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七四年的白面馍馍,在陕北的冰天雪地里能换一条命,也能换一辈子的记挂。
李建国那时候年轻,骨头硬,为了救那个成分不好的地主家闺女,他在知青点里差点没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没想过回报,那个年代,谁知道明天在哪?
二十八年后,世道翻了个个儿。
下岗、离异、一身债的李建国被生活按在泥地里摩擦时,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这只手的主人说,要用后半生来还那个馍馍的情。
这究竟是报恩,还是另一场命运的捉弄?
一九七四年的冬天,刘家沟冷得像块生铁。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拿刀子在脸上刮。山沟沟里的雪积了三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踩碎了谁的骨头。
天是灰败的,地是惨白的。
几棵老柿子树光秃秃地杵在崖畔上,像一群冻死的老鬼,伸着枯黑的手臂向老天爷讨饭吃。
知青点的窑洞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汗味、脚臭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断粮了。
第三天。
李建国蜷缩在炕角,身上裹着那件泛着油光的旧棉袄。棉花早就板结了,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铁皮。
肚子里像是装了个磨盘,不停地转,磨得肠胃火烧火燎地疼。
饿。
这种饿不是没吃饭,是被掏空了。它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脑子里,让人发晕,让人发慌,让人想啃自己的指头。
李建国把手伸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有个硬邦邦的布包。
那是命。
他是木匠出身,手巧。前儿个给村西头的刘瘸子修了一天的石磨盘,刘瘸子婆娘偷摸塞给他的。
两个白面馍馍。
在那年月,在刘家沟这穷得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白面馍馍就是金元宝,就是阎王爷生死簿上的一笔勾销。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着了火。他没舍得吃。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像是有一群野狗在抢食,又像是有人在哭嚎。声音顺着风钻进窑洞,刺得人耳膜疼。
“出去看看?”旁边的王二麻子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哼哼。
李建国没吭声,把怀里的布包往深处掖了掖,翻身下炕。鞋底磨穿了,脚底板直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凉气顺着涌泉穴直冲天灵盖。
他掀开那个漏风的棉门帘,钻了出去。
打谷场上围了一圈人。
大多是村里的闲汉,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婆姨。大家都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鼻涕冻成了冰柱子挂在嘴边,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人群中间,跪着个人。
是个女娃。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瘦得像把干柴,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她身上穿着件破棉袄,棉絮都露在外面,黑乎乎的,像是一块块烂疮。
那是林秀娥。
村里老地主林剥皮的小闺女。成分不好,是“黑五类”的崽子。
这几天大家肚子都饿,火气大,邪火没处撒。知青排长赵大炮领着几个激进分子,非说林秀娥偷了生产队地窖里的红薯。
其实谁都知道,地窖门口那把锁,锈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她一个风吹就倒的女娃,拿什么偷?
就是找个由头,整治人。
赵大炮穿着件军绿色的大衣,腰里扎着武装带,手里拎着根牛皮腰带。他脸上的肉横着长,油光锃亮的,显然没怎么挨饿。
“说!红薯藏哪了?”赵大炮一脚踹在林秀娥的肩膀上。
林秀娥闷哼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栽倒在雪地上。
雪很深,她陷进去半个身子。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在雪地上抓挠着,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没……我没偷……”声音哑得像破风箱,细若游丝。
“还嘴硬!”赵大炮扬起皮带,“啪”的一声抽在林秀娥的背上。
棉絮飞了起来。
林秀娥浑身一颤,缩成了一团。她不敢哭,也不敢躲。在这个世道,她是砧板上的肉,赵大炮是刀。
周围的人看着,眼神麻木。
有人甚至还在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饿疯了的人,需要一点刺激来麻痹神经。看别人受罪,似乎自己肚子里的饥火就能压下去一点。
李建国站在人群外头,手死死按着胸口。
那个布包还是热的。
他是个老实人,平时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他知道这种事不能管,管了就是立场问题,就是引火烧身。
可他看见了林秀娥的眼睛。
林秀娥费力地抬起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透过发丝,那双眼睛正好撞上李建国。
那里面没有乞求,也没有怨毒。
只有一股子想活命的倔劲儿。像是在说:我就不服,我就不想死。
赵大炮的皮带又要落下来。
这次是冲着脸去的。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一瞬间,他忘了饥饿,忘了寒冷,忘了所谓的立场。
他拨开人群,大步冲了进去。
“住手!”
