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走廊,灯光惨白得如同阴森的停尸房。
消毒水的气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像尖锐的针,刺得人鼻腔生疼。
推车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护士们脚步急促,“噔噔噔”地在走廊里穿梭。
家属们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织成了一张名为“绝望”的大网。
溥墨谦站在走廊尽头,眼神凝重,紧紧盯着那辆朝自己冲来的推车。
推车上躺着个女人,浑身是血。
白色连衣裙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胸口到腹部一片暗红,触目惊心。
她的长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是他的妻子,沈梦瑶。
三小时前,溥墨谦正在公司处理一份并购案的收尾文件。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高高的,他正专注地核对数据。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警方的来电。
“喂?”他沉稳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民警的声音:“溥先生,您妻子在酒店与人发生冲突,重伤送医,需要家属立刻到场。”
溥墨谦眉头微皱,只问了一句:“和谁冲突?”
民警犹豫了两秒,回答道:“另一位女士,姓刘。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溥墨谦挂了电话,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走出办公室时,秘书急忙问道:“溥总,是否需要安排车?”
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
然后自己开车匆匆赶来医院。
现在,他看着推车越来越近。
“让开!快让开!”护士在前面大声呼喊,双手用力拨开人群。
推车在溥墨谦面前急刹,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梦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溥墨谦脸上。
她嘴唇颤抖,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颤抖着抓住了他的衣角。
“老公……”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快……签字……我好疼……”
溥墨谦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指甲上还残留着前天刚做的法式美甲,精致漂亮,与此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手腕上有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攥过,痕迹触目惊心。
“谁是沈梦瑶家属?”主刀医生冲过来,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和笔,语速飞快,额头上满是汗珠。
“脾脏破裂,腹腔内出血,血压持续下降,必须立刻手术!签字!”
笔递到溥墨谦面前。
走廊里其他病患家属都看了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这女的伤得好重啊。”
有人摇头叹息:“唉,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还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摄。
急诊科就是这样,生死边缘,尽显人性百态。
溥墨谦没有接笔。
他目光冷峻,看向沈梦瑶。
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眼神里全是哀求——那是她最擅长的表情,每次犯错后都用这种眼神看他,然后他就会心软。
“老公……求你了……”她哭出声,声音微弱而凄惨,“签字啊……”
溥墨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伤的?”
沈梦瑶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溥墨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哪怕在剧痛和濒死的恐惧中,这个女人依然在计算,在权衡,在想着怎么编故事。
“是……是那个泼妇……”沈梦瑶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满是痛苦和慌张。
“刘秀芳……她疯了……她打我……”
“为什么打你?”溥墨谦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昏暗的医院走廊里,灯光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我不知道……”沈梦瑶躺在推车上,哭得梨花带雨,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惊恐与痛苦,“我就是去酒店见个客户……她突然冲进来……揪着我的头发就往墙上撞……老公,我真的好疼……”她边说边伸出一只苍白无力的手,想要抓住溥墨谦。
推车边的护士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焦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催促:“先生,先签字吧!再拖下去要出人命的!”
医生也急得额头冒出了汗珠,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大声喊道:“有什么话等手术完再说!先救人!”
溥墨谦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他紧紧地盯着沈梦瑶,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他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那脸上的妆容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看着她还在努力维持着的“无辜受害者”形象,那故作可怜的模样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看着她哪怕到了生死关头,第一反应还是撒谎、推卸责任、稳住他。一股冰冷的怒火,从他的胸腔深处熊熊燃烧起来。这怒火,不是那种暴怒,也不是歇斯底里的狂躁,而是烧到极致反而变得平静的火焰,冷得刺骨。
“客户?”溥墨谦缓缓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哪个客户,需要晚上十点在酒店套房见面?需要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梦瑶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连衣裙。那裙子的真丝材质,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后背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这是他上个月从巴黎给她带回来的限量款,她今天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是去和闺蜜喝下午茶。
沈梦瑶听到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溥墨谦!”医生真的怒了,他瞪大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到底签不签字?!这是你老婆!”
“老婆?”溥墨谦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去接医生递过来的笔,而是缓缓地伸手探入西装内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缓缓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那是结婚证。封皮有些旧了,边角也有磨损,看得出被他随身携带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从第一次发现沈梦瑶手机里那些暧昧短信开始,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从第一次跟踪她到那家咖啡馆开始,他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从第一次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娇滴滴喊“延舟哥”开始,他就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他就等着这一天,等着她彻底撕破脸皮,等着她再也编不下去谎言,等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所有的丑陋。
溥墨谦把结婚证放在推车边的移动桌板上,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种决绝。他缓缓翻开,照片上,三年前的他和沈梦瑶靠在一起,笑得那么灿烂。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就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他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又平静地合上,收回口袋。
接着,他缓缓转向医生。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这字,不该我签。”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护士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愣住了;医生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周围围观的家属们也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连推车上的沈梦瑶都忘记了疼痛,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溥墨谦的目光落在沈梦瑶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冷,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为了陪别的男人,才被打成这样的。”
沈梦瑶听到他的话,呼吸瞬间停止,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身体也开始轻轻抽搐。
“找她当时身边那位,”溥墨谦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张延舟先生签。”
“张……延舟?”医生下意识地重复着,脸上满是疑惑。
“对。”溥墨谦轻轻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她今晚见的‘客户’。刘秀芳女士的丈夫,天成建材的老板,张延舟。”
他每吐出一个字,沈梦瑶的脸色便如纸般迅速煞白一分。
“医生,”溥墨谦最后缓缓开口,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态,就像个彬彬有礼却又无比陌生的路人,“我只是个路人。别耽误了她和‘真爱’的时间。”
话落,他毅然转身,抬脚便走。那锃亮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平稳且决绝的脚步声。一步,沉稳有力;两步,坚定不移;三步,渐行渐远——
“溥墨谦!!!”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沈梦瑶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竟半撑起了身子,双眼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得血红,死死地瞪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我要死了!你见死不救,你还是不是人?!”
