亲哥哥,才背负了这几十年的骂名,她定会感念您的恩情,来您榻前送终啊!”

齐衡看着老仆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凉笑容。

“我要她的感念做什么?我要的,是她这辈子都能在侯府里安安稳稳、没心没肺地活下去。”

他脱力地靠回引枕上,喘着粗气,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而深邃。

“你仔细用脑子想想,明兰在这个世上,除了盛老太太,最在乎、最敬重的人是谁?”

“是长柏。长柏是盛家乃至整个家族的顶梁柱,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齐衡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醒与残忍。

“你若是跑去把真相捅出来,告诉长柏,他如今的锦绣前程,甚至他这条命,是用他亲妹妹的半条命换回来的!”

“你让他这样一个清流名臣,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足?他那股子文人的傲骨,还不被这残酷的真相给活活折断了!”

齐衡再次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老仆的衣袖,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你再想想明兰。她本就心思细腻,若是知道了真相,得知是因为二哥哥的存在,才逼得我不得不放弃她。”

“你让她以后如何面对长柏?盛家兄妹之间,那份最纯粹的亲情,将会永远横着一道带血的疤痕!”

老仆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可……可这对您太不公平了,您一个人咽下这黄连,苦了整整一辈子啊!”

齐衡缓缓松开手,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老泪,瞬间没入花白的鬓发中。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只要盛长柏能做个好官,只要明兰能和顾廷烨琴瑟和鸣。”

“我齐元若的名声,被他们踩在脚底下骂上一万遍,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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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转回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寒冬,齐国公府内同样也是地龙烧得很旺,却掩盖不住一股肃杀与绝望的气息。

一连五日,汴京城风雪交加,齐衡所在的东厢房门外,却围满了端着饭菜、战战兢兢的丫鬟婆子。

自从邕王妃放话,嘉成县主非齐小公爷不嫁后,整个齐国公府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黑网当头罩下。

齐衡不吃不喝,将自己死死反锁在屋里。

他以为只要拿命相逼,母亲平宁郡主总会为了他去向皇太后求一道恩典。

“我不吃!就算饿死在里头,我也不会踏出这屋子半步!”

“母亲若是不派人去盛家提亲,就直接给我准备一口薄皮棺材吧!”

屋里传来齐衡因为虚弱而有些变调的吼声,紧接着是瓷碗被狠狠砸碎在门板上的闷响。

平宁郡主站在门外,一双丹凤眼里布满血丝,指着门破口大骂。

“你这个被狐媚子迷了心窍的逆子!为了个五品官家里的庶女,你连咱们国公府几十年的清誉都不要了是不是!”

“你以为你绝食就能逼我就范?你难道瞎了聋了吗,外头早就翻天覆地了!”

齐衡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已经快要虚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不信!天子脚下,朗朗乾坤,难道他邕王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我答应过六妹妹,今生非她不娶,哪怕是辞官回乡种地,我也认了!”

门外的平宁郡主气极反笑,声音凄厉得让人发毛。

“辞官?你以为这官场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戏台子吗!”

“得罪了邕王这种极可能入继大统的皇亲国戚,咱们齐家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齐衡闭紧双眼,胃里的酸水不断翻涌,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滑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的是,不仅他身处炼狱,就连几条街外的盛家,也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王大娘子在正厅里急得团团转,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这算什么事啊!齐家小公爷绝食,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这不是把咱们明兰架在火上烤吗!”

“若是那国公府的独苗真的饿出个好歹来,那郡主娘娘还不扒了咱们盛家的皮!”

而在后院的寿安堂内室,虽然地龙烧得暖和,但气氛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盛老太太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看着身旁安静绣着护膝的明兰,重重叹了口气。

“明丫头,你听祖母一句劝。这齐家的门槛太高,那郡主娘娘的心肠比石头还要硬上三分。”

“小公爷虽是个极好的孩子,可他是个重孝道、听话惯了的,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做不了家里的主。”

明兰手里的绣花针停在半空,一滴殷红的血珠突然从指尖冒了出来。

她并没有急着去擦,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流血的手指藏进袖口里,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祖母,明兰知道。”

“元若哥哥他平时是个极温顺体面的人,如今为了我,竟敢和他那强横的母亲抗争到绝食的地步。”

“我就算心里再怕,就算这事再难,我也得信他这一回。他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他。”

盛老太太心疼地握住明兰冰凉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忍。

“傻孩子,这世上的事,不是有情就能成眷属的。那邕王府是何等霸道的人家,岂会容忍他人觊觎这门板上钉钉的亲事。”

明兰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祖母,若他这次败了,我认命。但只要他还撑着一天没点头,我就不能先退缩,不能先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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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齐国公府的正堂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平宁郡主刚刚从宫门外铩羽而归,连太后宫里当值的小太监都没能见上一面。

齐国公急得在厅里来回踱步,一拍大腿,满脸的颓丧与绝望。

“完了,全完了。这邕王是铁了心要结亲,太后也避嫌不肯沾染这滩浑水。”

“咱们若是再不答应,明日估计就要罗织罪名抄家灭族了啊!”

