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览｜生前为保姆，薇薇安·迈尔的未见之作上海展昨晚开幕|上海市|未见之作|薇薇安·迈尔|霍华德|马鲁夫

2026年3月13日，美国已故摄影师薇薇安·迈尔（Vivian Maier, 1926–2009）的大型个展《未见之作》（Unseen Work）在上海 Fotografiska 影像艺术中心开幕。展览呈现了超过200件迈尔的黑白与彩色摄影作品（包括原作），以及此前未展出过的亚洲之旅影像（包含中国港澳地区），并特别展映了她使用8mm摄影机拍摄的动态影像片段，以及伴随她创作的私人物品——禄来双反相机、徕卡相机与标志性帽子等，引领观众深入她丰沛而未曾示人的视觉叙事。

2026年3月12日，薇薇安·迈尔“未见之作”展览现场，迈尔的相机、标志性帽子和她的作品。澎湃新闻记者吴栋图

2026年3月12日，薇薇安·迈尔“未见之作”展览现场，展览策展人安妮·莫林正在导览。澎湃新闻记者吴栋图

2026年3月12日，薇薇安·迈尔“未见之作”现场设置了许多镜面元素，与迈尔自拍中常见的元素形成呼应。澎湃新闻记者许海峰图

迈尔的亚洲之旅影像是她之前不为人所知的“未见之作”，在中国香港和澳门，迈尔拍下的底片通过幻灯片轮播的形式展出。另外，在迈尔的摄影与动态影像片段中，还能看到她在电影上的探索。“她有自己的愿景，从未向杂志投过任何照片，也从未完成过别人期望的事情。所以她是完全自由的。可以玩，可以发明一些东西，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也多亏了这点，这里有一种非常新鲜，或者说真正强大的语言。”展览策展人莫林（Anne Morin）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

“亚洲之旅”香港，澳门，1959。©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2026年3月12日，展览策展人安妮·莫林指着一张照片中反复出现的元素解读迈尔对电影的理解。澎湃新闻记者吴栋图

迈尔曾是摄影史上的一颗遗珠。她生于1926年，一生充满戏剧性反差，生前长期以保姆职业为生，并在五十余年的时间里累计创作了超过十五万张照片及大量影像录音资料。2007年，芝加哥当地历史爱好者约翰·马卢夫（John Maloof）在一次旧货拍卖中偶然购得了她的部分底片，由此触及到了她那些未冲洗的影像遗产。这些照片在迈尔去世后引发了关注。2014年，奥斯卡提名纪录片《寻找薇薇安·迈尔》使她的故事广为人知。

关于迈尔“保姆”这个职业身份。莫林认为，迈尔的父亲是奥地利人、母亲是法国人，加上她生于1926年那个动荡的年代，迈尔的成长环境充满了冲突变化。因此，莫林猜想迈尔选择成为一名保姆或许为了保存她从未拥有过童年。“迈尔极度缺乏身份认同和社会的认可，而她的身份和被社会的认可都是通过摄影来实现的。”莫林认为，“摄影一直是构建迷失的女性身份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那些长期处于阴影中的女性。”

自拍，纽约，1954。©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自拍。©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自拍，纽约，1955。©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1952年，迈尔购买了她的第一台相机——禄来双反，她经常带着它拍摄芝加哥日常生活里的场景。其中，“自拍”是展览以及她作品里的一条重要线索。在诸如辛迪·舍曼（Cindy Sherman）、弗朗切斯卡·伍德曼（Francesca Woodman）等女性摄影师将“自拍”变成摄影创作前，迈尔借助橱窗反射、镜面与身影，创作出的一系列自拍像，填补了这个时期的摄影史。展览上也设置了很多镜子元素，与迈尔的作品呼应。与此同时，迈尔也会将镜头对准老人、工人、少数族裔、孩童等。莫林注意到，迈尔镜头里的人极少带着笑意。“生活对迈尔很残酷。微笑对穷人来说很奢侈，她自己也没有笑出来。”她说。

自拍，芝加哥，1956。©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纽约，1955。©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芝加哥，1954。©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纽约，1956。©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尽管如此，但迈尔那冷静、温柔的凝视里，还是带着些幽默感。如1953年拍摄的两个老人弯腰查看水管的场面、年拍摄的小孩吹泡泡的瞬间、她旁观警察与妇女的争执、拍下大幅的吐舌头的海报。1956年到1967年，迈尔与芝加哥雇主安定下来后，她有了自己的暗房，与她照看的孩子们相处融洽。那十一年，是她最幸福的时期。

芝加哥区域，1960。©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芝加哥区域，1960。© 薇薇安·迈尔，由马鲁夫收藏以及纽约霍华德·格林伯格画廊提供

这段时期也是迈尔创作的高峰期，其间，不只是黑白，她亦有许多彩色摄影创作。值得一提的是，展览将迈尔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放大的照片与她去世后重新制作的照片放在一起；曝光欠佳的与有着精致影调的黑白照片，褪色的与具有生命力的彩色照片混杂在一起，就仿佛是迈尔生命里交织的两条线：不完美的、带着业余者的手法、褪色的与世人重新赋予她的光鲜一起出现，它们融合的样子构成了迈尔的面貌。

2026年3月12日，薇薇安·迈尔“未见之作”展览现场，几十年前制作的与近年制作的彩色照片呈现在一面墙上。澎湃新闻记者吴栋图

现场观展的姚女士有感于迈尔的命运。“她的正职是芝加哥的一位家庭保姆，曾作为外国移民寄人篱下，经济拮据。她的视角清奇，对周围的人事物展现充分的兴趣，投以考量的目光。尽管身份卑微，她也没有忘记观看自我，为自己曾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留下痕迹。”姚女士说自己感受到了一种激励，“我想，不论世事如何艰难，女性仍可以像迈尔一样保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创作，这是迈尔和我们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