然而,溥墨谦的脚步并未有丝毫停留,依旧沉稳地向前迈着。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她哭喊着,那声音因为身体的剧痛而完全扭曲,带着无尽的哀求,“你先签字……先救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见他了……求你了……”
可那脚步声,依然平稳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溥墨谦!你这个冷血动物!王八蛋!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溥墨谦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侧过半边脸。头顶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而冷峻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隐匿在阴影里,黑得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走廊,音量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让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你就死在张延舟怀里吧。”
短暂地停顿了半秒,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说罢,他拐过弯,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身后,传来沈梦瑶崩溃到极点的哭嚎、医生愤怒的怒吼、护士惊慌的惊呼,还有推车再次滚动时发出的嘈杂声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自动关闭的门隔绝在了身后。
溥墨谦大步走出急诊大楼。深夜的风呼呼地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丝丝凉意,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他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过严重,让夜空一片浑浊,根本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沉默片刻,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动作缓慢而沉重。他轻轻翻开,目光落在里面那张合影上,眼神复杂而冷漠。然后,他慢慢伸出手,将那张合影一点点撕下来。先是撕成两半,接着是四半,再是八半……最后,那张合影变成了一把细碎的碎片,他随手将它们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律师,”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以启动了。离婚协议,财产分割,还有……起诉张延舟破坏军婚的材料,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
挂断电话,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台阶。停车场里,他那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透过后视镜,急诊科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溥墨谦紧紧地握紧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和决绝。
三个月。他像个傻子一样装了三个月,眼睁睁地看了三个月的戏,不动声色地收集了三个月的证据。他等的就是今天,等她彻底暴露自己的丑恶嘴脸,等她再也无法狡辩,等她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撒谎。然后,他要亲手斩断这一切,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了深夜的车流。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窗户里亮着温暖的光,每一扇窗户后面或许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而他的故事,从今晚开始,将彻底翻篇。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打开一看,上面写道:“溥先生,张总让我转告您,沈小姐的手术费他已经付了。另外,张总说,希望您能冷静处理这件事,毕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溥墨谦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如寒夜的冰霜,没有一丝温度。
他快速敲击键盘,回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游戏才刚开始。”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删除短信,手指轻点,拉黑了那个号码。
这时,前方红灯亮起,他缓缓抬起脚,轻轻踩下刹车。
车窗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平静而冷漠,眼底深处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绿灯亮起,他右脚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加速,很快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而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无影灯散发着刺眼的光。沈梦瑶在麻醉的作用下,意识逐渐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怎么会知道张延舟的名字?
他怎么会……随身带着结婚证?
可惜,她永远没机会问出口了。
车子缓缓驶入医院地下停车场,溥墨谦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
距离他离开急诊科,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
停车场空旷得可怕,像个巨大的水泥坟墓。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把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转动钥匙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引擎的余温渐渐消散,车内温度迅速下降。
溥墨谦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急诊科走廊里的一切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沈梦瑶那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
那件被血浸透、湿漉漉的白色连衣裙,
她因为疼痛而扭曲得变形的脸,
还有那句“是他老婆突然冲进来打我”。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清晰无比。
他睁开眼睛,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
拆封,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他深吸一口,让尼古丁顺着气管灌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渐渐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
那条“游戏才刚开始”的短信已经发送成功,对方的号码也进了黑名单。
但张延舟托人传话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溥墨谦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周前。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红木书桌上。
溥墨谦正专注地审阅一份海外并购案的最终协议,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得很快,偶尔用电子笔标注几个需要修改的点。
凌晨两点十四分。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倒水。
经过沈梦瑶常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电脑没关,屏幕亮着,是某银行的网上银行界面。
溥墨谦本来没打算看。他一向尊重妻子的隐私,哪怕这台电脑是他买的,系统是他装的,密码是他设置的——沈梦瑶总说记不住复杂密码,所以家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
但屏幕上那条转账记录,太刺眼了。
“转账成功:500,000.00元人民币。收款方:张刚。账户尾号:3876。时间:2023年9月7日14:23。”
五十万。
溥墨谦紧紧盯着那串数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移动鼠标,轻轻点开了交易明细。
这笔钱,是从沈梦瑶的个人储蓄账户转出的。
那个账户里的钱,是他每个月固定打给她的家用。
每个月十万,让她买衣服、做美容、和朋友聚会。
他给得很大方,从不查账。
沈梦瑶花得理所当然,每个月都会娇嗔着跟他撒娇:
“老公,钱又花完啦。”
然后,他便会再给她转一笔“零花钱”。
现在看来,那些钱并没有全部花在她自己身上。
溥墨谦面色阴沉,缓缓关掉网页。
接着,他快速清空浏览记录,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可他却觉得喉咙发干。
第二天早上,他在洗衣篮里看到了那件衬衫。
那是沈梦瑶前天晚上穿回来的。
她当时说,和闺蜜逛街累了,在商场咖啡厅坐了一会儿,不小心把咖啡洒身上了,所以送去干洗了。
但此刻,那件号称“送去干洗”的衬衫,正皱巴巴地躺在洗衣篮最上面。
溥墨谦眉头紧锁,伸手拎起衬衫,慢慢翻开领口。
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模糊但清晰的玫红色唇印。
这不是沈梦瑶常用的色号,她喜欢正红和豆沙色,从来不用这种带荧光感的玫红。
他眼神复杂,把衬衫放回原处。
随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走进浴室洗漱、刮胡子、换衣服。
出门前,沈梦瑶还在睡。
她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颜安静美好,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溥墨谦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
那天上午,他推掉了两个会议。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李律师,是我,溥墨谦。”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哲干练的声音:
“溥总,难得您亲自打电话。有什么需要?”
“咨询点事。”
溥墨谦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语气平淡。
“如果发现配偶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且有出轨的确凿证据,最快能让她付出什么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李明哲的声音变得严肃:
“溥总,您是说……”
“我只是咨询。”
溥墨谦打断他,“假设性咨询。”
“明白了。”
李明哲迅速进入专业状态,“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如果有确凿的出轨证据,还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净身出户的可能性?”
“只要证据链完整,让她净身出户,甚至追回被转移的资产,完全可能。”
李明哲顿了顿,“溥总,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开始准备材料。这类案子,证据是关键。”
“先准备着。”
溥墨谦说,“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跟个人。对,我太太。照片和住址我发你。重点查一个叫张延舟的男人,还有他们的资金往来。钱不是问题,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做完这一切,溥墨谦缓缓坐回办公椅。
他伸手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处理那份并购协议。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速度和平常一样快。
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中午和客户吃饭时,他恰到好处地露出笑容,又恰到好处地举杯。
没人能看得出,这个男人正亲手给自己的婚姻掘墓。
也没人能看得出,他每挖一铲土,心就冷上一寸。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溥墨谦猛地回过神。
他皱了皱眉,把烟蒂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此时,车内早已满是烟雾,他伸手按下车窗。
深夜的凉风“呼呼”灌进来,冲散了那股刺鼻的焦油味。
他拿起手机,找到李明哲的号码,拨通。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溥总。”李明哲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凌晨一点多,“我在等您的电话。”
“可以启动了。”溥墨谦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按我们之前准备的方案,立刻向法院提交离婚诉讼申请。”
“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沈梦瑶名下所有银行卡、信用卡、支付账户。”
“包括但不限于她常用的三张储蓄卡、两张信用卡、支付宝、微信支付。”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诉讼理由是?”
