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黑了前男友。

不是出于恨,是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求他。

可当失业存款见底那天,我还是颤抖着发出了那条消息:“你公司还招人吗?”

他秒回:“我的公司不养闲人。”我正想再次拉黑,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明天十点,接你面试。早餐想吃蟹黄包吗?我顺路。”

01

手机银行APP的余额提示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我头顶。

三个月了。

失业整整三个月,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寥寥无几,偶尔几个机会也因为“大环境不好,薪资需要调整”而不了了之。积蓄像漏水的桶,眼见就要见底。

我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处细微的裂缝。三年前,顾墨深指着那里说:“这房子不行,搬去我那里。”我当时怎么回他的?哦,我说:“裂缝才有生活的味道,完美多无聊。”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手机震动,房东发来消息:“小夏,下季度房租该交了,方便的话这周末前转我哦。”

我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滑动通讯录,最后停在那个三年未曾联系的名字上——顾墨深。

我的前男友,也是我的前上司。分手时闹得很难看,我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从他一手创办的墨启科技愤然离职,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三年过去了,我从意气风发的项目主管,混成了无业游民。而他,听说公司已经完成B轮融资,搬进了CBD最贵的那栋写字楼。

尊严和温饱,哪个更重要?

在肚子又一次发出咕噜声时,我终于屈服了。

手指颤抖着,将那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最后那条我发的“顾墨深,我们到此为止”,后面跟着红色的感叹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才缓慢打字:“你公司还招人吗?短期项目岗也行,两个月。”

发送。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墨深的回复来了,还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牙痒的语调:“墨启科技现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咬牙,手指飞快:“那算了。”

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盯着屏幕,等待他可能发来的嘲讽。但三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果然,我就不该抱有幻想。

就在我准备再次拉黑他时,手机震动了。

“明天九点,带着你的作品集来公司面试。”停顿几秒,又一条:“就给你这一次机会,夏希希。”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他打对了每一个字。三年了,他还记得。

正犹豫着怎么回复,第三条消息跳出来:“算了,九点你肯定起不来。十点吧,我正好路过你那边,顺道接你。”

他怎么知道我住哪儿?我三年前就搬走了啊。

“早餐吃蟹黄包吗?陈家老铺那家,我顺路。”

我愣住了。陈家老铺的蟹黄包,是我大学时期的最爱,每次早起上课都要绕路去买。和顾墨深在一起后,他常常晨跑时特意去买,然后送到我宿舍楼下。

三年了,他还记得。

眼眶突然有点发热,我用力眨了眨眼,回复:“好。”

“地址发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现在的住址发了过去。几乎是同时,顾墨深回了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对话到此结束。

我扔下手机,把自己埋进沙发抱枕里。脑子里乱糟糟的——顾墨深这是什么意思?纯粹的施舍?还是想看看我落魄的样子?亦或是...他还记得什么?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最后一个想法。

分手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顾墨深在会议室里,当着整个项目组的面,驳回了我准备了两个月的提案,语气冷淡得像在评价陌生人的作品。“缺乏商业考量,感情用事”,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不到温度。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的父亲——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正坐在监控后面看着。顾墨深需要向家族证明,他创办的墨启科技不是玩票,他能做到公私分明,哪怕代价是牺牲我的提案和我们的感情。

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当天就提交了辞职信。他在办公室门口拦我,我只说了一句:“顾总,请让让,你挡到我了。”

那之后,我们成了彼此通讯录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今天。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这个老旧小区和我三年前住的完全不一样,顾墨深怎么会“正好路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顾墨深,而是大学好友林薇:“希希,工作找得怎么样?我这儿有个内推机会,要不要试试?”

我心头一暖,回复:“暂时不用啦,有个面试机会,明天去看看。”

“真的?哪家公司?”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如实说了:“墨启科技。”

林薇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疯了?去找顾墨深?当初他那么对你...”

