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冬天,我跟随山东大学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采访本校的优秀学子,一位进行生态学研究的博士生。
采访在他工作的实验室中进行,他向我们讲述深入东营黄河口湿地进行环境研究,以及在大学内栽培稀有植物的经历。我身为儿童文学创作者,更关注被采访者的童年生活。
我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环境,爱上动植物的?”
他答:“从我小学时开始。”
正中下怀!
我继续追问:“是什么契机呢?”
他说,小时候,他经常陪着爷爷、奶奶种地,在田地旁,种有香椿树。他那时顽皮,经常爬树。爷爷担心他的安全,便将树枝截下,制作成哨子,教他吹奏。
他生疏地吹着哨子,闻着香椿的味道,风吹过他的头顶,那一刻,大自然真实可感。
采访结束后,我心中一直有一幅画面。
老人截下香椿树枝,制成哨子,少年在老人的指导下,笨拙而认真地学习吹奏。
我查阅资料,明确了制作这种哨子的步骤。但是,我没找到这种哨子的专有名称,于是,我命名它为“椿哨”。它从香椿树中来,也是《椿哨》这本书的起点。
但是,假如小说只是少年与爷爷的成长故事,未免单薄。我将视角放大,落在整个时代。网络时代,一切都在变幻,一切都飞快。假如这对爷孙生活在网络时代,他们的人生有什么际遇呢?
顺理成章,我想起一篇关于留守儿童的报道。据说,如今的留守儿童,哪怕生活在农村,生活重心也不再是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手机和网络在他们心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我很想写这个时代的留守儿童,为此进行了大量采访、调研,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恰巧,少年与椿哨的故事进入我的视线。同时,我们山东的淄博正因为烧烤而变成网红城市,于是,淄博作为背景,成为少年父母打拼的地点。
这三个元素与其说是拼凑,倒不如说是自然地融合。
《椿哨》就此诞生。
这些年来,我在文学创作中,进行过多次“地域化写作”的尝试。身为山东人,我深知山东的地域文化独具特色,值得挖掘。
早几年,我为了写作济南修建地铁的故事,进入正在建设的工地,与工程师、工人进行交谈,参加地铁二号线的通车仪式,为这些幕后英雄的成就而热泪盈眶。为了描摹新时代的挑山工精神,我不仅与退休的挑山工队长交流,还亲自登上号称“五岳之首”的泰山。身为儒家文化的起源地,对“三孔”的关注更不可少,炎炎夏日,我穿梭在三孔建筑群中,与孔子后人和为“三孔”服务的工作人员交流。
大量素材的积累,以及由此演化、生发的故事,锻炼了我以事实为蓝本,创作文学作品的能力。外加我所关注的都是山东本地的故事,其中的角色,都是我从小熟悉的山东人,山东人的所思所言、衣食住行,都被我自然地融入创作之中。这种“接地气”的写作,远比我闭门造车的故事更有血肉。
以“地域化写作”为基础,我开始了《椿哨》的创作。
不过,这次我的视野更开阔。我不再执着于某个地理坐标,而是将山东人骨子里的豪迈、大气、孝道融入创作之中。所以,小读者能看到,少年尽管缺少父母的陪伴,却将照顾爷爷的责任担在肩上;少年与朋友因小事争吵,又因长辈的几句劝诫而冰释前嫌;当网络的流量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少年保持清醒,不贪恋掌声和虚名,要退出网络,便一退到底……
我写的是在网络时代,不随波逐流的少年,其实,写的是每个山东人的小时候,更准确地说,就是我的小时候。
在小说中,我设置少年因吹奏椿哨,被短视频博主拍摄,发表在网络上,进而成为网红的情节。这样的事情看似夸张,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尤其在网络上时有发生。
但是,流量来得快,退得也快。一些人被突如其来的热度冲昏头脑,生活就此发生改变。好在,少年与爷爷对待外界的关注始终保持清醒。也是因为他们的清醒,爸妈才得以回归,一家人终团圆。
在小说的创作过程中,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向小读者们传递具有正向价值的观念。网络是时代发展的产物,它大大丰富了我们的生活。但是,如果过度沉迷网络,背离现实生活,绝对是不值得提倡的。所以,主人公少年在感受到网络的美好后,也体会到网络的伤害,最终选择拥抱现实生活。
而具有点题意义的“椿哨”,隐喻的就是现实生活。首先,它由香椿树的树枝制作而成,本来就是自然之物。其次,由它吹响的乐曲使得大家回望童年,连接了现实与网络。主人公少年生活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因椿哨而起,也因椿哨而终。再次,椿哨吹响的动听旋律,代表少年的本心,即他在变幻的网络时代,依然用至纯的真心善待每一个人。这颗美好的真心代代相传,如乐曲本身一般,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当然,我在小说中塑造的,是一个美好的,甚至过于理想化的世界。但我想告诉小读者们,在纷纷扰扰的网络时代,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通过《椿哨》,我要把这个观点带给小读者们,也用来时刻提醒自己。
原标题:《他用香椿枝做哨子,吹响了整个童年》
栏目主编:陆梅 文字编辑:何晶
来源:作者:王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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