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026年1月1日，万隆著名的覆舟火山景区人潮如织。作者 摄
原题：光荣岁月 愈久弥新
——漫谈印尼第三大城市万隆的发展历史
作者：宵亮•罗纳德
印尼第三大城市、西爪哇省省会万隆是中国游客访问印尼抵足最多的城市之一，是中国技术建设的东南亚第一条高铁雅万高铁的终点站，也是我去过次数最多的印尼城市。1955年召开的万隆会议，是新中国大国外交的发轫之始。彼时，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不到两年时间，在美西方对中国充满敌意、亚非拉第三世界为数不多的国家（当时亚洲、非洲很多国家还是殖民地，尚未独立）对中国充满疑虑的国际环境下，周恩来总理率中国代表团、携抗美援朝战争胜利之余威出席万隆会议。中国提出并与印度和缅甸共同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成为万隆精神的核心内容，由此拉开二战之后国际外交格局的新序幕。故中国游客对印尼的良好印象，大体源自于万隆。
万隆的地质地形地貌和雅称。万隆地处爪哇岛西部的勃良岸山的山区盆地，由火山爆发形成巨型地质湖泊，后因河流改道、湖泊干涸而成陆上盆地。万隆是印尼的一颗璀璨的明珠，素有“花之城”和“爪哇岛的巴黎”的美誉。
万隆的历史始于十七世纪中叶。1586年，爪哇岛中部的日惹（Yogyakarta）兴起伊斯兰教王国马打蓝王朝（Mataram )。1641年，第四任国王苏丹阿贡（Sultan Agung)将国土分为双木丹(Sumedang)、苏加布拉（Sukapura）、巴拉干孟章(Parakanmuncang）和万隆（Bandung）四个区域，万隆的名称开始出现。1705年，马打蓝国王苏南•阿芒古拉特一世（Sunan Amangkurat I）与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签订协定，将包括万隆在内的西爪割让给荷兰，万隆成为荷兰殖民地。1741年，东印度公司派1名军人开始驻守在万隆，1742年驻守军人增加到3名。刚开始，万隆是东印度公司放逐罪犯的地方。后来荷兰殖民者了解到万隆地区土地肥沃，资源丰富，遂开始在万隆地区开辟农园。1789年，荷兰人英格哈德（Pieter Engelhard）在万隆地区首次开辟咖啡园。
万隆市址因荷兰殖民者错开邮政大道线路而设定。1808年，东印度公司总督丹特尔（Herman Willem Daendles)决定开辟一条邮政大道，强迫当地居民无偿劳动、开山辟路。当这条邮政大道沿着西爪哇高山开到覆舟火山南麓时，才发现万隆县城卡拉比亚（Krapyak，意即“老城”)在邮政大道以南11公里处。丹特尔遂于1810年5月25日下令，将万隆县城往北移动11公里，迁到邮政大道旁。由此，形成万隆城市发展的萌芽。当时，邮政大道还是泥土路。丹特尔检查邮政大道时拿着手杖走路，经过芝卡本隆河上的木桥，在河岸将手杖插入泥土，说：“下一回我再来时，万隆已经建成为一个城市了。”如今，丹特尔插手杖的地方，是万隆邮政大道的起点，建有“零公里”路程标桩。
十九世纪中叶，万隆在西方殖民国家之间几经易手，始终处于贫困的山区农村状态。1811年，法国（拿破仑执政时）占领荷兰，英国趁机占领荷兰的殖民地万隆。1816年法国战败，英国将包括万隆在内的爪哇岛还给荷兰。1825年至1830年爆发爪哇战争（蒂博尼哥罗战争，Diponegoro），冲突双方为蒂博尼哥罗率领的爪哇族和荷兰帝国。事因1825年7月荷兰人修建公路，蒂博尼哥罗的领地被破坏、双方爆发战争，战争以荷兰胜利结束。1830年，荷兰在爪哇战争中耗尽财力，为了摆脱财政困境，在万隆实行强迫种植制，强迫当地农民种植烟草、甘蔗、蓝靛、肉桂、咖啡和茶叶等经济作物，农产品缴交荷兰殖民当局、经加工出口到欧洲。强迫种植制度解决了荷兰殖民地的财政危机，成为荷兰本国政府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到1860 年，荷兰本国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来源于包括万隆在内的爪哇岛。在强迫种植制时期，荷兰殖民当局在万隆建立咖啡和茶叶仓库，万隆成为爪哇岛的农园产品的集散地。1864 年，Gunung Gede火山爆发，石雨和火山灰对周边地区造成严重破坏，荷兰殖民当局开始把万隆周边的人口迁移万隆，万隆开始逐渐成为居住区。
荷兰殖民当局加强对印尼的殖民掠夺，通过开放农园投资政策客观上促进了万隆的市政建设。万隆山区是世界著名的咖啡、茶叶、橡胶、奎宁等农产品产地。1870 年，荷兰殖民当局发布《土地法》，宣布农园向私营企业资本开放。欧洲主要是荷兰的私营企业资本进入万隆投资开辟农园。到1902年，有81个欧洲私营企业投资万隆。1939年，万隆出口桂宁12391吨，占世界总产量的90%。万隆农园生产的咖啡、茶叶、橡胶、桂宁（金鸡钠霜）是世界市场的畅销品，农园人工便宜、出口通畅。因此，农园主普遍获得暴利成为大富翁，万隆的经济也因之开始繁荣起来。荷兰人荣汉（Franz Wilhelm Junghunn)对万隆地区的动物、植物、地理、土壤、气候和居民社会进行实地调研，其成果汇集成《爪哇(Java)》并于1853年分成四册出版。这套书对欧洲私营企业资本在爪哇岛特别是在万隆投资农园种植业起到重要的促进作用。荷兰人克尔科芬（De Kerkhovens）和波司察（De Bosscha's）于1920年捐献万隆工艺学校和万隆自然科学实验馆，后来发展成为万隆著名的工艺学院（ITB)。波司察还在万隆北部连旺（Lembang)山上捐献了一座天文台。这些捐助使得万隆成为荷属殖民地著名的文化教育和科学研究的基地。
