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深夜,当八个月大的女儿菲瑞雅终于进入梦乡,海伦·科尔维尔和丈夫马克才会像完成了一场秘密潜入任务一样,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沙发上。
太委屈了,他们不敢大声呼吸,甚至不敢并排坐得太近,生怕衣服摩擦的声音惊醒了那个好不容易哄睡的小祖宗。
这个位于西伦敦哈灵顿、面积不足10平米的单间公寓里,生活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34岁的海伦是一名糕点师。七年前,也就是2019年3月,28岁的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拿出了辛苦攒下的4万英镑积蓄,又贷款,买了这套价值15万英镑的小窝。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终于在伦敦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扎下了根,这套房被她视为人生中最精明的财务投资。她认为,只要再加以年日,就可以用这套房子换更宽敞的改善房。
可谁能想到,七年后的今天,这块垫脚石变成了一道勒在脖子上的死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随着丈夫马克在2022年搬进来,加上女儿的出生,这个原本为单身女性设计的小空间开始变得局促不堪。
为了腾出哪怕一点点走动的空间,海伦必须把婴儿车和换尿布包常年塞在汽车后备箱里;女儿的摇篮只能寄存在爷爷奶奶家;家里的玩具和衣服被精简到了极致,每一件新进门的物品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生存审核”。
“这绝不是我预想中的家庭生活开端,”海伦苦笑着说,“最让我们难受的是,我们本想趁着女儿还小,再要一个孩子,让他们能有个伴。但在这种连翻身都困难的环境下,我们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海伦并不是没有努力过。早在2024年4月,她就把这套公寓挂牌出售了。为了卖个好价钱,她甚至还自掏腰包花了一万英镑进行了全面翻修,刷了墙、换了崭新的厨卫设备。
然而,整整两年的时间里,她经历了两次在即将成交前夕被买家无故“放鸽子”的打击。自去年11月以来,甚至连一个来看房的人都没有。
即便她已经把价格降到了16万英镑——考虑到这些年的装修费和各种开支,这个价格几乎是保本甩卖——市场依然毫无反应。
当然,看到这里,感觉她的困境不仅是大环境的问题,还有她的个人问题——她的丈夫似乎什么都没有贡献,就搬进了这个单人公寓······
言归正传,海伦的遭遇只是当今英国房地产市场的一道缩影。
曾经,公寓房因为总价低、维护方便,被视为年轻人“上车”的首选。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等过几年攒够了钱,随手一卖就能换大房子。、
但这个“常识”在2026年失效了。
导致这场“房产末日”的因素有很多,即将在今年5月生效的《租房者权利法案》惊动了无数私人房东,他们为了规避风险纷纷抛售手中的房产。
结果就是,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的存量公寓。数据显示,去年挂牌的公寓数量比2024年增加了14%以上,目前的待售房源甚至达到了八年来的最高水平。
供应泛滥的同时,需求却在萎缩。飙升的房贷利率和服务费让原本的潜在买家——那些像七年前的海伦一样的年轻人——彻底望而却步。
工党政府取消了诸如“帮助购买”(Help to Buy)之类的支持政策,还额外增加了印花税成本,给水深火热的市场又补了一刀。
对于海伦来说,卖不掉这套房,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首付去买新家,也意味着她和正在参加IT技能转岗培训的丈夫(马克最近不幸被裁员了)必须继续在这个火柴盒里熬日子。
“如果能有一个真正的家,我就能给女儿布置一间漂亮的婴儿房,我可以挑选喜欢的育儿椅和换尿布台,而不是在预产期临近时还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家具,因为家里根本没地方放,”海伦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公寓难卖,大别野也不容乐观,同样在卖房焦灼感中耗尽心力的,还有67岁的退休护士苏·安格斯。
苏和70岁的丈夫蒂姆住在汉普郡一个风景如画的村庄里,他们的房子是一栋拥有四个卧室、四个浴室的古老建筑,充满了历史的韵味。为了能搬到约克郡,离女儿和外孙们近一点,他们早在2025年1月就挂出了这栋豪宅。
当时中介给出的估价是110万英镑,苏觉得自己并不贪心,为了尽快成交,她甚至主动选择了最低的一个估价挂牌。
然而,整整一年过去了,他们只迎来了一位看房者。即便是两次降价,现在挂牌价已经跌破了百万大关(99.5万英镑),依然无人问津。
“我们的生活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苏站在空荡荡的大客厅里说,“我们正在错过和外孙们共同创造回忆的机会。我的一个女儿在达灵顿,另一个刚搬到了曼彻斯特,而我们的儿子远在加拿大。本以为卖掉伦敦的房子很快就能团聚,可现在,我们只能守着这栋空房子发呆。”
房地产市场比想象中脆弱,蝴蝶效应是惊人的。中介告诉苏,现在很多想换大房子的人都被工党对私立学校征收增值税的政策吓跑了——每年要多交几万英镑的学费,谁还有心思换豪宅?
