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小时候都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说这孩子四岁就懂得把大梨让给哥哥们,自己拿小的。
这个故事被写进《三字经》里,成了教导孩子谦让有礼的经典教材。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从小就懂得礼让的孩子,长大后的命运却异常惨烈,最后不仅自己掉了脑袋,还连累了全家老小一起送命。
孔融生于东汉末年,是孔子的第二十代孙,家世显赫。他爹孔宙当过泰山都尉,算是地方上的高官。
孔融从小就聪明过人,十岁那会儿去拜访当时的名士李膺,门卫不让他进,他灵机一动说自己是李家的世交。进门后李膺纳闷,问他到底是啥亲戚,孔融回答得妙:"我老祖宗孔子曾经拜您老祖宗老子为师,这不就是世交嘛。"满座宾客都惊了,觉得这小孩不得了。当时有个叫陈韪的大夫泼冷水,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意思是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成器。孔融立马怼回去:"那您小时候一定挺聪明的吧?"搞得陈韪下不来台。
从北海相到曹操帐下
孔融成年后步入仕途,汉献帝时期被任命为北海相,就是今天山东寿光一带的地方长官。
那时候正值天下大乱,黄巾军到处闹腾,孔融在北海待了六年,修城池、办学校、举荐人才,干得还不错,当地百姓都叫他"孔北海"。但要说军事才能,孔融可就差远了。
公元196年,袁绍的儿子袁谭带兵攻打北海,孔融手下就百来号人,他却还在书房里端着书本吟诗,装出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
结果敌人破城的时候,孔融扔下老婆孩子自己跑了,成了历史上著名的"孔跑跑"。这一跑,家人被俘,城池失守,他的政治资本也跑掉了一大半。
走投无路的孔融只好投奔了曹操。一开始,曹操对这位孔子后裔、文坛领袖还挺客气,任命他为将作大匠,后来又升少府、太中大夫,俸禄高达二千石,算是很高的待遇了。
两人之间也经历过一段"蜜月期",毕竟早年间他们都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
但没过多久,孔融就发现曹操根本不是真心维护汉室,而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当幕后老板。
这下孔融坐不住了,他骨子里是坚定的拥汉派,而曹操是实实在在的权臣派,两人的政治立场从根本上对立起来。
一张嘴惹来的杀身之祸
孔融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恃才傲物,看谁不顺眼就要讥讽几句,而且专挑难听的说。曹操颁布禁酒令,本意是节约粮食供应军队,这本是务实之举。孔融偏偏是个酒鬼,家里常年"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禁酒令直接断了他的乐趣。
于是他写了一篇《难曹公表制禁酒书》,把曹操好一顿嘲讽。他说尧帝喝千钟酒才建立太平盛世,孔子要没酒量也成不了圣人,刘邦不喝醉哪来的胆子斩白蛇起义?最后他还阴阳怪气地说,要是酒能亡国,那夏商都是因为女色亡的,你曹操怎么不禁婚呢?
这还没完。曹操打败袁绍后,让儿子曹丕娶了袁绍的儿媳妇甄氏。孔融又写信讽刺,编了个"武王伐纣后把妲己赐给周公"的故事。曹操还真去查典故,结果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回头一问,孔融笑着说:"这不就是您家现在的情况嘛?"曹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在骂他们父子抢人媳妇。
这种拐弯抹角的羞辱,让曹操恨得牙痒痒,但碍于孔融的名声,只能先忍着。
孔融还在政治上处处跟曹操唱反调。曹操想恢复古代九州制度,扩大自己的封地,孔融就上书说应该遵照古制,京师千里之内不能分封诸侯,这明显是冲着曹操的野心去的。
曹操要打刘表,孔融说人家虽然有罪,但国力不济别轻举妄动;曹操要杀杨彪,孔融以辞职相威胁硬是把人保了下来。一次次对着干,曹操心里的账越记越多。
"不孝"罪名背后
建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208年,曹操终于决定动手了。这一年曹操刚升任丞相,权力达到顶峰,而孔融也走到了人生尽头。
但杀孔融不能蛮干,毕竟他是孔子后裔,天下读书人的偶像,弄不好会引起士族集团的集体反弹。于是曹操玩了一手阴的,他指使御史大夫郗虑出面诬陷,又让自己的心腹路粹罗织罪名。
这些罪名包括"招合徒众,欲图不轨",说孔融在北海时聚集人马图谋不轨;"谤讪朝廷",说他跟孙权使者谈话时诽谤朝廷;"不遵超仪",说他身为九卿却不守礼仪,便服出行。
还拿孔融平时的言论做文章,说他跟祢衡聊天时讲过"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意思是父亲对儿子没什么恩情,生孩子不过是情欲冲动的结果;还说"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出则离矣",把母亲孕育比作瓦罐存物,孩子出生就像东西拿出来,跟罐子没关系了。
这些言论在今天看是思想解放,但在"以孝治天下"的汉朝,简直是大逆不道。
曹操特意选择"不孝"作为核心罪名,既符合汉代法律,又能彻底摧毁孔融的道德权威,你孔融不是圣人之后吗?不是以孝闻名吗?那我就说你"不孝",让你身败名裂。
这一招杀人诛心,比直接砍头狠多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建安十三年八月二十九日,五十六岁的孔融被押赴闹市处死。
据《后汉书》记载,当时孔融还心存侥幸,向来抓人的使者求情,希望能保全他两个年幼的孩子。他以为孩子小,或许能逃过一劫。使者来到孔府,却看见两个娃娃正在院子里下棋,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听说父亲被抓了,脸上毫无惧色,照旧落子。
使者奇怪,问他们:"你们爹都要被处死了,你们怎么不哭不跑?"这时九岁的哥哥抬起头,说了八个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意思是鸟巢都翻了,里面的蛋还能完好无损吗?父亲死了,我们怎么可能独活?这话说得使者心惊,赶紧报给曹操。曹操一听,这小孩如此聪慧,将来必成大患,既然已经结仇,不如斩草除根。于是孔融全家遇害,无一幸免。
孔融临终前写了首诗,其中有两句:"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意思是活着的时候忧虑太多,现在长眠了,万事都结束了。
这位四岁让梨的神童,建安七子的文坛领袖,孔子的第二十代孙,最终倒在了权力斗争的血泊里。
他的死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谋反,也不是因为他真的不孝,而是因为他代表的那股士族清流势力,始终不肯向曹操的权威低头。在那个乱世,理想主义者的结局往往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孔融死后,曹操曾下令悬赏收集他的文章,儿子曹丕也把他列为"建安七子"之首。
这种一边杀人一边收藏作品的做派,倒也挺符合曹操复杂多变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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