“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溥墨谦顿了顿,眼神冰冷。
“证据链你手里有完整的。银行流水显示,她在过去三个月内,分五次向张延舟的个人账户转账共计一百二十万。”
“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和视频,能证明她和张延舟在至少三家酒店开房,时间、地点、房号都清楚。”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透明的文件袋,眼神中满是痛苦。
里面装着一件衬衫,领口内侧有个玫红色的唇印。
还有几根长发,装在证物袋里,是从酒店房间的枕头上采集的。
“DNA检测报告昨天刚出来,和沈梦瑶的匹配度99.99%。”溥墨谦声音有些颤抖,“还有生物证据,一并提交。”
“好。”李明哲的键盘声停了,“溥总,还有一个问题。张延舟那边,您确定要按破坏军婚起诉?”
“虽然您有退伍证,但毕竟已经转业三年,这个罪名成立的可能性……”
“不重要。”溥墨谦咬了咬牙,“我要的是声势。”
“起诉书递上去,媒体就会闻到味。张延舟的公司正在筹备上市,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种丑闻,够他喝一壶的。”
李明哲明白了:“明白了。我马上处理,天亮之前所有材料都会送到法院。”
“辛苦了。”
挂了电话,溥墨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平稳,冷静,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可机器不会疼,而他胸腔左侧那个位置,从一周前开始,就一直有种钝痛。
不剧烈,但持续存在,像有人用钝刀子慢慢割。
他闭上眼,曾经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他曾经以为,自己给了沈梦瑶一切。
优渥的生活,无条件的信任,绝对的尊重。
他向来不查她的手机,
也从不问她晚上和谁吃饭,
更不会干涉她买任何东西。
有一回,她抱怨:“老公你工作太忙了,都不陪我。”
他便认真琢磨,要不要收缩一部分公司业务,多留点时间陪她。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她哪里是嫌他忙,分明是嫌他碍事。
与此同时,城西派出所调解室里。
灯光白得晃眼,
墙上贴着“文明执法”的标语。
蓝色塑料椅子整齐排成两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怪味。
张延舟蜷缩在椅子最角落,
脑袋低得都快贴到膝盖,
双手紧紧夹在膝盖中间。
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歪到了一边,
左边脸颊上三道明显的抓痕,
血已经凝固,却火辣辣地疼。
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耷拉在额前,
活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张延舟!”
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调解室响起。
刘秀芳怒气冲冲地冲过来,
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张延舟疼得“嗷”的一声,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弯着腰,
顺着她拧的方向歪着头,苦苦哀求:
“疼疼疼……秀芳你轻点……”
“轻点?”
刘秀芳眼睛瞪得血红,
另一只手“啪”地扇在他后脑勺上,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偷人偷到酒店去了?
还被人打成这样送医院?
你怎么不直接死在那儿呢?啊?”
旁边的民警赶紧上前拉架:
“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怎么好好说?”
刘秀芳甩开民警的手,
指着张延舟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跟他结婚十五年!
十五年啊!
我给他生儿育女,
我伺候他爹妈,
我帮他打理公司财务!
他倒好,拿着我的钱去养小三?
还养了个有夫之妇?”
她越说越气,
抓起桌上的塑料文件夹就砸过去。
文件夹砸在张延舟肩膀上,
虽不疼,却羞辱性极强。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没有……是她勾引我的……”
“放屁!”
刘秀芳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要是个正经人,她能勾引你?
我告诉你张延舟,今天这事儿没完!
那个贱人现在躺在医院等死呢,
你怎么不去啊?去啊!
去给她签字啊!去当你的情圣啊!”
张延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敢去……我去了你会打死我……”
“你现在知道怕了?”
刘秀芳冷笑一声,
“偷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我告诉你,我已经让律师去查账了!
你给那个贱人转了多少钱,
我一分一分都要追回来!
还有,公司法人明天就变更成我的名字,
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秀芳,你不能这样……”
张延舟慌了神,
“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
“你创办的?”
刘秀芳打断他,
“启动资金是我爸给的!
第一笔订单是我哥介绍的!
这十五年,哪次资金链断裂
不是我回娘家求来的钱?
张延舟,没有我刘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延舟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民警站在旁边,眉头皱得都快拧成麻花了。可这是家庭纠纷,只要没动手,他们也只能在一旁好言相劝。
一个年轻民警凑到同事耳边,小声嘀咕:“这男的也太怂了……”
同事撇撇嘴,满脸不屑:“活该。”
这时,调解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身着制服的女警迈着利落的步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女警目光扫视一圈,语气公事公办:“张延舟先生。”
“医院那边又来电话了。沈梦瑶女士的手术需要直系家属签字,她丈夫拒绝签字,所以医院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刘秀芳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直直地刺向张延舟:“你敢去试试?”
张延舟吓得浑身一抖,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着哭腔:“我不去……我不去……我跟她不熟,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女警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不满:“但您是她手术同意书上填的紧急联系人。”
“那是她乱填的!”张延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警报声,“我跟她真的不熟!警察同志,这事儿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老公见死不救,你们应该去找她老公!”
女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门“砰”地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她低声对同事说:“人渣。”
调解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刘秀芳松开揪着张延舟耳朵的手,张延舟赶紧揉着通红的耳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角落。
刘秀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张延舟,我给你两条路。”刘秀芳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签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第二,我让你身败名裂,公司破产,债务缠身,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小情人转给你的钱,她老公已经申请财产保全了。法院冻结令天亮之前就会下来,你账户里那些脏钱,一分都动不了。”
张延舟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
“听不懂?”刘秀芳弯腰,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完,了。”
凌晨三点二十分,市中心医院ICU病房里,灯光惨白。
沈梦瑶在剧痛中悠悠醒来,麻药的效果正一点点消退,腹部伤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猛烈地涌上来。
她张开嘴想叫,可喉咙干得像被火烤过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像催命符一样。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输液针,胸口贴着监护电极片。
她转动眼珠,看向床边。没有人,只有一台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数字都不太好,心率过快,血压偏低。
“呃……”她试图抬手,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病房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个护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你醒了?”护士走到床边,眼睛盯着仪器数据,仔细检查着。
“感觉怎么样?疼吗?”