“只是面试,”我打断她,“短期项目岗,两个月。我需要钱,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一声叹息:“那你小心点,顾墨深这几年变化挺大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听说人也更冷硬了。别让他欺负你。”

“不会的,”我说,“现在的夏希希,也不是三年前的夏希希了。”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翻箱倒柜找合适的面试衣服。最后选了一套简约的米色西装套装,不张扬,但剪裁得体。又翻出许久不用的化妆包,仔细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不少,只是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手机设置好明早八点的闹钟,虽然顾墨深说十点来接,但我需要时间准备。想了想,我又把闹钟调到了七点半。

躺回床上时,脑子里反复回放顾墨深的那几条消息。特别是最后关于蟹黄包的那句——那是试探吗?还是无心的提及?

辗转反侧到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回到了大学时代。顾墨深提着蟹黄包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我跑下楼,他笑着把温热的纸袋递给我:“慢点吃,别烫着。”

那么温柔的他,后来怎么就变得那么冷漠呢?

闹钟响起时,我猛地坐起身,梦境残影在脑中徘徊不去。

洗漱、换装、整理作品集,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九点半,我站在镜子前做最后的检查时,门铃响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顾墨深站在门外。

三年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更沉稳了。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真的提着陈家老铺的纸袋。

我打开门,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我曾无比熟悉的眼眸里,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到让我以为是错觉。然后他恢复了平静,将纸袋递过来:“趁热吃。”

“谢谢,”我接过,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顾墨深走进狭小的客厅,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身上:“想查总能查到。”

这话听起来不太舒服,我没接话,只是指了指沙发:“坐吧,我很快吃完。”

蟹黄包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鲜美滚烫。我小口吃着,能感觉到顾墨深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这三年,过得怎么样?”他突然问。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顾总,我们现在是面试官和应聘者的关系吧?这种私人问题,不在面试范围内。”

顾墨深轻轻挑眉,那个细微的表情让我心头一紧——以前他思考或不满时,就会这样。

“好,”他从善如流,“那换个问题。为什么选择回墨启?以你的能力,应该有很多选择。”

我放下筷子,直视他:“我需要一份短期工作,墨启在招项目助理,薪资合适,时间灵活。这个答案满意吗,顾总?”

“很官方。”他评价道,站起身,“吃完了就出发,十点半我还有个会。”

我快速收拾好,拿起包和作品集跟上他。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算特别豪华,但保养得很好。顾墨深为我拉开副驾驶的门,这个动作让我恍惚了一瞬——以前他每次都会这样做。

车子平稳驶入街道,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是顾墨深惯用的那款香水。

“公司搬到了金融中心,”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现在这个岗位在创新项目部,直接向项目总监汇报。工作内容包括...”

“顾总,”我打断他,“这些面试时再说吧。现在你是我司机,不是我上司。”

顾墨深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夏希希,你一点没变。”

“不,我变了,”我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三年前的我,不会在失业三个月后,去求前男友给份工作。”

车内陷入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金融中心的地下停车场,顾墨深才再度开口:“这不是施舍。墨启现在确实缺人,而你...一直很有能力。”

我解开安全带,没有回应这句话。

电梯直达22楼,墨启科技的前台设计简约现代,背景墙上公司的logo熠熠生辉。三年时间,这里已经脱胎换骨。

前台小姐看到顾墨深,立刻起身:“顾总早。”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夏希希,今天来面试项目助理岗。”顾墨深介绍得很正式,“带她去三号会议室,通知李总监十点二十过来。”

“好的顾总。”

顾墨深转向我:“我先去开会。面试正常进行,李总监会做决定。”

他走向办公室的方向,步伐果断,没有再回头。

我跟着前台往会议室走,手心微微出汗。这栋大楼,这家公司,这个人——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

三号会议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可以看到外面忙碌的办公区。年轻的面孔们专注地盯着电脑,讨论声、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交织成现代职场的交响曲。

我把作品集放在桌上,深呼吸。

夏希希,这只是个面试。两个月的工作,赚够钱就离开。和前男友共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保持专业就好。

玻璃墙外,顾墨深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经过,他正和几个高管模样的人交谈,侧脸专注而认真。

