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的那个深夜,圆明园的寝宫内死一般寂静。烛火在深秋的穿堂风中疯狂摇曳,把那个原本也被称作“铁血皇帝”的男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张即将破碎的宣纸。

爱新觉罗·胤禛,这位大清朝最勤勉、最严苛,也最孤独的帝王,此刻正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鸣。他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眼窝深陷,原本凌厉如刀的眼神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翳。

“弘历……弘历来了吗?”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跪在床边的四阿哥弘历,也就是后来的一代雄主乾隆,强忍着泪水,膝行两步上前,紧紧握住父亲冰凉的手:“皇阿玛,儿臣在,儿臣一直都在。”

胤禛的目光在弘历脸上聚焦,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英气勃发且充满野心的脸庞,看穿大清朝未来的五十年国运。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聪明、果决,甚至比自己更懂得权术与帝王心术,但他更担心的是,弘历太像当年的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对兄弟手足太过忌惮。

“朕的大限到了……”胤禛的声音微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位诏书早已拟好。但这大清的江山交给你,朕放心,也不放心。”

弘历心头一颤,低头道:“儿臣愚钝,请皇阿玛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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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突然用力反握住弘历的手,力道之大,竟让弘历感到一丝疼痛。这位垂死的帝王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精光,他盯着弘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弟弟弘昼,行事虽然荒唐怪诞,但他没有夺嫡之心。你继位之后,无论他做错什么,哪怕是犯了天大的浑,你绝不可杀他!你要保他一世富贵,听明白了吗?”

弘历愕然抬头。他设想过父亲临终前会叮嘱如何削藩、如何治吏、如何对付西北的战事,却万万没想到,父亲最后的遗言,竟然是为那个整天只知道办丧事、吃祭品的荒唐弟弟求一张免死金牌。

“儿臣……谨遵皇阿玛遗诏!”弘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父亲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是对过往“九子夺嫡”惨烈岁月的释怀,也是作为一个父亲,对仅存骨肉最深沉的保护。

随后雍正驾崩了,带着他未竟的改革大业和满身的毁誉,走进了历史的尘埃。而年轻的乾隆皇帝,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他回望身后那个空荡荡的王座,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句话:绝不可杀弘昼。

为什么?弘历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在弘历眼中,弘昼简直就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奇葩,是大清皇室的笑话。当弘历在书房里挑灯夜读、在骑射场上百步穿杨、在朝堂上学习治国理政时,弘昼在干什么?

他在给自己办丧事。

这不是夸张,是事实。京城的王公大臣们都知道,和亲王弘昼有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爱好——“活出殡”。他常常坐在王府的正堂之上,命令家丁丫鬟们穿上孝服,哭天抢地地给他“哭丧”。

他自己则坐在供桌上,一边大口吃着用来祭祀的冷猪肉和点心,一边指指点点:“你哭得不伤心,扣钱!”“那个谁,哭得好,赏银子!”

更荒唐的是,他还以此为乐,甚至铸造鼎彝器具放在身侧,自言自语道:“人如果不死,怎么知道死后的逍遥?这些东西生前不用,死后也就是个摆设,不如我现在就替自己享用了。”

每当这些消息传到深宫之中,刚继位不久的乾隆皇帝总是眉头紧锁,既感到丢脸,又隐隐觉得愤怒。堂堂大清亲王,行事如此乖张,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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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帝王生涯的展开,随着权力的滋味越来越从甘美变得孤寒,乾隆慢慢读懂了父亲雍正临终那句话背后的深意,也慢慢读懂了弟弟弘昼那张“荒唐面具”下的绝顶聪明。

雍正的一生,是被“九子夺嫡”的梦魇笼罩的一生。兄弟阋墙,骨肉相残,为了那把龙椅,亲兄弟变成了死仇。大阿哥被囚,二阿哥被废,八阿哥、九阿哥被改名为“阿其那”、“塞思黑”,折磨致死。雍正赢了,但他赢得惨烈,赢得孤独。他背负着“杀弟屠兄”的骂名,午夜梦回,恐怕也难逃心魔的纠缠。

雍正只有这一脉骨血留存下来了。三阿哥弘时因为心术不正、勾结八爷党,早已被雍正削宗籍甚至赐死(一说抑郁而终)。如今,真正能称得上兄弟的,只有弘历和弘昼。

如果弘昼也像当年的八贤王一样,贤名远播,结交大臣,素有才干,那么等待他的下场会是什么?乾隆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君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果弘昼表现出一丝一毫对权力的觊觎,或者表现出过人的才干威胁到皇权,乾隆为了江山稳固,哪怕有父亲的遗言,恐怕也会动杀心。

但弘昼太“聪明”了。

他看透了这皇家的残酷逻辑。在那个“伴君如伴虎”的年代,在哥哥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注视下,想要活下去,且活得滋润,只有一条路: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毫无威胁的疯子。

有一次早朝,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