沈梦瑶张了张嘴,用尽力气才挤出几个字:“疼……我老公呢……”
护士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护士站在病床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轻声说道:“签字和缴费的,都不是您丈夫。”
“是一位值班副院长签的字,费用也是医院垫付的。女士,您先好好休息,等天亮了再说。”
沈梦瑶躺在病床上,原本黯淡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溥墨谦签的字?那手术……
她艰难地张开嘴,每个字都像刀片刮过喉咙般难受,问道:“手术……做了吗……”
“做了。”护士回答,“脾脏切除,腹腔清创。但送来得太晚,出血时间太长,手术比最佳时机延误了近两个小时。所以术后恢复可能会比较慢,您要有心理准备。”
延误两小时!沈梦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清楚记得,被推进手术室前,主刀医生一脸严肃地说过,脾脏破裂大出血,每一分钟都在和死神赛跑。延误两小时……那意味着什么?她心里一阵发慌。
“我手机……”她扭动着身体,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护士赶忙伸手按住她,说道:“您的私人物品在护士站保管。您现在不能乱动,伤口会裂开。”
沈梦瑶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给我……手机……我要打电话……给我老公……”
护士看着她,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对她的同情,有深深的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毕竟在医院工作久了,什么狗血剧情都见过。原配打小三打到脾脏破裂,丈夫拒绝签字,情人不敢露面,这种戏码每个月都要上演几回。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女士,您现在需要休息。”
“等天亮了,我们会联系您的家人。”
说完,护士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那“咔哒”一声,仿佛把沈梦瑶一个人留在了冰冷的世界里。她直直地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腹部伤口的疼痛让她浑身冒冷汗。但比这钻心的疼痛更可怕的,是那种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将她一点点淹没。
术后第三天上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轻柔地洒进病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沈梦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腹部伤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但每一次呼吸还是会牵扯到伤口,让她不敢大口喘气。手臂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落,仿佛在进行着无情的倒计时。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了。
“瑶瑶!”沈母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拎着个保温桶,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沈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行李袋,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妈……”沈梦瑶一看到父母,眼泪立刻夺眶而出。这不是装的,是真的疼,真的怕,真的委屈。
沈母快步扑到床边,手颤抖着轻轻去摸女儿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天啊……怎么弄成这样……医生怎么说?伤得重不重?”
沈梦瑶抽泣着,哽咽着说:“脾脏切除了。妈,我差点就死了……”
“造孽啊!”沈母眼泪掉得更凶了,急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警察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就说你跟人打架受伤了,谁打的?为什么打你?”
沈梦瑶的哭声突然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父母是昨天下午接到医院通知的,连夜从老家赶过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他们只知道女儿受伤住院,
却不知具体缘由。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啊。
“是……是墨谦他……”
沈梦瑶声音愈发哽咽,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
扑簌簌地往下掉。
“是他害我的……”
沈父脸色陡然一沉,
眉头紧紧皱起:
“溥墨谦?他打你了?”
“不是他打的,但是……”
沈梦瑶急切地抓住母亲的手,
指甲狠狠掐进对方皮肤里,
双眼满是惊恐与委屈:
“是他在外面招惹的女人,
那个疯女人冲进酒店就打我……
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就猛地扑上来……”
她巧妙地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张延舟被略过,
开房的事也只字未提,
自己当时穿的衣服更是绝口不谈。
“墨谦呢?”
沈父声音压得极低,
怒气在话语间蔓延。
“你伤成这样,他在哪儿?”
沈梦瑶眼泪流得更凶了,
身体微微颤抖,
声音也跟着发抖,
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他……他当时就在手术室外面……”
“医生让他签字,
他死活都不签……
他说……他说让我死在手术台上……”
“什么?!”
沈母尖叫起来,
双手捂住嘴巴,
眼中满是震惊。
沈父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字一顿地问:
“他真这么说的?”
“爸,我骗你干什么……”
沈梦瑶哭得喘不过气,
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当时躺在推车上,
血都快流干了……
我求他,我跪下来求他……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我,
眼神冷得像冰……
他说……他说我活该……”
她越说越投入,
完全把自己代入到“受害者”的角色里。
“那个打我的女人,
就是他在外面养的情人!”
沈梦瑶紧紧抓住父亲的手,
眼神里满是绝望:
“爸,墨谦他早就变心了……
他嫌弃我,
嫌弃我们家是农村的,
嫌弃我配不上他……
他在外面找女人,
还纵容那个女人来打我……
他就是想让我死……”
沈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身体不停地抽搐。
沈父胸口剧烈起伏,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畜生!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
我就说城里人靠不住!”
“爸,我现在怎么办……”
沈梦瑶哭得浑身颤抖,
眼神里满是无助:
“墨谦要跟我离婚……
他要把我赶出去……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欠医院好多钱……”
“他敢!”
沈父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声音,
双眼圆睁,怒目而视:
“等他来了,
我看他敢说一个‘不’字!”
话音刚落,
病房门被敲响了。
三声,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然后门被缓缓推开。
溥墨谦站在门口,
身着深灰色的西装,
里面是洁白的衬衫,
没打领带,
显得格外冷峻。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
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一看就是专业的律师。
两人走进来,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沈梦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溥墨谦,
看着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恐惧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
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还敢来?!”
沈父第一个冲上去,
手指愤怒地指着溥墨谦的鼻子,
脸涨得通红:
“溥墨谦!我女儿躺在病床上,
你作为丈夫不签字不救人,
你还是人吗?!”
溥墨谦的目光缓缓扫过沈父,
最后落在病床上的沈梦瑶脸上,
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
“沈先生,我今天来,
是以沈梦瑶女士法律上的丈夫,
以及她出轨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一事的受害方身份而来。”
“你胡说什么!”
沈母尖叫起来,
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我女儿怎么可能出轨!
她对你那么好——”
“李律师。”
溥墨谦打断她。
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白纸黑字,
最上面一行大字:离婚协议书。
沈梦瑶的眼睛瞬间瞪大,
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她伸手抓起那份协议就想撕,
但手上还打着点滴,
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溥墨谦看着她,
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就像在看一场闹剧。
“我不签!”
沈梦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双手愤怒地将协议狠狠扔在地上,
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愤怒,
“溥墨谦你混蛋!我才是受害者!是刘秀芳打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刘秀芳?”
沈父微微一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疑惑,
“那是谁?”
“就是打我的那个疯女人!”