三号会议室的玻璃墙像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我与外界隔开,却又让我能清晰地观察整个办公区。墨启科技的规模比三年前大了至少三倍,开放式办公区里坐满了年轻的面孔,墙上贴着各种项目进度表和激励标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创造力的混合气息。

前台小姐送进来一杯水,微笑着说:“李总监马上就到,您稍等。”

我点头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墨深办公室的方向。磨砂玻璃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不知道他现在开会的内容是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话简洁有力,每个决定都雷厉风行。

“夏希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转头,看见李明朗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惊讶的笑容。李明朗,墨启科技的元老之一,也是我三年前的同事,我们曾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赶项目。

“李明!”我站起身,由衷地笑了,“你还在墨启?”

“不仅还在,还混上了项目总监。”李明朗走进来,示意我坐下,“顾总刚跟我说今天有面试,没想到是你。三年不见,你看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老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成熟了,”李明朗认真地说,“更有气场了。听说你之前在华辰做得不错,怎么突然想回墨启?”

我简短地解释了失业的情况,补充道:“看到墨启在招短期项目助理,就投了简历。没想到是顾总亲自联系的我。”

李明朗若有所思地点头,翻看着我的电子作品集:“你的能力我一直很认可。不过夏希希,项目助理这个职位...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而且只是三个月短期,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说,“现在市场情况不好,我需要一份工作过渡。而且短期项目正好,我可以灵活安排时间,处理一些...个人事务。”

这当然是部分实话。我需要钱是真的,但我不想在墨启待太久也是真的。三个月,赚够半年生活费,然后重新找方向。

李明朗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我都流畅作答。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能力没有质疑,只是在犹豫别的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李明朗放下平板,直视我的眼睛,“你和顾总...我是说,三年前的事大家都知道。现在回来,你能保证专业态度吗?项目团队需要稳定和谐的氛围。”

我坐直身体:“李总监,我向您保证,工作就是工作。我和顾总都是成年人,知道公私分明的重要性。如果我有任何不专业的行为,您可以随时解雇我。”

李明朗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相信你。其实顾总这三年变化挺大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那这样,项目助理岗,主要负责新文创IP‘山海纪’的前期筹备,三个月试用期,薪资按市场总监级别给,因为我知道你值得这个价。如果可以,下周一入职?”

我有些惊讶:“不需要二面了吗?而且薪资是不是...”

“顾总交代过,如果你能力达标,直接录用。”李明朗眨眨眼,“薪资也是他定的。他说,墨启从不亏待人才,即使只待三个月。”

我心里五味杂陈。顾墨深这是...在照顾我?还是真的认可我的价值?

“好,我接受。”我伸出手,“谢谢李总监。”

“叫我李明就好,”他握了握我的手,“欢迎回来,虽然只是暂时的。”

面试结束后,李明朗亲自送我到电梯口。等待电梯时,我忍不住问:“‘山海纪’是个什么项目?”

“哦,这是顾总亲自牵头的新方向,”李明眼睛亮了起来,“将中国古典神话与现代科技结合,打造沉浸式文化体验。目前还在概念阶段,正需要你这种既有传统文化底蕴又有现代项目经验的人来帮忙梳理。”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李明在门外挥手:“周一见!九点报到,别迟到啊,顾总最讨厌迟到。”

电梯门缓缓关闭。

下楼时,我收到顾墨深的微信:“面试结束了?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通过了,谢谢顾总给的机会。”

“不是我给你机会,是李明觉得你合适。”他回复得很快,“薪资待遇满意吗?”

“很满意,谢谢。”

“中午有空吗?聊聊项目细节。”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保持距离。但另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工作,了解项目是应该的。

“好,哪里见面?”

“公司楼下咖啡馆,十二点半。我提前订位。”

走出金融中心的大楼,初秋的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顾墨深的态度太奇怪了,既保持着上司的疏离,又处处流露着过去的细心。

这种矛盾让我不安。

十二点二十分,我提前到达咖啡馆。这是一家安静的精品店,装修简约,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服务员领我到靠窗的位置,说顾先生已经预订了。

十二点半整,顾墨深准时出现。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依然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抱歉,会议拖了几分钟。”他自然地坐下,向服务员点了两杯手冲咖啡,“还是喝耶加雪菲?”