殖民扩张开通铁路，促进万隆繁荣。随着1870 年荷兰殖民当局实行《土地法》向私营企业资本开放，万隆山区很快布满了咖啡、茶叶、橡胶、桂宁等农园。为了运输农园产品，各农园主自己开辟山路通到万隆并在万隆建仓库，万隆逐渐成为爪哇岛农园产品的储藏地和加工地。荷兰殖民当局的财政靠万隆农园产品出口得到充实以后，决定铺设铁路、加速农园产品的运输。1884 年巴城经茂物（Bogor)、展玉（Cianjur)到万隆的铁路通车。1896年万隆向东经过（中爪哇省）日惹(Yokyakarta)到（东爪哇省省会）泗水（Surabaya）的铁路通车。1906年万隆至雅加达的铁路通车。随着铁路的开通，万隆的旅馆业和餐饮业逐渐兴盛起来。
从山区小村落到现代化城市。1895年，荷兰殖民当局将原在东爪哇泗水的兵工厂和火药厂搬迁到万隆。1898年，荷兰殖民军驻防地从巴城搬迁至万隆。1906年，荷兰殖民当局将万隆提升为市级行政区，开始称为万隆市。1914年，荷兰殖民军作战部迁入万隆，同年万隆被指定为殖民军军用机场所在地。1916年，荷兰殖民当局组建“万隆扩市计划委员会”，正式启动万隆现代化城市的建设进程。万隆市政建设中，铁路运输成为万隆市扩建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1920年开始，荷兰殖民当局将火车总局、邮电总局、公共工程部、矿业部、地质局、财政部和经济部迁入万隆。二十世纪30年代全球经济大萧条，致使万隆建设工程半途而废。到1941年，万隆市居民人口达到22.69万人，其中华人2.56万人，占11.28%。华人为万隆的城市现代化建设和商业经济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
二战时期及印尼独立建国后与西方的武装斗争。1942年3月8日，日本侵略军占领万隆市。日本侵略军关闭了所有的华校，改为日本国民学校，强制学生学日语、唱日本歌，进行奴化教育。1945年8月17日印尼独立，万隆成为西爪哇省省会。1945年9月5日，荷兰军队在英国的协助下，以联军的名义在雅加达登陆；10月13日，荷英联军进攻万隆，占领万隆市北区，万隆市南区则为印尼国军和游击队所控制；自12月23日，荷英联军连续4次对万隆市南区进行大轰炸。1946年3月23日夜晚，印尼国军和土著居民全部撤出万隆南区，放火烧掉原荷兰殖民军总部、军营和一些重要建筑。这就是万隆现代历史上著名的“火海中的万隆”事件（Bandung lautan api)。后来，印尼音乐家马汝基（Ismail Marjuki）把它谱成著名的歌曲“Halo, halo Bandung”。1946年1月，荷英联军控制雅加达之后，印尼中央政府迁到中爪哇省的日惹市，以日惹为临时首都。之后，荷英联军控制了印尼的大部分国土，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有效控制地区只剩下以日惹为中心的中爪哇地区。1946年 11月 30日，二战期间组成的（盟军）东南亚联军司令部宣布解散，英军撤出印尼，有关印尼事务全部交给荷兰处理。为了消灭印度尼西亚共和国，荷兰军队于1947 年 7月和1948年12月两次发动“警卫行动”，大规模地出击并一度占领日惹市。但是，印尼人民反侵略的激烈斗争仍然此起彼伏。对此，荷兰不得不改变策略，承认印度尼西亚共和国的存在，并在各地扶植旧王室贵族建立地方割据政权，前后组织了15个国家，其中包括以万隆为中心的西爪哇勃良岸地区的巴巽丹国(Negara Pasundan)，意图将印尼组装成听命于西方的“联邦制国家”。1949年8月23日至11月2日，印尼与荷兰两国的政府代表在荷兰海牙（Den Haag）举行圆桌会议（Konferensi Meja Bunder)，双方达成协议，组成“印度尼西亚共和国联邦”(Republik Indonesia Serikat简称RIS)，苏加诺任总统，哈达为副总统，承认荷兰女皇为象征性元首。1950年8月17日，在首都雅加达举行的印尼独立五周年纪念大会上，苏加诺总统宣布废除联邦制，恢复统一的印度尼西亚共和国。1950年起，万隆市的重建工作列入西爪哇省政府的议事日程。1955年4月，万隆因为举行亚非会议而成为世界知名城市。进入二十一世纪，万隆人口数量已经超过300万。
以上这段历史鲜为人知，有必要将这段印尼人民刻骨铭心的史实记录整理成文字。我们可以看到：西方列强对发展中国家的态度——你弱小就一定会欺负你，你强大才会尊重你；印尼独立之后，在没有外援的条件下，与荷兰、英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进行了长达5年时间之久的，你死我活的，要么亡国灭种、要么真正独立的残酷的卫国战争。歌曲“Halo, halo Bandung”传唱至今，象征着印尼永远不会与西方国家结盟或加入西方阵营武装集团，这是印尼立国之本遵循的基本历史经纬与逻辑坐标。
2026年2月26日
写于雅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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