沈梦瑶满脸泪痕,哭喊道,
“她是墨谦在外面养的情人!她嫉妒我,所以才来打我!”
溥墨谦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极浅,透着彻骨的冷意,没有丝毫温度。
“沈梦瑶,”
他冷冷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到现在你还在撒谎。”
说着,他从律师手中接过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然后转身,
将屏幕朝向沈父沈母,神色平静地说:
“二老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女儿口中的‘疯女人’。”
屏幕亮起,画面微微晃动几下后稳定下来。
酒店走廊里,暗红色的地毯显得压抑,
墙壁上挂着俗气的油画,灯光昏黄。
镜头稳稳地对准一扇房门,门牌号是1806。
门缓缓打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眼神慌乱,是张延舟。
接着,一个女人从门里挤出来,
身着白色真丝吊带裙,后背开得极低,
裙子短到大腿根,头发披散着,
脸上泛着潮红,正是沈梦瑶。
沈父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沈母惊恐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画面里,刘秀芳从走廊另一头怒气冲冲地冲过来,
手指着沈梦瑶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梦瑶!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我老公!我打死你!”
沈梦瑶不但不躲,反而挺起胸膛,
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嚣张地喊道:
“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你管不住自己男人,怪我咯?张哥就喜欢我这样的,怎么了?”
“你——”
刘秀芳怒不可遏,猛地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画面一片混乱,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张延舟在旁边拉偏架,
最后沈梦瑶被推倒在地,
刘秀芳骑在她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梦瑶的脸色由苍白变得惨白,
又从惨白变成死灰,嘴唇不停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溥墨谦面无表情地收起平板,
声音依旧平静,问道:
“还需要看更多吗?”
他顿了顿,看向沈父沈母,
“银行转账记录,沈梦瑶在三个月内,
分十二次向张延舟的个人账户转账共计五十万元。
开房记录,他们过去三个月在七家不同的酒店开房十九次。
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他们出入酒店、小区,
甚至一起去三亚度假的照片,时间跨度三个月。”
他停顿片刻,又问:
“需要我一一展示给二老看吗?”
沈母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但沈父自己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他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看向病床上的女儿,
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颤抖着说:
“你……你真的……”
“爸,不是那样的!”
沈梦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叫起来,
“是墨谦逼我的!他在外面有女人,冷落我,我才……我才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溥墨谦脸色阴沉,猛地打断她:“转账五十万,你说是一时糊涂?开房十九次,也是一时糊涂?沈梦瑶,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他眉头紧皱,往前大步走了一步,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
“手术那天晚上,我问你怎么伤的。”溥墨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她当时的话,“你说‘是他老婆突然冲进来打我’。到现在你还在撒谎,还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沈梦瑶眼眶泛红,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可这次,没人同情她。沈父站在一旁,眼神先是愤怒,继而转为失望,最后变成了厌恶。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梦瑶脸上。沈父扬起的手带着劲风,力道大得让她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不知廉耻的东西!”沈父声音颤抖,不是气的,是羞得浑身发抖,“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
沈母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这次不是心疼女儿,而是羞耻。
病房里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沈梦瑶捂着脸,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母亲躲闪的眼神,还有溥墨谦冷漠的脸。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终于彻底崩溃了。这不是表演,是真的崩溃。
“爸……妈……”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别不要我……”
但沈父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再看一眼。
溥墨谦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动作干脆利落,重新放在床头柜上。
“协议在这里。”他冷冷地说,“尽快签。”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通知你们一声,沈梦瑶名下的所有银行卡、理财产品、股票账户,从今天早上九点开始,已经全部被法院冻结了。”
沈梦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你……你凭什么……”
“凭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溥墨谦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凭你出轨。凭我手里有所有证据。”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还有,她这次住院的所有费用——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我一分不会出。她转移给张延舟的那五十万,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医药费、赔偿金,叫她那位‘真爱’负责。”
“赔偿金?”沈母声音颤抖着问。
“刘秀芳现在被刑事拘留,犯了故意伤害罪。”溥墨谦平静地说,“但沈梦瑶是过错方,张延舟是有妇之夫,她明知对方有家庭还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如果刘秀芳的家属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法院大概率会支持。”
他看着沈梦瑶,最后说了一句:
“这就叫,自作自受,自己买单。”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律师紧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溥墨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父沈母背对着病床,肩膀垮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沈梦瑶捂着脸在哭,哭声里没了之前的委屈,只剩下绝望,真正的众叛亲离的绝望。
溥墨谦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走到电梯口,抬手按下按钮。
律师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旁,微微俯下身,低声询问:“溥总,接下来……”
“等。”溥墨谦神色冷峻,语气坚定,“等沈梦瑶签字。等张延舟坐不住。”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去,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属门慢慢合上。金属门上倒映出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心里想着,这游戏才刚刚开场。而沈梦瑶,已然输了第一局,输得一败涂地。
电梯开始下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从8跳到7,又跳到6,再跳到5……
溥墨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通一个号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李警官,关于刘秀芳故意伤害案的民事赔偿部分,受害方家属可以准备材料了。对,我会提供必要的证据支持。”
他挂断电话,这时电梯刚好到达一楼。电梯门徐徐打开,他从容地走出去,步伐平稳,那挺拔的背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喧闹声交织在一起。但所有这些声音,在他听来都十分遥远。就如同之前沈梦瑶的哭声,沈父愤怒的怒骂,沈母的低声啜泣,都离他那么遥远。从今天起,那些都与他再无关联。
他走出医院大门,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亮得有些刺眼。溥墨谦微微抬起头,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真是个好天气。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朝着停车场走去。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溥总,张延舟刚才去了银行,好像是想取钱,但发现账户被冻结了。他现在在银行大厅里大发雷霆呢。”
溥墨谦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又嘲讽的弧度。他迅速回了一条:
“让他发。发完了,告诉他,我在公司等他。”
然后他收起手机,伸手拉开了车门。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透过后视镜,医院大楼渐渐变小,越来越远。就像那段失败的婚姻,那个曾经熟悉的人,那些逝去的岁月,都在慢慢远离他。而前方——
是全新的开始。也是某些人,噩梦真正的开端。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沈梦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绝望。脸上还留着父亲掌掴后的红痕,那红痕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里的剧痛,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父母走了。母亲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冷漠得如同陌生人;父亲摔门而去,那“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病房都在颤抖。
床头柜上,离婚协议摊开着。溥墨谦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扎在她的眼睛里。旁边是催缴医药费的单据——三万七千八百六十四元五角,医院垫付的钱,必须在三天内结清。
三天。她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啊。溥墨谦那男人太狠心了,把她所有的卡都冻结了,微信、支付宝、银行卡,里面的钱全部归零。他做得如此绝情,连一分钱的生活费都没给她留下。
“呃……”沈梦瑶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腹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前一阵发黑。她紧紧咬着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稳。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监护仪还在有节奏地滴滴响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仿佛在提醒她,她还活着。可这种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啊。
手机。她的手机在哪儿呢?沈梦瑶咬着牙,伸出颤抖的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每动一下,伤口就疼得她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她的后背。
好不容易拉开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护士站!对,护士说她的私人物品在护士站保管。
她颤抖着按了呼叫铃。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等了足足五分钟,
一个年轻的护士才满脸不耐烦地推门进来,
眉毛拧成了麻花,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了?”