平宁郡主跌坐在雕花紫檀木椅上,原本精致华贵的发髻都有些散乱。

“可是元若那个死心眼的畜生,已经饿了快六天了!”

“再这么耗下去,没等他们来抄家,他自己就先咽了气!”

齐国公老泪纵横,连连捶胸顿足。

“这可如何是好!一边是家族几百口人的性命,一边是儿子的命啊!”

平宁郡主猛地抬起头,原本颓败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而决绝。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更不能看着齐家几代人的基业毁于一旦。”

“元若不怕死,不怕穷,但他心里总有比死更怕的东西。我这就去找邕王妃,我就不信撬不开他那张嘴!”

当天深夜,平宁郡主只身去了邕王府,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她连夜赶回齐府时,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几分,手里却死死攥着两份能要人命的契约。

郡主径直去了东厢房,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昏暗的烛光下,齐衡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地靠在床头喘气,形如枯槁。

听到门响,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

“母亲……若是来劝我娶县主……就请回吧。”

平宁郡主走到床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哭骂,而是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

“元若,我今天不去求你了。我刚刚从邕王府谈妥了条件回来。”

齐衡心里没来由地一紧,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母亲的脸。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邕王府难道连绝食之人的命也要逼吗?”

郡主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纸张狠狠拍在床榻上,声音像冰刀一样扎进齐衡的心里。

“你以为你不吃不喝,邕王府就会放过咱们家?你大错特错了。”

“邕王妃说了,既然你这么硬骨头,她就不为难齐家了。她要为难盛家。”

齐衡的瞳孔猛地收缩,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却无力地摔回床上。

“你要干什么?这关盛家什么事!”

平宁郡主俯下身子,死死盯着齐衡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最敬重盛家那个二哥儿长柏,对吧?他如今正在备考,是盛家全家的指望,也是明兰在这世上最硬的靠山。”

“邕王妃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你今天不点头签字画押,长柏在科考那几天就会发生意外。”

齐衡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疯了!长柏是清白的读书人,你们怎么敢在科考上动手脚!”

郡主直起身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疯狂。

“为什么不敢?也许是饭菜里被人下了慢慢发作的慢性毒药,也许是卷子上被人做了不可告人的手脚。”

“甚至考完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伙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总之,死无对证。”

“只要你不点头,盛长柏必死无疑。盛家这一大家子的前程,全都要给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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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连红烛爆出的灯花声都显得惊心动魄。

齐衡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出了血丝。

他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眼前生他养他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母亲骗我!你们不敢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为极度虚弱而像破布被撕裂一般。

“长柏是科考的举子,是天子门生!他若是出了事,御史台必定言官弹劾,邕王就算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堵得住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众口!”

平宁郡主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垂死挣扎的儿子,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天子门生?悠悠众口?元若,你在这国公府里被护得太好,把这汴京城的官场想得太干净了!”

她猛地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床榻两边,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着齐衡的眼睛。

“你还不明白吗?荣飞燕那等显贵人家的嫡女,都能被他们当街掳走,丢尽清白后悬梁自尽,满朝文武谁敢放半个屁?”

“更何况是一个外放五品官的儿子?就算他是块读书的料,只要还没穿上官服,在邕王眼里,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齐衡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

“长柏……长柏他做错了什么?你们要结亲,冲我来便是,为什么要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筹码!”

“他若是出事了,盛家大娘子绝不会放过明兰,盛老太太也护不住她。母亲,您这是要逼死明兰全家啊!”

平宁郡主直起身,掸了掸华贵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是啊,盛长柏什么都没做错。他唯一的错,就是交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朋友。”

“也是你这个好兄弟,亲手把这口索命的铡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郡主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带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齐衡最柔软的软肋。

“你口口声声说爱那个庶女,你可曾想过,若是长柏因为你而暴毙在考场上,明兰这辈子会如何?”

“她会每天夜里闭上眼睛,就看到她最敬重的嫡亲哥哥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索命!”

齐衡痛苦地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别说了……别说了!”

“你会成为盛家生生世世的仇人,明兰就算不用白绫吊死自己,也会绞了头发去姑子庙里做一辈子苦役,日夜为她哥哥超度!”

郡主一把扯开齐衡捂住耳朵的手,强迫他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元若,是你,是你齐元若的固执,亲手敲响了盛长柏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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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雪越发大了,寒风夹杂着雪珠子狠狠拍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阵阵哀鸣。

齐衡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榻上,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空了。

这几个日夜的绝食,没能熬垮他的身体,却在这一刻,被母亲带来的真相彻底摧毁了心智。

他可以为了六妹妹去死,甚至做好了和父母决裂、被赶出国公府的准备。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拉着长柏去死?