我一怔。耶加雪菲是我最喜欢的咖啡豆,带着柑橘和茉莉花香,以前我们常一起喝。

“都可以。”我说。

顾墨深对服务员点点头,然后打开文件夹:“‘山海纪’的基本资料,你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强迫自己专注在文字上。项目概念确实很吸引人——以《山海经》为蓝本,结合AR、VR技术,打造可交互的神话世界。目标用户是年轻一代,让他们通过科技重新认识传统文化。

“很棒的构想,”我由衷地说,“但执行难度不小。文化内容的现代化转译很容易流于表面,技术如何真正服务于内容,而不是炫技,这是个关键问题。”

顾墨深眼睛微亮:“这正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三年前你做的那个‘非遗新生’项目,虽然被我否了,但创意方向是对的。现在墨启有了更多资源,可以支持更大的构想。”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他居然记得那个项目,还认可它的方向?

“你否掉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忍不住说。

顾墨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我需要向董事会证明墨启的商业价值,而你的项目风险太高,回报周期太长。”

“所以你就牺牲了它,”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捏紧了咖啡杯,“也牺牲了我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服务员适时地送上咖啡,打破了僵局。

顾墨深搅拌着咖啡,没有看我:“夏希希,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解释。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的能力,也没有轻视过你的感情。”

“那为什么?”我问,“为什么那天你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声说:“因为如果我解释了,你就不会走。而那时候,你离开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

“顾墨深,我已经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我放下咖啡杯,“我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自己做决定。”

他看着我,眼神深沉:“那么现在,我给你选择。周一开始,你可以参与‘山海纪’项目,用你的能力证明价值。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也会尊重。”

这个条件让我意外:“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足够你看清一些事,”他说,“也足够我看清一些事。”

我思考着他的话。不得不说,他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而且“山海纪”项目确实吸引我,那是我一直想做的方向。

“好,”我说,“我接受。但工作期间,我希望我们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

“当然。”顾墨深点头,“公是公,私是私。”

我们又聊了半小时项目细节,气氛逐渐回到专业范畴。顾墨深对项目的理解很深,许多想法与我契合。抛开私人恩怨,我必须承认,他的商业眼光和战略思维依然出色。

离开咖啡馆时,顾墨深叫住我:“夏希希。”

我回头。

“周一见。”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别迟到。”

“我不会的。”我说,转身离开。

走在回程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墨深发来的一个文件,标题是“山海经研究资料精选”。

附带一条消息:“这些文献可能对项目有帮助。仅供参考。”

周一早晨八点四十五分,我准时踏入墨启科技的前台区域。

特意提前十五分钟,既避免了迟到,也不至于太早显得刻意。身上穿着那套米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妆容清淡但精致——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夏希希是以专业能力回来的,不是来演什么旧情复燃的戏码。

前台小姐已经认识我了,微笑着递上门禁卡和工牌:“夏小姐早,您的工位在B区第三排靠窗位置。李总监说九点半在二号会议室开项目启动会。”

“谢谢。”我接过工牌,上面写着“项目顾问 夏希希”,没有标注“短期”或“临时”。顾墨深的安排,总是恰到好处地维护着人的自尊。

B区是创新项目部的专属区域,装修风格与其他办公区不同:墙上绘着水墨风格的山海经神兽,书架摆放着传统文化典籍,甚至还有一个中式茶歇角。显然,“山海纪”项目已经初步塑造了这个团队的空间气质。

我的工位整洁干净,桌上放着一盆绿萝,电脑已经配置好,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个笔记本和一套文具。刚坐下,邻座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就探过头来。

“你好!我是苏小雨,项目组的交互设计师。”她笑起来有虎牙,“你就是夏顾问吧?李总监说你会来指导我们做文化内容梳理,太好了!我们对《山海经》研究不深,这几天查资料头都大了。”

“叫我希希就好,”我也笑了,“以后互相学习。”