“我……我的手机……”
沈梦瑶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嘴唇苍白,眼神里满是哀求。
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冷漠:“你现在需要休息。”
“求你了……”
沈梦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双手紧紧抓住床单。
“我就打个电话……就一个……”
护士沉默了几秒,
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
护士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回来,
里面装着沈梦瑶的手机、钱包和钥匙。
她把袋子“砰”地扔在床头柜上,
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沈梦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像风中的树叶,
好不容易才从袋子里掏出手机。
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但还能用。
她按下开机键,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等待系统启动的那几十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开机了。
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七。
她点开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哆哆嗦嗦地滑动。
溥墨谦的号码被她置顶,
可现在她哪敢打啊。
父母刚走,打了也不会接。
那些所谓的朋友,
现在说不定都在背后偷笑呢。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张延舟。那个男人。
那个在她耳边说了无数次
“我爱你”、“我会离婚娶你”、
“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的男人。
沈梦瑶盯着那个名字,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还有选择吗?没有了。
溥墨谦不要她了,
父母也不要她了,
全世界都把她抛弃了。
现在,她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
可能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她点开微信,
找到张延舟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
手术那天晚上。
她给他发了一条:“我出事了,在医院,你快来。”
他没有回。
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晚上,刘秀芳被警察带走后,
张延舟吓得连夜躲到了朋友家,
手机关机,微信拉黑,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现在,她必须找到他。
沈梦瑶深吸一口气,
手指颤抖着开始打字:
“延舟,我快不行了……
溥墨谦要逼死我,
他冻结了我所有的钱,
连医药费都不出。
我爸妈也不要我了……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你来看看我,帮我想想办法,好吗?
我真的好怕……”
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她拉黑了。
沈梦瑶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死心,
退出微信,找到通讯录,
直接拨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还是关机。
“啊——”
沈梦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
冰冷冰冷的,
像她此刻的心。
但她不能放弃。不能。
她重新拿起手机,
换了一个号码——张延舟的工作号。
那个号码他很少用,
但应该还没拉黑她。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凌迟着沈梦瑶的神经。她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期待。
终于,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喂?”的声音。是张延舟,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明显的慌张。
“延舟……”沈梦瑶一开口,泪水便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张延舟急促的呼吸声。
“梦瑶?你、你怎么打这个号?”张延舟的声音里满是惊恐,“我不是让你别联系我吗?我老婆刚被抓进去,我现在自身难保……”
“我没办法了……”沈梦瑶哭得喘不过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溥墨谦要跟我离婚,一分钱都不给我……医院催缴医药费,三万七……我爸妈也不管我了……延舟,你来看看我,帮帮我,求你了……”
“三万七?”张延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与愤怒,“我哪来的三万七?我自己的账户都被冻结了!溥墨谦那个疯子,他连我的钱都冻了!我现在身上就几百块现金,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
“那怎么办……”沈梦瑶绝望地瘫在床上,眼神空洞,“我会被医院赶出去的……我会死的……”
“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张延舟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电话里,只剩下沈梦瑶压抑的抽泣声,和张延舟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延舟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梦瑶,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帮不了。我老婆现在在看守所,我要想办法把她弄出来。溥墨谦那边……他太狠了,我们斗不过他的。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想办法?”沈梦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眼中闪过疯狂的光,“我能想什么办法?张延舟,当初是你说的,你会对我负责!是你说的,等你离婚了就娶我!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撇清关系?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轮不到你说!”张延舟也火了,声音充满了愤怒,“要不是你勾引我,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老婆能进局子?我能被溥墨谦盯上?沈梦瑶,我告诉你,咱俩到此为止!以后别再联系我!”
“你敢!”沈梦瑶尖叫着,脸色涨红,双手紧紧握拳,“你要是敢不管我,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去找你老婆,告诉她我们所有的事!我让她一辈子不原谅你!”
“你——”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仿佛在无情地嘲笑她的无能狂怒。
沈梦瑶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种病态的偏执。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延舟必须来见她,必须帮她。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她必须抓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微信,换了一个小号——那是她以前用来联系代购的,张延舟不知道。
她找到张延舟的微信号,发送好友申请。申请理由写得很简单:“关于刘秀芳的事,我有办法。”
发送。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神中满是绝望。就在她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申请通过了。
张延舟发来一个问号:“?”
沈梦瑶立刻打字:“我在市一院住院部803病房。”
“你过来,咱们当面说。关于你老婆的事儿,我真有办法。”
这次,张延舟回复得飞快:“啥办法?”
“电话里哪说得清。你过来,我跟你讲。”沈梦瑶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延舟,就算你不帮我,也来瞧瞧我……我好想你……”
话发出去,她自己都一阵反胃。可没办法,她只能把他骗过来。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久之后,只发来一个字:“好。”
沈梦瑶死死盯着那个“好”字,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答应了,还会来见她。她就知道,这男人心里还是有她的。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可能全是假的。
只要他来了,只要她好好求他,他一定会心软的,一定会。
沈梦瑶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幻想张延舟来了之后的场景。
他会心疼她,会紧紧抱着她,会温柔地说:“别怕,有我在。”
他会帮她付医药费,会帮她对付溥墨谦,会……
会娶她吗?沈梦瑶不敢想得太远。现在,只要他能来,给她一点温暖、一点希望,就足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昏黄,又从昏黄变得暗淡。
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一言不发地走了。
沈梦瑶一直紧盯着门口。每一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的心都会猛地一提。
可每一次,脚步声都从门口匆匆经过,没有停留。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沈梦瑶猛地坐起身,腹部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瞪大双眼,望向门口——
不是张延舟。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身子,眼睛滴溜溜地东张西望,活像个做贼的。
“延舟?”沈梦瑶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这才闪身进来,迅速关上了门。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沈梦瑶熟悉的脸——张延舟。
但他看上去糟糕透顶。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左边脸颊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抓痕。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又慌张的气息。
“你……”沈梦瑶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快说,什么办法?”张延舟没有走近病床,就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问道,“我老婆的事儿,你有啥办法?”