继续看,这种焦虑不仅存在于大城市和豪宅区。在威尔士,300年历史的老磨坊改建房也成了烫手山芋。
54岁的克莱尔·尼古拉斯和丈夫克雷格本来打算通过“卖大买小”来回笼资金。他们想拿出一部分房产净值来抵扣房贷、充实养老金,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这笔钱来支付克雷格父亲的护理费——老人患有失智症。
“这房子肯定卖得很快!”这是中介一年前的豪言壮语。但一年后,挂牌价从85万英镑一路降到77.5万英镑,来看房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有一家人表现出了兴趣,可那家人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他们自己的旧房卖不出去,没钱来买克莱尔的房。
克莱尔对此感到愤怒:“这个政府根本不了解我们这些辛勤工作的人。我们经营业务、雇佣员工、给员工发奖金,让他们有能力去买房、去升级生活,可政府却在每一个环节设置障碍。印花税简直是市场的毁灭者,如果没有全盘的减免政策,只给首吸纳买家一点甜头根本没用,因为房产链条是环环相扣的。”
而在赫特福德郡,69岁的阿尔菲·伊齐基尔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这套卖不掉的公寓逼疯了。
2015年,他花了52万英镑在康诺特公园买了一套豪华公寓。不幸的是,他和伴侣后来分手了。为了各奔东西,卖房成了当务之急。可现实却是,这套房现在的价格已经跌到了43.5万英镑,缩水了22%,而且依然没人要。
最尴尬的是,尽管已经分道扬镳,他和前伴侣还得每天尴尬地同处一室,阿尔菲只能委屈地睡在客房里。
“我觉得自己像个囚犯,”阿尔菲说,“开发商太贪婪了,在原本300套房的社区里又塞进了300套,直接把我们的房产价值腰斩了。再加上现在这种高税收、高生活成本的环境,有钱人也不敢乱花钱。”
在这片惨淡的市场中,唯有一个“硬核”的例子给了人们一丝希望,虽然那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57岁的商业女性妮基·钱农和丈夫杰在威尔士有一座带三个度假屋和一英亩土地的农场,价值120万英镑。在经历了一年的挂牌无果后,妮基决定踢开那些不给力的中介,自己动手。
她支付了795英镑给一家在线房产平台,然后利用自己的营销技能在各种社交媒体群组里疯狂推广,甚至专门针对那些寻找乡村生活方式或多代同堂住宅的群体进行精准营销。
在经历了Rightmove网站上7万次的浏览量和50多封咨询邮件后,她干脆举办了一场开放日活动。最终,在去年12月,她以接近挂牌价的价格成交了。如今,她已经拿着这笔钱在西班牙安达卢西亚买下了一座拥有六个卧室的海景别墅。
“如果我们不自己当自己的中介,这一切永远不会发生,”妮基站在西班牙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马拉加海岸线感叹道。
但这毕竟只是极少数人的幸运。对于大多数像海伦、苏和阿尔菲这样的人来说,英国的房产市场依然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吞噬着他们的积蓄、健康和对未来的规划,成了房子的囚徒。
曾经的“固定资产”成了现在的“负债资产”,这种转型对中产阶级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这种“卖不出、搬不走”的僵局,切断了社会的流动性。
如果“上车盘”无法流转,整个改善型、养老型的房产链条都会随之断裂。
Ref:
https://www.dailymail.co.uk/lifestyle/homes/article-15617885/hell-trapped-unsellable-flat-no-viewings-baby.html
https://www.dailymail.co.uk/lifestyle/homes/article-15562613/house-price-armageddon-sales-truth.html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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