陆续有其他团队成员过来打招呼,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充满朝气。他们对我这个“空降顾问”没有表现出排斥,反而好奇地询问我的经验和想法。这种开放的氛围让我松了口气。

九点半,二号会议室。

李明朗主持项目启动会,团队成员加上我一共八人。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门被推开了。

顾墨深走了进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总。”众人纷纷打招呼。

顾墨深点头示意,在会议桌末端坐下:“继续,我只是旁听。”

他的存在让气氛变得略微紧张,但李明继续流畅地介绍项目时间线和分工。我被任命为文化内容负责人,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核心神话体系梳理和现代化转译方案。

“顾总有什么补充吗?”李明问。

顾墨深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我身上:“‘山海纪’是墨启今年的战略重点,但我不希望团队因为急于求成而流于表面。传统文化的现代化不是简单的‘贴标签’,而是真正的理解和创新。夏顾问在这方面有经验,希望大家多向她请教。”

这番话既给了团队方向,也确立了我的专业地位。我点头回应:“我会尽力的。”

会议结束后,顾墨深叫住我:“夏顾问,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资料给你。”

我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团队成员好奇的目光。顾墨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宽敞明亮,一整面墙都是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俯瞰整个金融中心。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这是我收集的一些海外文化IP成功案例,以及几位民俗学教授的联系方式。可能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文件夹,翻看几页,内容确实珍贵:“谢谢顾总。我会好好研究的。”

“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李明,或者找我。”顾墨深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团队那些孩子有热情但经验不足,需要有人引导。你放手去做,不用太顾忌层级。”

这种信任让我有些意外:“我会的。”

“另外,”他转过身,“公司附近有家不错的健身中心,我已经帮你办了三个月的会员卡。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一愣:“顾总,这不太合适...”

“员工福利,”他打断我,“所有项目核心成员都有。卡在前台,下班记得拿。”

这种解释无懈可击,但我心知肚明,其他成员未必真有这个“福利”。顾墨深在用他的方式照顾我,既不越界,又细致入微。

接下来的两周,我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每天早晨七点半到公司,晚上七八点离开,周末也花大量时间研究资料。团队年轻人很快和我打成一片,我们一起讨论神话设定,争论技术实现,在白板上画满思维导图。

苏小雨有天午饭时悄悄问我:“希希姐,你和顾总以前是不是认识啊?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我夹菜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嘛,”苏小雨压低声音,“顾总平时多冷啊,但对你就特别...怎么说,关注?上次你提的那个‘神兽拟人化’方案,风险其实挺大的,他都二话不说批了预算。要是别人提,至少得磨三遍PPT。”

“那是因为方案本身有价值,”我平静地说,“顾总一向只看结果。”

“也是,”苏小雨若有所思,“不过希希姐你真厉害,来这么短时间,已经把项目梳理得清清楚楚。之前我们一团乱麻呢。”

我笑了笑,没再接话。心底却明白,苏小雨的观察或许是对的。顾墨深对我的工作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支持,从不质疑我的判断,资源随要随批。

这种信任,既让人安心,又让人不安。

第三周周三,项目遇到了第一个瓶颈。

技术团队提出,要完美呈现山海世界的沉浸感,需要开发一套全新的渲染引擎,但这意味着项目周期至少要延长三个月,预算也得增加百分之四十。

会议上,技术主管陈峰态度强硬:“要么加钱加时间,要么降低效果预期。没有第三条路。”

李明皱眉:“预算和时间都是董事会定死的,不可能调整。能不能在现有框架内优化?”

“优化有限,”陈峰摇头,“文化项目最重要的就是体验感,体验感打折扣,整个项目价值就减半。”

会议室陷入僵局。年轻的设计师们面露沮丧,几个礼拜的努力眼看要付诸东流。

我盯着白板上的技术架构图,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海外案例。

“等等,”我举手,“我有个想法。我们不一定非要自己开发新引擎,可以基于现有的Unreal引擎做深度定制。我认识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他们做过类似的文化项目,开发了一套山海风格的特效插件,也许可以授权使用。”

所有人都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