沈梦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没问她伤得咋样,没问她疼不疼,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他关心的,只有他老婆。
“你……你先过来坐。”沈梦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咱们慢慢说。”
“我没工夫慢慢说!”张延舟急了,“我老婆还在看守所,我得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我就走了!”
“有!我有!”沈梦瑶连忙说道,“但是……延舟,你能不能先帮帮我?”
医院的催款单摆在面前,上面那三万七的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梦瑶的心口。
“医院催缴医药费,三万七……我实在拿不出来……”沈梦瑶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延舟原本悠闲的神情瞬间凝固,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三万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沈梦瑶,“沈梦瑶,你把我骗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要钱?”
“不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沈梦瑶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都泛白了,“溥墨谦把我所有的钱都冻结了,我爸妈也不管我……延舟,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过去的情分?”张延舟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扭曲着,眼神中满是不屑,“沈梦瑶,我们之间有什么情分?不就是睡了几次吗?你情我愿的事,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负责?凭什么?”
沈梦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你……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身体也跟着微微发抖。
“我说,我们之间就是玩玩而已!”张延舟双手叉腰,豁出去了,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你以为我真会为了你离婚?别做梦了!我老婆再不好,那也是我明媒正娶的!你呢?你就是个第三者,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张延舟!”沈梦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她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王八蛋!”
“我王八蛋?”张延舟指着自己的鼻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对,我是王八蛋!但我至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呢?你有老公,还出来勾引别人,现在被原配打了,被老公抛弃了,想起我来了?我告诉你,沈梦瑶,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敢走!”沈梦瑶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腹部的伤口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但她顾不上这些,双手撑着床沿,身体摇摇晃晃,“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去警察局,告诉警察是你教唆我出轨的!是你说的,只要我离婚,你就娶我!我要让你老婆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张延舟猛地转身,眼睛血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恶狠狠地瞪着沈梦瑶。“你去啊!”他吼道,声音震得病房的窗户都嗡嗡作响,“你去说!看警察信不信你!沈梦瑶,我告诉你,我现在自身难保,没空陪你玩!你爱死爱活,跟我没关系!”
他一把拉开门,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那声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在摇晃。
沈梦瑶瘫坐在床上,腹部的伤口彻底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病号服。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那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被丈夫抛弃,被父母厌弃,现在,连她不惜背叛一切所追求的“爱情”,也以最丑陋的方式背叛了她。
“哈哈……哈哈哈……”沈梦瑶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像夜枭的哀鸣,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着嘴角渗出的血,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她输了。但她不甘心。不甘心!
沈梦瑶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张延舟的微信,开始疯狂地打字:
“张延舟,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我要去你公司,告诉你所有同事,你是个什么样的渣男!我要去找你老婆,告诉她我们上床的所有细节!”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
字才打到一半,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沈梦瑶猛地抬起头,满心以为是张延舟回来了。
然而,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女人。
一个沈梦瑶这辈子都不愿再看第二眼的女人——刘秀芳。
她依旧穿着三天前那件红色外套,头发凌乱得像被狂风肆虐过,眼睛红肿得好似刚经历了一场痛哭,眼神里的凶狠和恨意,比三天前更盛,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沉沉地坠着,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沈、梦、瑶。”
刘秀芳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恨意。
她迈着大步走进病房,反手“砰”地关上了门,还顺手把门反锁了。
“咔哒”一声,那锁舌的声响,就像死刑犯上刑场前,最后的那声钟响,让人心惊胆战。
沈梦瑶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秀芳一步步朝病床走来,手里的塑料袋有节奏地晃动着,那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她突然想起溥墨谦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刘秀芳现在被刑事拘留,故意伤害罪。”
可是现在,刘秀芳就站在这里,站在她的病房里,手里拎着不知装着什么的东西,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你……你怎么出来的?”沈梦瑶声音颤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床头。
“怎么出来的?”刘秀芳冷笑一声,那笑容狰狞得如同恶鬼,“托你的福啊,沈小姐。我老公花了三万七千八百六十四块五毛,给你付了医药费,签了谅解书,我才被取保候审出来的。”
说着,她走到床边,“咚”的一声,把塑料袋狠狠扔在床头柜上。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刘秀芳死死盯着沈梦瑶,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里满是挑衅。
“是什么?”沈梦瑶声音微弱。
“是你最喜欢的,真丝连衣裙。我特意从你家衣柜里拿来的——哦对了,现在那已经不是你家了,是溥墨谦的家。他让我随便拿,说反正都是要扔的垃圾。”
沈梦瑶的呼吸瞬间停止,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想干什么?”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我想干什么?”刘秀芳俯下身,凑近沈梦瑶的脸,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和汗味。
“我想让你知道,勾引别人老公,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着,她伸手,一把抓住沈梦瑶的头发,用力一扯。
“啊——”沈梦瑶惨叫一声。
但叫声瞬间被刘秀芳另一只手捂住了。那只手粗糙而有力,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捂住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
“别叫,”刘秀芳贴在她耳边,声音冰冷得像冰碴,“叫也没用。这层楼的护士站,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你猜为什么?”
沈梦瑶瞪大眼睛,眼泪疯狂地往外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因为,”刘秀芳得意地笑了,“我老公——哦,现在应该叫前夫了——他花了点钱,让这层楼的护士都去楼下开会了。一个小时,没人会来。”
沈梦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挣扎,可腹部刚缝合的伤口让她根本使不上力。
刘秀芳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嘴,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她的头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别动,”刘秀芳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却让她浑身发冷,“你一动,伤口就会裂开。”
“到时候再大出血,
可没人给你签字做手术了。”
沈梦瑶瞬间僵住。
泪水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流进了刘秀芳紧紧捂着她嘴的手指缝里。
“怕了?”
刘秀芳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却仍紧紧揪着她的头发,
眼神中满是愤怒与质问,
“三天前你躺在我家地板上流血的时候,怎么不怕?
跟我老公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我没有……”
沈梦瑶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委屈。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虽力道不算重,却饱含着羞辱。
沈梦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左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没有?”
刘秀芳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
“沈梦瑶,你当我是傻子?
