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收到家书了,信中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令人忧心。太皇河一带自春天起便不太平,刘敢子、赵大堂的义军残兵盘踞在那里,丘家和其他大户一样,不得不举家逃往南面一百里外的洪泽湖边暂避。如今贼兵虽被剿灭大半,但丘家返回太皇河老家时,所见景象却令人心碎。
每年秋后,丘家商队大掌柜丘世安路过南京时,总要送来几十两银子和各种粮食特产,上好的淮北麦面、自家腌制的火腿、新收的芝麻核桃,甚至还有专为丘世宁准备的家乡蜜饯。
“说什么委屈,”丘世宁强笑道,“家中遭难,咱们在南京岂能独享安乐?只是……”她顿了顿,“只是你在官场,总要有几身体面衣裳,该置办的还得置办!”
丘世宁从内室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是一对白玉镇纸。“这对镇纸还是我出嫁时嫂子给的,质地尚可,用作寿礼应当不失体面!”
丘世宁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前厅的。只见丘世安风尘仆仆地站在厅中,虽然面容疲惫,却仍带着熟悉的笑容。
“世安大哥!”丘世宁眼眶一热,“你怎么来了?家中不是……”
丘世安拱手行礼,笑道:“正是家中让我来的。夫人特地嘱咐,无论家中情形如何,南京这边的用度不能断!”
他转身示意随从抬进来两个箱子,“这里是一百两银子,还有一些洪泽湖的特产,新鲜的莲藕、菱角,晒干的鱼虾。夫人说,你们在南京,怕是吃不到这些家乡风味了!”
丘世宁接过信,展开细读。信是祝小芝在洪泽湖边念慈庄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依旧力透纸背:
读到这里,丘世宁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想起嫂子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她在丘家上下打点时的干练模样,如今家中遭此大难,她却还能想到南京的他们。
他压低声音,“不瞒你说,这次我来南京,沿途已经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丘家遭了大难,恐怕要一蹶不振。若我再缩减你们这边的用度,岂不是坐实了这些传言?”
“而且,”丘世安继续道,“夫人让我转告,家中虽损,但田产、商铺的根基还在。今年的损失,一两年便能恢复。让你们不必为此忧心,更不必刻意节省!”
王主事叹道:“刘敢子、赵大堂的残部虽然人数不多,却极为狡猾,依靠太皇河复杂的地形,与官军周旋。当地卫所兵力不足,又不敢贸然进剿,这才拖到现在!”
“……冯千户率军抵达那日,县城百姓夹道欢迎。为兄与众乡绅在县衙设宴为冯千户接风,冯千户言,必在一月内肃清匪患,还太皇河太平。闻此,众乡亲皆感振奋!”
丘世宁细细读信,眼中泛起泪光,“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是苦了哥哥嫂子,在洪泽湖边住了两三个月,回来又要收拾这般烂摊子!”
终于,在一个清晨,捷报传来:义军被一路追剿,刘敢子赵大堂只率少数残部逃回霍城,太皇河匪患,至此基本平定。
次日,丘世宁便写了一封长信给祝小芝,详细说了他们的想法,减少仆役、缩减饮食、裁减不必要的开支,与家中同甘共苦。
半个月后,祝小芝的回信到了。信中的话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近闻府城及南方合作伙伴,见丘家虽遭变故,用度场面未减,皆言丘家果然根基深厚,非寻常灾祸所能动摇。此前有几家犹豫是否撤股,见状皆打消顾虑。故汝等不必刻意节省,平常度日即可。嫂小芝字!”
随信而来的,还有丘世安派人送来的秋月用度,一百两银子分毫未少,另有新收的山货、干果,以及给丘世宁的两匹时新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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