那是明兰在这世上最硬的靠山,是那个总是板着脸却默默护着弟妹的长柏哥哥啊。

如果长柏死了,那明兰在盛家的处境,将会比地狱还要可怕百倍。

平宁郡主看着儿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逐渐熄灭,知道这剂猛药终于起了作用。

她转身走到桌案前,从袖中抽出两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轻轻铺开。

“元若,为娘的耐心已经耗尽了。邕王府那边的人,就等在咱们国公府的角门外。”

她拿起旁边的一方端砚,往里头滴了些清水,动作优雅而残忍地开始研墨。

“这份,是迎娶嘉成县主的婚书;这份,是向盛家说明你年少无知、收回结亲心思的断亲书。”

“只要你在这两份文书上签了字,盖了你的私印。明早天一亮,盛长柏就会安安稳稳地进考场。”

齐衡空洞的眼神慢慢移向那两张白纸黑字的文书,仿佛看着两张催命的符咒。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砸在散发着苦药味的被褥上。

“母亲……”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您赢了。”

郡主停下研墨的手,将一支蘸饱了浓墨的紫毫笔递到齐衡面前。

“不是我赢了,是你长大了,终于看清了这世道的模样。”

“你签了它,盛长柏将来就是朝堂上的宰执之才,盛家丫头将来也能靠着她哥哥,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你不签,明日汴京城里就会多一座灵棚,盛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元若,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齐衡看着那支悬在半空的毛笔,笔尖上凝聚的那滴浓墨,像极了长柏可能流下的黑血。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明兰在偏厅里,隔着屏风对他露出的那个带着希冀的微笑。

“你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你。”女孩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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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妹妹,对不住了。

齐衡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仿佛是在做一场惨烈的告别。

我若是不负这场姻缘,便是负了你二哥哥的命,负了你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我的背叛能换你一生周全,那我情愿做一个背信弃义、趋炎附势的小人。

齐衡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痉挛而剧烈颤抖着。

他一点一点地凑近那支毛笔,每靠近一寸,都像是把自己的心放在火架上翻烤。

平宁郡主没有催促,只是冷眼看着,她知道,儿子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终于,齐衡死死地握住了笔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没有血色的惨白。

他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两份文书。

屋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衬托得死寂的房间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笔尖重重地落在宣纸上,墨迹瞬间晕染开来。

“齐衡”两个字,他写得极慢,极用力,仿佛是要将自己的血肉生生刻进纸里。

落笔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那个满心欢喜,想要在马球场上为心上人赢下金簪的齐小公爷,彻底死在了这个冰冷的冬夜里。

平宁郡主迅速将文书收起,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精光。

“好好歇着吧,剩下的事,母亲会替你料理妥当。”

她转身离开,厚重的房门被重新关上,将所有的光亮和希望都隔绝在外。

齐衡呆呆地看着自己沾了墨汁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满的是洗不净的鲜血。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齐衡重重地仰倒在榻上,两眼空洞地望着承尘,眼泪已经彻底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死灰一般的麻木。

从签下那份婚书起,汴京城里便再也没有了那个为了心上人敢拼命的少年郎,只剩下一个被权势抽了筋骨的行尸走肉。

第二天清晨,平宁郡主派去盛家送信的婆子,带着那份字迹还未干透的断亲书,敲开了盛府的大门。

那婆子趾高气昂地站在正厅里,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拍在王大娘子面前。

“我家郡主说了,小公爷年少无知,一时起了荒唐念头,如今已经幡然醒悟。”

“齐国公府已经定下了嘉成县主,从今往后,咱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还请盛家姑娘早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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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指着那婆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叫年少无知?他齐元若绝食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却拿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来打发我们!”

“这齐家把我们盛家当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狗吗!这是要把咱们明兰往死里逼啊!”

刚下朝回来的盛紘听到动静,跨进正厅,捡起地上的断亲书扫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

“简直是奇耻大辱!他齐国公府攀上了邕王府的高枝,就能这般把我们清流人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践踏吗!”

“你去告诉平宁郡主,这事儿没完!我盛紘哪怕拼着官不要了,也要去御史台参他们一本停妻再娶、仗势欺人!”

那婆子冷笑一声,斜眼看着盛紘,语气里满是嘲讽。

“盛大人说话可得当心。我家小公爷和贵府六姑娘连八字都没合过,何来停妻再娶一说?”

“再说了,邕王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红人,盛大人若是嫌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得太稳当,大可以去御史台试试。”

盛紘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硬是不敢再骂出一句硬话,只能无能狂怒地直跺脚。

消息传到后院的寿安堂,盛老太太听完房妈妈的禀报,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握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罢了,这门亲事本就是镜花水月。那齐衡终究是个护不住人的,咱们盛家高攀不起那泥潭。”

老太太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窗下的明兰,眼里满是心疼。

小桃在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咬牙切齿地直跺脚。

“亏我们姑娘还天天熬夜给他做护膝,他还发誓说非姑娘不娶!原来都是骗人的鬼话,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听到这,明兰手里的针线停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肩膀微微晃了晃。

但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摔东西,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