我手机里有你跟我老公的聊天记录,
有你们开房的酒店监控截图,
还有你给他转账的银行流水。
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一张一张给你看?”
沈梦瑶呼吸急促,脸色变得煞白,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刘秀芳松开她的头发,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威严,
“我想让你签个字。”
说着,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缓缓展开,然后用力扔到沈梦瑶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被子上。
沈梦瑶颤抖着手拿起纸,
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那是一份《谅解书》。
上面写着,她沈梦瑶自愿谅解刘秀芳的故意伤害行为,
不追究任何刑事和民事责任,
并确认此次冲突系因“个人情感纠纷引发”,
与刘秀芳的丈夫张延舟无关。
最下面,是空白的签名处。
“签了它,”
刘秀芳冷冷地说,
“签了,我现在就走。
不签——”
她弯腰,从床头柜的塑料袋里掏出那件真丝连衣裙。
纯白色,V领,收腰设计。
那是溥墨谦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意大利品牌,一件就要八千多。
她只穿过一次,去参加张延舟朋友的聚会。
刘秀芳把裙子抖开,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
“咔嚓”一声,
剪刀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让人不寒而栗。
“不签,”
刘秀芳一字一顿地说,眼神中透着狠厉,
“我就用这把剪刀,
把你最喜欢的这件裙子,
还有你这个人,一点一点剪碎。”
沈梦瑶浑身颤抖,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她看着刘秀芳手里的剪刀,
又看看那张《谅解书》,
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神中满是绝望。
“我……我签了,你就放过我?”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一丝祈求。
“对。”
刘秀芳点头,表情冷漠,
“签了,我马上走。
从此以后,你跟我老公那点破事,
我一个字都不会再提。
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跟我没关系。”
沈梦瑶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她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签了这份谅解书,刘秀芳就能免于刑事处罚。
而她被捅伤、脾脏切除这件事,
就真的成了“情感纠纷”,
连赔偿都很难要到。
可是不签……
她看着刘秀芳手里的剪刀,
这个女人现在处于取保候审期间,
情绪极度不稳定。
如果真把她逼急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笔……”
沈梦瑶哑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秀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随手扔给她。
沈梦瑶颤抖着手,
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泪水滴落在纸上,洇开了字迹。
每一笔落下,都歪歪扭扭。
那字迹,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签完名,她手无力地一松,把纸递了过去。
刘秀芳伸手接过,眼睛紧紧盯着签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将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随后,她真的转身,抬脚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
只见沈梦瑶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地散着,活像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
“对了,”刘秀芳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说道,“忘了告诉你。我老公——张延舟,他昨天把你们俩的事儿全交代了。”
沈梦瑶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大声喊道:“你胡说!”
我胡说?”刘秀芳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口袋里的谅解书,那声响像敲在沈梦瑶的心上,“他不仅把你们怎么勾搭在一起的全说了,还把你转给他那五十万的事儿,一五一十都捅给了溥墨谦。你以为溥墨谦为什么能精准冻结你的账户?为什么能清楚知道你们开了十九次房?都是你那位‘延舟哥’卖了你换活路呢。”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梦瑶的心脏。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从始至终,她就是个跳梁小丑,被溥墨谦看在眼里,被张延舟捏在手里,最后被所有人弃如敝履。
刘秀芳看她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恨意也化作了漠然,她推开门,留下最后一句话:“沈梦瑶,你这一辈子,都栽在自己的贪念里了。”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沈梦瑶看着天花板,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浸透了病号服,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曾经做着精致法式美甲的手,如今指甲断裂,指缝间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她想起自己当初嫁给溥墨谦时,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盘。她嫌溥墨谦太过沉稳,不懂浪漫,却贪恋他给的优渥生活;她被张延舟的甜言蜜语迷惑,却忘了他不过是想找个解闷的情人。她总以为自己能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占尽所有好处,却不知人心隔肚皮,贪念最终会烧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病床上的血迹,惊呼一声连忙喊来医生。再次被推进手术室时,沈梦瑶躺在推车上,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突然笑了。这一次,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悲凉。她知道,就算这次能活下来,她的人生也彻底毁了。
医院的催款单一张接一张送来,沈梦瑶的账户被冻结,父母拒接她的电话,张延舟彻底消失无踪,她连基本的医药费都付不起。最终,医院联系了沈梦瑶的老家村委会,几经周折,才由远房亲戚凑了点钱,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梦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提着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东西,孤零零地站在医院门口。她想打车回曾经的家,却想起那房子早已是溥墨谦的婚前财产,她连踏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她想联系朋友,翻遍通讯录,却发现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早已把她拉黑。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橱窗里摆着一件和她那件被刘秀芳剪碎的真丝连衣裙一模一样的款式,标价八千八。曾经,她连眼睛都不眨就能买下,如今,她连一个包子都买不起。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她看到报纸栏里的财经报,头版头条印着溥墨谦的照片。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发布会的舞台上,眉眼冷峻,意气风发。标题写着:“溥氏集团海外并购案圆满收官,总裁溥墨谦再创商业传奇”。照片上的他,比从前更沉稳,更耀眼,仿佛那段失败的婚姻,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沈梦瑶看着那张照片,愣了许久,最后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失声痛哭。
而此时的溥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溥墨谦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李明哲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溥总,沈梦瑶签了离婚协议,已经寄过来了。另外,张延舟那边的官司也有了结果,他因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婚内转移财产,被刘秀芳告上法庭,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天成建材也因为这次的丑闻,上市计划彻底泡汤,最终被一家国企收购。”
溥墨谦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知道了。”
“还有,”李明哲顿了顿,补充道,“沈梦瑶出院后,回了老家,听说在镇上的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日子过得挺拮据的。她父母觉得她丢了人,也不怎么待见她。”
溥墨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那段婚姻,他曾真心付出过,也曾抱有过期待,可沈梦瑶的欺骗和背叛,一点点磨掉了他所有的温情。他不是冷血,只是再也不会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半分情绪。
“把她转移的那五十万,捐给慈善机构吧。”溥墨谦淡淡开口。
李明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溥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溥墨谦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丝凉意。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文件,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建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溥墨谦的人生,就像这雨后的阳光,洗去了阴霾,迎来了全新的开始。他不再执着于过去的遗憾,因为他知道,最好的风景,永远在前方。
而沈梦瑶,终究为自己的贪念和愚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的人生,就像那被剪碎的真丝连衣裙,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这世间的所有缘分,皆有因果,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从来都不会例外。
这场由贪念开始的孽缘,最终以各自的结局,画上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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