声音不大,嘶哑,但带着股子金石撞击的硬气。
赵大炮愣了一下,皮带悬在半空。他转过头,看见是李建国,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
“呦,这不是李建国吗?咋的,心疼这地主崽子了?”
赵大炮晃了晃手里的皮带,一脸的流气,“你想替她扛?”
“大冷天的一群老爷们欺负个女娃,丢人不?”李建国没理他的茬,径直走到林秀娥跟前。
林秀娥缩在雪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上面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李建国,你搞清楚你的立场!你想犯错误?”赵大炮把帽子往上推了推,一脸横肉抖了抖,带着威胁的口气,“你是不是想跟她划到一个成分里去?”
周围的知青也开始起哄。
“建国,别多管闲事!”
“就是,为了个黑五类,不值当!”
李建国没说话。他蹲下身子。
林秀娥看着他,眼神惊恐,像只受惊的小兽。她本能地往后缩,想离这个男人远点,怕连累他。
李建国看着她那张因为极度饥饿而脱相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饿。
真他娘的饿啊。
李建国一咬牙,手伸进怀里。
周围人都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也有人不怀好意地等着看笑话。
他掏出了那个布包。
掀开黑乎乎的粗布一角,露出了两个雪白雪白的馍馍。
那一瞬间,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片整齐的吞咽声。
咕咚。咕咚。
在那年月,在这鸟不拉屎的刘家沟,这两个白面馍馍,比天上的月亮还稀罕。那是命,是活下去的指望。
赵大炮眼都直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李建国……你……你有这好东西不交公?你私藏粮食!”
“这是老子给刘瘸子修磨盘换的!”李建国猛地回头吼了一嗓子,眼珠子通红,像头护食的狼,“谁特么再废话一句试试?”
他那样子太吓人了。平时老实巴交的人,一旦发起狠来,比恶鬼还可怕。
赵大炮被这股气势震住了,没敢动。
李建国转过头,把那两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馍馍,硬塞进了林秀娥手里。
林秀娥僵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馍馍,白的刺眼,热的烫手。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吃!”李建国吼道,“看啥看!死了就啥都没了!吃!”
他一边吼,一边脱下自己的羊皮坎肩。那也是他在那穷地方唯一的御寒家当,上面还带着他的汗味。
他一把将坎肩裹在林秀娥身上。
林秀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把这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她抓起馍馍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连嚼都不嚼,整块往下咽。噎住了,她就捶胸口,翻着白眼硬吞。
眼泪鼻涕混着白面渣子,糊了一脸。
那天之后,李建国在知青点被彻底孤立了。
赵大炮给他穿小鞋,把掏大粪、修梯田这种最脏最累的活都派给他。开会的时候,总要含沙射影地批他几句“立场不坚定”。
李建国没吭声,默默干活。
他也不后悔。
只是偶尔在干活的间隙,当他直起腰擦汗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在山坡后的草垛旁,在村口的大树后。
林秀娥不敢靠近他,怕连累他。每次李建国回头,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破棉袄,慌慌张张地躲开。
像个影子。
一九七八年。
风向变了。大返城的风吹到了刘家沟。
李建国拿到回城指标的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好得让人想哭。
卡车停在村口,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像是一头急着逃离这片苦难之地的怪兽。
知青们欢天喜地地往车上爬,扔铺盖卷,扔脸盆,像是扔掉了所有的晦气。
李建国把那个旧铺盖卷扔上车,一只脚踩着踏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槐树后面,露出一角破旧的花棉袄。
他知道那是谁。
但他没喊,也没挥手。甚至连眼神都没在那停留太久。
那年月,身份的鸿沟比黄河还宽。他要回城了,他是城里人,前程似锦。她是村里的黑五类子女,这辈子估计也就烂在这黄土高原上了。
车开了。
尘土飞扬,遮住了视线。
李建国坐在摇晃的车斗里,看着刘家沟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黄土褶皱里。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馍馍的热气。
只有风,呼呼地灌进来。
日子像流水,哗啦啦地过。不回头,也不等人。
回城后的李建国进了国营机械厂。他是把好手,车钳铆电样样精通,很快就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八十年代初,那是段好日子。
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那是繁荣的象征。李建国穿着蓝色的工装,走在厂区里,腰杆挺得笔直。
经人介绍,他结了婚。老婆是纺织厂的女工,长得挺标致,就是心气儿高。
