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特高课档案室的空气里浮着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无数个没有归宿的灵魂。
岩井彻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摞泛黄的户籍档案。纸页的边缘已经卷曲,墨迹也淡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很仔细。
高桥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课长,查到了。沈砚之的父母,1937年死于南京战场。都是抗日分子。”
岩井彻的手指停在一页档案上。
“父亲沈广平,国民革命军下级军官。母亲李淑芬,随军护士。两人均在南京保卫战中阵亡。”高桥继续汇报,“他还有一个妹妹,叫沈念之。1938年在上海难民区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岩井彻的指尖划过那三个字——沈念之。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父母双亡,妹妹失踪……”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人,最容易有软肋。也最容易被控制。”
他合上档案,站起身。
“继续查。把沈念之找出来。”他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砚之端着一摞文件从走廊经过,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
门没有关严,里面的话飘出来几个字——“妹妹”“沈念之”“活要见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下一瞬,他的脚步已经恢复正常,脸上的表情也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声。
没有人知道他听见了什么。
也没有人看见他端着文件的手指,指节发白。
难民所在沪西的一处角落里,挤挤挨挨地塞着几百号人。
沈砚之换了便装,帽檐压得很低,在破旧的棚屋之间穿行。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女人低声哄孩子的呢喃,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遍地都是草席、破布、缺了口的碗。
他走到一个缩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妇人面前,蹲下来。
“阿姨,跟您打听个人。”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他。
“请问您见过一个叫沈念之的姑娘吗?二十二岁,瘦瘦的,左眉毛这里有一颗小痣。”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左眉。
老妇人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人来人往的……记不清喽。这地方天天都有人来,天天都有人走。有的走了就不回来了,有的……被抬出去的。”她咳嗽了两声,“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
“哥哥。”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光。
“好哥哥。”她说,“还来找妹妹。这年头,多少人都不找了。”
沈砚之站起身,道了谢,继续往里走。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也没看见,在难民所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盯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个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什么。另一个朝地上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说:
“盯紧了,别跟丢。”
天黑透了,沈砚之才到地方。
那是闸北一条快要拆光的巷子,两边都是断壁残垣。1937年的战火从这里烧过一遍,烧剩下的破房子这几年又被人扒了不少,砖头木料都拿去换了吃的。
他家的老宅还在。
木门上贴着封条,已经破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封条上盖的红印也模糊了,看不出是哪一年的。
沈砚之四处看了看,翻墙进去。
院子里荒草齐腰,虫子在草里叫。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满屋的灰尘和蛛网。
墙上有粉笔涂鸦,画的是两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哥哥坏”。
那是他妹妹写的。
那时候她才七岁,因为他偷偷吃了她的糖,气得拿粉笔在墙上画他,还写“哥哥坏”。他回来发现了,追着她满院子跑,她笑得咯咯响,一边跑一边喊“哥哥追不上我哥哥追不上我”。
那是哪一年来着?
民国二十四年?还是二十五年?
火柴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
他甩灭火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咬着,弯下腰去掏床底下。手伸进厚厚的灰尘里,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个铁盒子。
他掏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根褪了色的红发绳,和半张烧过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对年轻的夫妇,穿着军装,站得笔直。那是他们的父母。照片的另一半被烧掉了,那是他和妹妹站的位置。1937年南京沦陷前,母亲把这张照片寄到了上海,托人转交给他。信里只写了一句话:照顾好妹妹。
他没照顾好。
他把发绳攥在手心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小念,哥一定找到你。”
窗外,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过。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沈砚之立刻蹲下,关掉手电,贴着墙根挪到窗边,从破了的窗纸往外看。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几个人影在车旁站着,手电筒的光往巷子里扫。其中一个穿着和服,脚上是木屐,火光一闪,照亮他的脸——
高桥。
沈砚之攥紧了手里的发绳。
岩井的人,早就布控在这里了。
百乐门的后门开在一条小巷子里,平时没什么人。
苏艺真卸完妆,换了身素净的旗袍,从后门出来。她刚一拐弯,就被一只手拉进了暗处。
她几乎要叫出来,手已经摸向藏在手包里的匕首——
“是我。”
沈砚之的声音。她松了口气,又立刻紧绷起来。
“你怎么敢来这里?这里……”
“岩井在查我妹妹。”沈砚之打断她,声音很急,“他已经查到了难民所,查到了老宅。很快就会找到她。”
苏艺真看着他,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组织已经查到了。”她低声说,“岩井在疯狂查你的身世,你妹妹很危险。”
“我知道。他在逼我露出破绽。”
苏艺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上级新指令:一旦你身份暴露,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我会撤离,不会拖累你。”她顿了顿,“我们约定过,情报为先。”
沈砚之看着她。
后台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她脸上落下一条细细的光带。她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他忽然开口:“如果是你暴露,我也会救。”
苏艺真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别开眼,看向巷子尽头的黑暗。声音变得很硬,硬得像石头。
“谍者没有私情。只有使命。”
她没有看他。
沈砚之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动。巷子外面传来黄包车的铃声,远远的,听不真切。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艺真先动了。
她转身,推开后台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把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里。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
沈砚之回到特高课本部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有个人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身形笔直,一动不动。
岩井彻。
沈砚之站在那里,没有动。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岩井彻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看见一双眼睛,幽幽地亮着,像夜行的猫。
“沈。”
“课长。”
岩井彻朝他走过来,皮鞋声哒哒地响。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很近。
“你今天去了难民所。”他说。不是问句。
沈砚之没说话。
“也回了老家。”
沉默。
岩井彻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阴森。
“想家了。”沈砚之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岩井彻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钟敲了十二下。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
“我会帮你找到妹妹。”他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但前提是,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我最听话的一把刀。”
他收回手,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
“是。”
“好好睡。明天还有工作。”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砚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攥着。
攥得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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