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是自由定价的资本市场,货币传导方式也是直接制,信奉的也是哈耶克等学派的经济调控方式,因此在其金融领域,反映的就是市场化的定价,各金融交易所包括美联储及其分支机构内也都有庞大的私人股份占比,而这也是美联储能够长期独立于美国财政系统的一个重要原因,即通常按照市场数据路径,而非政策调控路径。简单说来:对美国而言,自由市场经济是底层信仰,价格是市场的 “信息中枢”
而这次CME 首席执行官Terrence A.Duffy的警告,核心就是指美国政府(财政部)通过衍生品组合直接干预石油期货市场,将从根基上摧毁全球原油定价体系、影响美国金融市场公信力、干扰现货市场价格,从而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连锁负面后果。
一、CME担心的灾难到底为何会形成?
CME 作为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衍生品交易所,是 WTI 原油期货合约的唯一运营主体,而 WTI 原油期货正是全球原油贸易的两大核心定价锚之一(另一个是布伦特)。
因此,WTI 原油期货的定价公信力,是完全建立在 “价格由市场供需自由博弈形成” 的核心前提之上。而全球原油贸易的现货定价、产业链套保安排、能源行业长期投资决策,均以这一市场化定价为基准。一旦美国政府以拥有无限主权信用的超级交易对手身份下场,直接干预期货价格形成,就等于彻底打破了这一市场的核心规则,除非全球主要经济体政府都希望见到这样的结果。但对于全球的机构和个人投资者而言,其将对 “市场决定关键商品价格” 的功能彻底失去信心,进而大规模撤离市场。而当定价功能失效,全球原油贸易、能源产业链上下游的生产与流通,都将失去核心价格锚点,长期干预会引发全行业的定价混乱与经营失序。
其次,期货市场的平稳运行,依赖于充足的市场流动性、多空双向的均衡博弈,以及做市商的持续报价。美国财政部进场后,投机资金会因 “与国家政策对赌的不可控风险” 大规模平仓离场,做市商会因价格波动的不确定性急剧上升而停止报价,最终导致买卖价差大幅拉大,市场流动性快速枯竭,甚至未来有可能会转向更自由的加密货币市场。这不仅会进一步放大油价的极端波动,还会引发连锁的保证金爆仓、交易对手违约风险,甚至将风险传导至美股、美债等其他核心金融市场,形成跨市场的系统性金融风险。
而且本轮国际油价的上行,核心驱动是地缘冲突引发的实物原油供应中断风险,而非单纯的金融市场投机,也不是产能不够。期货市场的干预,只能短期扭曲价格信号,无法解决全球原油市场的实物供需缺口。短期被强行压低的油价,一方面会削弱消费者的节能意愿,无法通过价格信号调节需求端,而另一方面会直接打击美国页岩油企业的开采意愿与长期资本开支计划,进一步压缩未来的原油供应弹性,为后续更剧烈的油价反弹埋下隐患。
此外,若美国政府通过大规模做空原油期货打压油价,一旦地缘冲突进一步升级、全球原油供应缺口超预期扩大,油价持续上行,也将让政府的空头头寸产生天量账面亏损,而这笔亏损最终将由美国纳税人买单。与此同时,这种操作也会让美国政府陷入两难困境:继续加码做空,将面临更大的亏损风险,而停止干预离场,油价将出现报复性反弹,最终陷入进退失据的局面,从长期性来看,缺乏现货的情况下做空还是很危险的
二、美国财政部对石油市场的干预操作方式
美国财政部对石油市场的干预历史上也不是第一次,过去通常是间接干预,而这次是史无前例的期货市场直接干预
(一)财政部本次期货市场直接干预方案
由于目前美国财政部只是称其在干预期货市场的近端和远端,并没有公布详细细节,也没有公开尺寸规模,但其核心是通过金融操作压低油价,而非改变实物供需,因此市场普遍而言猜测的路径有3条!
首先是场内期货的曲线操作,这个是最早被曝光的方案,方式是卖出近月原油期货合约,同时买入远期合约。左手直接砸盘市场最关注的近月合约,压低现货和成品油的涨价预期,右手通过远期多头平仓,避免陷入实物交割的困境,实现纯金融层面的价格打压,这种就是谁钱多谁赢的游戏,但也扛不住市场预期一致性。
但由于财政部直接进场内交易存在法律权限、监管披露的障碍,因此,金融圈内认为更隐蔽的方式是通过场外(OTC)市场操作。美国财政部会与大型投行、掉期交易商签订原油空头掉期合约,投行会为了对冲自身风险,在 CME 场内市场同步卖出对应的原油期货,间接实现砸盘压价的效果。这种方式不会在公开的期货持仓报告中留下财政部的痕迹,隐蔽性极强,效果却很显著。
最后,财政要和白宫、能源部、IEA、Openc+一起联合市场创造预期,这样仅通过释放干预信号,就能对市场形成心理威慑,吓退投机性多头,迫使投机资金平仓离场,实现短期压低油价的效果,这也是干预消息传出后油价快速回落的核心原因,但这种一旦低于市场预期,反而会助长市场涨价,就如IEA释放4亿桶原油后,但需要说明的是,当下的油价有15-20美元左右属于风险溢价,实际上市场情况不会变的更糟,长期看,整个中东产能向西转移、向北转移,叠加外部增产,价格还是会回落到正常的。
(二)美国政府当下协同财政部操作的常规间接干预
从历史看,美国调控油价的主流方式,通常不直接触碰期货定价机制,重点只需要围绕供需、流通、监管等环节发力,因此我们看到,最近白宫这种手段也都用上了!
首先是主导对Opec+里产油国的制裁松绑,比如放宽俄罗斯、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限制,甚至别人问,为何伊朗攻击美国油轮,而美国不扣押伊朗的油轮,甚至不允许以色列供给伊朗石油设施,实际上就是稳住全球油价不继续高速增长,尽可能的增加全球原油供应,并协同IEA和能源部实施战略石油储备(SPR)释放,直接向市场抛售现货原油,缓解供应缺口。
接着,昨天的新闻我们也看到了,白宫在评估限制美国原油及成品油出口的政策,美国将优先保障国内供应,并临时豁免《琼斯法案》,允许外国油轮在美国港口间运输燃料,提升国内油品流通效率。
同时,不排除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会要求交易所提高投机头寸保证金、限制持仓规模、打击 “过度投机” 等方式,抑制期货市场的多头炒作。
后续,可能还会效仿拜登政府推动临时减免联邦燃油消费税,直接降低终端油价,不过该措施需要国会批准,执行难度较大,这个税算得上是美国的百年税了。
综上所述,美国资本市场的全球吸引力,核心来自于 “规则透明、定价自由、政府不随意干预” 的市场信用,WTI 原油期货、美股、美债等全球核心资产,其定价权和流动性都建立在这一信用之上。
一旦美国政府亲自下场扭曲商品定价,全球投资者会对美国 “自由市场” 的底层逻辑产生根本性质疑,可能会引发资金大规模撤离,直接损害美国金融市场的长期竞争力和美元的霸权地位,这是市场参与者最担心的长期代价。加上美国市场对政府价格干预的负面后果有深刻的历史认知,最典型的是尼克松时代的全面价格管制,直接导致了严重的物资短缺、黑市泛滥、经济滞胀,最终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因此,美国的市场普遍认为来自白宫的干预,“会解决一个问题,却也会制造出另一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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