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爱猫，爱到……想把猫毛穿在身上？| 未来预想图|手套|未来预想图|梳毛|毛毡|猫毛|羊毛

撰文：陈若冰

编辑：邢梦妮

校对：李起光

你如果有一只容易掉毛的小猫，大概早已熟悉了收集与处理猫毛的过程：定期用毛梳给猫梳毛；用粘毛筒或专用吸尘器吸附散落在沙发、地板、窗帘、衣物上的猫毛；最后，将猫毛团丢进垃圾桶。

在大多数人眼里被视为需要被处理的猫毛，在一小部分铲屎官的眼里却成了有用之材。居住在日本山梨县的山口隆之把收集到的猫毛搓成不同的形状当做假发，戴在自己的光头上，还把自拍照片发布在了推特上，照片在推特上意外走红。

山口隆之的猫毛假发有各自主题。从左到右分别是：浪漫灰发的帅气大叔；被风吹散的博士头发；猫咪耳朵；江戶时代的乡民。图片来源丨山口隆之X 账号@FujizoushiBot

善于做手工的猫主人会试着用猫毛制作更复杂的物件。东京人山崎弘美用家中三只猫咪的毛制作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帽子，戴在猫的头上，由摄影师丈夫山崎亮拍摄并分享在 instagram 上。除了鸭舌帽、圆顶礼帽，他们的小猫有时会戴上《星球大战》里莱娅公主的发型、奇幻的巫师圆顶帽，甚至是网络热议的“特朗普飞发”。

图片来源丨山崎亮 instagram 账号@rojiman

茑屋香织从 2002 年第一次产生了用猫毛制作毛毡的想法。最开始，她定期给心爱的黑猫奇奇梳毛，是为了减少它呕吐的次数。2005 年，她第一次用猫毛制作了一个小玩具。慢慢的，她开始用猫毛制作不同形状的小玩具，也在日本各地开设工作坊，教授用猫毛制作娃娃的方法。

茑屋香织的毛毡制作方法做成了书，有日语、英语、繁体中文版本。图片来源丨instagram 账号@nekokefelt

山崎弘美和茑屋香织处理猫毛的方式，本质上都属于猫毛针毡和湿毡工艺。针毡法类似在羊毛毡界流行的“戳戳乐”，用带倒刺的专用戳针，反复戳刺猫毛，让毛发纤维互相缠绕、毡化，最终塑造成想要的形状；湿毡法需要借助温热的肥皂水将猫毛打湿后，放在手心轻轻地揉搓、按压，或者用熨斗隔着棉布反复熨烫，让纤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生活在四川的谭昕昀用猫毛做手工的方法则更为小众。她用猫毛纺线，再用猫毛线织成不同的织物。从她第一次用猫毛纺线已经有 20 年过去。这门几乎无人可教的手艺，在她手中逐渐成形：从一团粗糙单股线，到能织成手套、毛衣、玩偶，甚至为他人留下纪念。

在四川的家中，谭昕昀和四只猫一起生活：半长毛的茨菇儿和白皎皎、橘白相间短毛猫的桂圆儿，以及长毛猫麻格鲁。2005 年，20 岁的谭昕昀因为思念寄养在大姨家的小白猫“小花”，开始尝试把猫毛搓成线，想把它“带在身边”。她在小时候看过外婆用毛线合股，大概知道把毛变成线的过程需要朝一个方向拧，便开始在桌子上搓。一包 A4 大小自封袋的猫毛被她手搓成了一团比乒乓球略大的毛线球。第一次手搓的线粗细不均匀，容易断，后来，外婆在这团猫毛毛线中加入一股化纤线，将它织成了一只无指手套。

2013 年，小花离开了人世，这只用小花的毛编织的手套成为谭昕昀与家人对小花的纪念。图片来源丨谭昕昀

纺线最理想的原料是刚从猫身上梳下来的毛。地上的毛容易混入灰尘和其他纤维，纺线时摩擦大更容易断裂，而剪下来的毛长度整齐但偏短、断口硬，纺出来更扎。梳下来的猫毛由两部分组成：分布在背部、尾巴的较粗硬的“针毛”；分布全身、集中于腹部的绒毛。谭昕昀并不会特意区分两种毛，因为她认为，两者混合的猫毛，既带来天然丰富的颜色，也决定了成品“毛茸茸但略扎”的质感。

在四川，换毛季主要在 4 月初至 6 月底的春夏交替，掉落的绒毛最多，9 月至 10 月也是一个小换毛季。非换毛季掉毛量明显减少。以短毛中国家猫为例，如果每天梳毛，一年大约可以积攒出一只短款五指手套所需的猫毛线（约 10—15 克成品线）。未纺的猫毛需要收纳在纸盒等有形状的容器，以维持蓬松，避免压实，也要定期防蛀。

