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观察:伊朗战事招致多重压力 特朗普政府或寻机退出
杨士龙
美国联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特朗普政府虽然在最初的制度性压力测试、即3月4日和5日国会两院战争权力决议投票中勉强过关,但其国内政治基础正遭受来自多个方向的冲击。
仍在持续的战事正演变为对特朗普政治联盟凝聚力、经济承诺可信度及其“美国优先”理念纯粹性的全面压力测试。今年11月将举行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多重压力下,特朗普政府寻求退出战事只是时间问题。
【五重现实压力集聚】
正与伊朗交战的特朗普政府遭遇五重现实压力。
一是公共舆论明确反对。多项权威民调显示,多数美国人反对这场战争。3月初的民调显示,共和党核心票仓基督教福音派选民对白宫的支持率有所下降。这表明,战争正侵蚀特朗普的基本盘。
二是国会投票显露“脆弱”优势。虽然共和党控制国会,但在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议案表决中,特朗普政府赢得的差额票数仅为六、七票。国会参众两院的投票结果被视作“现任总统近年来就国家安全问题赢得最勉强的胜利之一”。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罗杰·威克等人明确表示,如果美国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队,共和党的团结“可能迅速瓦解”。
三是战争逻辑的混乱。特朗普政府无法清晰阐明战争的“终局”,对“如何结束战争”以及“胜利后的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无法给出明确答案。美国与以色列、白宫与五角大楼之间对这场战事的预设目标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分歧。以色列谋求伊朗政权更迭,五角大楼聚焦摧毁伊朗军事能力,白宫则希望伊朗“无条件投降”。
四是对经济民生的反噬。战争对经济的冲击已直接刺痛美国家庭。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9日援引美国汽车协会(AAA)数据报道,美国全国普通汽油均价在一周内飙升48美分,这对曾将低油价和经济繁荣作为核心政绩的特朗普构成直接打击。让美国纳税人更感刺痛的是,这场战争日均消耗上亿美元,迫使国会考虑追加紧急拨款。这与共和党人向选民承诺的如降低处方药价、提高工资等“可负担性”议程构成直接冲突。
五是美军伤亡的残酷现实。已有8名美国军人在此次军事行动中被官方认定身亡。历史上,美军伤亡是点燃国内反战情绪最快的催化剂。一旦伤亡数字不断增加,来自军人家庭的愤怒或将成为跨党派的道德压力。
【MAGA阵营面临分裂】
除了现实压力,这场战争加剧了“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内部的身份危机意识。MAGA阵营大多持“反干预主义”理念,明确拒绝新保守主义的“永恒战争”。如今,特朗普政府的战争行为让其核心原则受到考验。
福克斯新闻前主持人塔克·卡尔森指控特朗普政府被以色列拖入战争。佐治亚州共和党人、前联邦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也公开反对战事,认为这是在“谋杀(伊朗)儿童”,背离“美国优先”议程。如今在MAGA联盟内部,越来越多人背离先前亲以色列立场,卡尔森被视作“反犹”的观点尤其受到年轻共和党选民支持。美国耶鲁大学最新民调显示,35岁以下美国人相较于年长人士,更认同美国犹太人“掌握太多权力”。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去年一项民调显示,50岁以下、对以色列持负面印象的共和党选民比例三年内从35%升至50%。
特朗普政府与右翼媒体的共生关系出现裂缝。福克斯新闻、布赖特巴特新闻等媒体虽然仍在宣扬美国“实力”叙事,但随着经济承压和伤亡增加,这种叙事可能难以为继。卡尔森、乔·罗根等有巨大影响力的网红公开质疑这场战争。特朗普及其核心圈过去反对“政权更迭”和“中东战争”的言论也被批评者挖出,形成一种尖锐讽刺。一旦主流保守派媒体转向,美国国内压力格局将发生重大改变。
美国农民是特朗普政府最重要的政治支持群体之一。美以军事打击伊朗引发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危机,导致全球化肥价格飙升。作为全球主要化肥进口国之一,美国市场上尿素、氨、磷肥、硫磺等价格较冲突前均明显上扬。由于前景不明,部分贸易商已撤回报价、选择观望,导致市场流动性迅速趋紧。美国中西部农业区、尤其是对化肥价格高度敏感的玉米种植带,已感受到严重冲击。
美国康奈尔大学农业经济学家克里斯托弗·巴雷特指出,农民正面临投入成本陡增与运输、保险等费用同步上扬的“多重打击”。美国农场的破产数量在2025年已升至近5年高位,而面临当前的化肥价格与供应压力,这一趋势在2026年将继续恶化。这对本金有限、议价能力较弱的中小农户尤其致命。
此外,纽约、洛杉矶、芝加哥等多个美国城市爆发反战游行。近日在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初选集会上,即使是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也表达了对于陷入类似“阿富汗或伊拉克战争泥潭”的担忧。选民层面的焦虑,是政治压力的重要源头。
【中期选举成“增压阀”】
距中期选举仅剩8个月,美国副总统万斯已计划开启“筹款之旅”,特朗普等共和党人面临的所有问题都带上了中期选举的“增压阀”。对于以微弱多数控制国会的共和党而言,这场战争正从外交政策议题转变为关乎政治生存的严峻威胁。
伊拉克战争殷鉴不远。在2006年中期选举时,2003年发动的伊拉克战争成为共和党失去参众两院控制权的重要原因。
如今,导致伊拉克战争成为美国中期选举“毒药”的因素,如使命不明确、缺乏退出战略、伤亡不断增加和经济代价高昂,在伊朗战事中已全部显现。共和党人只要失去少数几个众议院席位,就可能让民主党获得多数,中期选举压力因而成为促使特朗普本人寻求结束对伊朗军事行动的最强动机。
那些身处竞争性较强选区的共和党议员也承受重压。他们在华盛顿面临来自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等犹太团体的强大游说压力,要求其表态支持战争。但在各自选区,支持一场不得人心的战争可能成为他们竞选的致命伤。许多来自摇摆选区的共和党人已选择保持沉默。
回顾历史,中期选举走向几乎总由经济状况决定。美国选民甚至无需对伊朗持有特定立场,只因生活成本上升、经济压力增大而惩罚执政党。
观察人士预测,在伊朗战事成为美国中期选举“毒药”前,特朗普政府有强烈的自利动机宣布“胜利”并选择退出。(完)(新华社专特稿)
注:本文作者系新华社驻纽约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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