谭昕昀的纺线完全靠自学。她曾在阅读李娟的《羊道三部曲》《走夜路请放声歌唱》等书时，看到哈萨克人用简易纺锤纺毛线，甚至用一个土豆和一根筷子自制纺线工具。她也曾自己做纺锤。两三年前，她从在小红书用户“文的纺线小窝”那里购买了一台 3D 打印的小纺车，纺线效率才逐渐提升。

图片来源丨小红书账号@文的纺线小窝

与羊毛不同，猫毛不能先洗再纺。一旦过水，猫毛极易“毡化”，结成硬块，难以重新分开。因此，谭昕昀并不会对猫毛做预处理，而是直接开始纺线。纺线的步骤是，先将猫毛拉成松散毛条，一边均匀牵拉，一边朝同一方向加捻，以控制粗细一致。

纺线也是个复杂的精细活，需要谭昕昀长时间保持专注，而且猫毛短且易断，纺线过程中，手指需保持稳定力度，十分考验手指力量和关节稳定性。一旦被打断，重新开始纺线便有可能出现粗细不均的情况。另一方面，由于纤维会带走水分和油脂，长时间纺线会使手部干裂，因此也不能持续纺线过长时间。每次纺线之前与之后，谭昕昀需要涂上厚厚的护手霜，以防止手指掉皮开裂，通常一次纺 3-4 个小时，之后必须休息。

纺线完成后，谭昕昀会将线绕成一圈圈，在几处绑扎固定，用清水浸泡一夜，完成第一次缩水后，再加入洗衣液或洗发水及柔顺剂清洗干净，最后阴干即可。整个过程的猫毛损耗率约为9%—10%，根据猫的油脂分泌情况略有不同。

谭昕昀用猫毛线做过手套、玩偶，甚至还织成了一件毛衣。猫毛毛衣保暖性接近普通羊毛衫，但亲肤度不及羊绒，穿上去会有些扎人，如果贴身穿可能会导致皮肤发红发痒，也会有明显的缩水情况。她穿这件猫毛毛衣的次数很少，但很珍惜每一次穿上的机会，每次穿上那件毛衣，便会想起家里的小猫在楼梯间等她的模样。

由奶牛猫毛的白灰黑棕和狸花猫毛的白棕灰黑混纺而成，形成了有层次感的天然色彩。图片来源丨谭昕昀

谭昕昀把自己织的猫毛作品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以后，也有不少人受她影响，开始收集自家猫毛。也有人找到她，拿自家猫毛请她纺线。因为每个人收集到的猫毛量不同，有时猫毛量较少时，她会加入羊毛混纺。由于羊毛纤维通常比猫毛纤维更长，混纺过程中需要手动拉断过长羊毛纤维，确保粗细一致。猫毛与其他天然纤维混纺以后的线会更加强韧、亲肤，也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有位朋友的猫在 17 岁时离世，留下十多克毛，谭昕昀便用三色幼羊驼毛打“骨架”，均匀混入猫毛，纺出了可以织成一双拼色五指手套的三色蕾丝线。

狸花猫的白毛与棕毛混合三色幼羊驼毛，调出了白、浅棕、深棕三种颜色的线。图片来源丨谭昕昀

猫毛纺线并非谭昕昀的主业，她也能断言这门手艺并没有大规模商业化的可能，因为手工纺线成本高，且猫毛并非最佳织物原料。她把用自家猫毛纺线作为一场实时进行的“实验”，一年年积累猫毛纺线的经验，也将“实验数据”和总结出来的纺线流程分享在社交媒体上，供人参考。工科专业毕业的她会用表格详细记录她的四只猫在不同季节的掉毛量，统计克数，也会在制作过程中称重以计算损耗率。

“纺毛线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就是一门很古老的手工。我的初衷就是让有想法的人看到就可以马上拿来运用的，通过练习就可以做到。”她告诉未来预想图，未来，她计划用蚕丝、羊驼毛、羊绒等不同的纤维尝试混纺，也计划制作更多类型的织物。

“我经历过接猫回家、拥有猫、和猫分离，我知道我曾经在那里。有些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天都没有什么遗憾。”对于谭昕昀而言，猫毛线不是为了对抗死亡，而是为相处的时间留下形状。猫毛是猫主人给猫梳毛的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是他们相处时光的见证。每次在家见到谭昕昀时，茨菇儿总会带着撒娇的表情跑过来，让她给自己梳毛；茨菇儿的消化系统不好，谭昕昀也会定期给它梳毛，以减轻它的肠道负担。

One more thing

即便你没有留下太多猫毛，但仍希望珍藏自家猫毛，可以试试把它做成吊坠或小画。2023 年，日本杂货品牌 Felissimo 的员工社团“猫咪俱乐部”还推出了一款“猫毛记忆吊坠”，让你可以将自己所爱猫咪的毛放入吊坠中，通过凸面宝石形成独一无二的柔美装饰。或许重要的不是用猫毛做了什么，而是那份珍藏关于小猫的记忆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