没过两年,生了个闺女,取名李小暖。
那日子过得,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每天上班下班,听着车间的轰鸣声,闻着机油味,李建国觉得踏实。
他偶尔也会想起刘家沟,想起那个雪天,想起那双倔强的眼睛。
但也只是偶尔。
记忆这东西,最怕时间磨。磨着磨着,就淡了,就远了,就像一场做了一半的梦。
可世道变得太快。快得让人跟不上趟。
九十年代末,下岗潮来了。
那天厂长站在讲台上,念了一长串名字。声音通过劣质的话筒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李建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后头的话一句没听进去。
他抱着那个装满扳手、游标卡尺和搪瓷茶缸的木箱子走出厂门时,天阴沉沉的,像极了当年的陕北。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腰杆,再也挺不直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过半年,老婆受不了这苦日子。她指着李建国的鼻子骂了一通窝囊废,然后收拾了细软,跟一个倒腾皮鞋的南方人跑了。
李建国没拦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现在就是那滩烂泥。
他一个人拉扯着李小暖。
为了给闺女凑学费,为了那张吃饭的嘴,他借遍了亲戚朋友,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开了个苍蝇馆子。
起早贪黑。
每天天不亮就得去菜市场,跟那帮小贩抢那几毛钱一斤的便宜菜。
大冬天的,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洗菜,冻得骨节发白,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
晚上要把油腻腻的盘子洗到后半夜。那双手,以前是拿卡尺测精度的,现在满是老茧和洗洁精烧出来的红斑。
日子就在这油烟味里一天天熬着。
转眼到了二零零二年。
这一年,李建国四十八岁。
背驼了,头发花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像个风干的苦瓜。走起路来,老寒腿疼得直钻心。
这一年,李小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学费要七千块。
这一年,城中村要拆迁改造。周围到处是推土机的轰鸣声,尘土漫天。房东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补交半年的房租,要么滚蛋。
这一年,李建国的债主找上门了。
那债主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赵大炮。
真是冤家路窄。
赵大炮命好,回城后混进了机关,后来下海经商,成了这一片有名的包工头。
现在的赵大炮,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穿着军大衣的知青排长了。
他满脖子的金链子,手指头上戴着三个金镏子,开着桑塔纳,走路都带着风。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
李建国借钱的时候没多想,是为了救急。后来才反应过来,是高利贷。
十月深秋,天有些凉了。
李建国的小饭馆里,生意惨淡。几张破桌子油腻腻的,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苍蝇在粘蝇纸上嗡嗡乱撞,发出垂死的挣扎声。
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赵大炮带着四五个穿着黑背心、纹着龙虎的小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李啊,今儿可是最后期限了。”赵大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李建国正围着那条发黑的围裙在擦桌子。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大炮……不,赵总。”李建国弯腰捡起抹布,脸上堆起卑微的笑,“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两天?小暖刚开学,学费刚交上,店里这两天生意实在是不好……”
“少跟我来这套!”赵大炮一拍桌子,上面的筷子筒震得哗哗响,“二十八年前你不是挺横吗?啊?那股子英雄气概哪去了?”
赵大炮点着烟,深吸一口,一口浓烟喷在李建国脸上。
“当年你为了个地主婆跟我叫板,现在怎么怂得像个孙子?”
李建国低着头,烟雾呛得他想咳嗽,但他死死忍住了。肺里火辣辣的疼。
“赵总,钱我肯定还。这店……这店还得开下去,不开我就真没活路了。”
“没活路?”赵大炮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报复的快感,“那是你的事。兄弟们,给我砸!”
他一挥手。
几个小青年像得了令的恶狗,冲上来噼里啪啦一顿乱砸。
暖水瓶碎了,热水溅了一地,冒着白气。
桌子掀翻了,剩菜剩饭流得满地都是。那股馊味瞬间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那台用了十几年的旧冰柜被推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建国急了。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啊。
他扑上去想护住那个冰柜:“别砸!求求你们别砸!这是借钱买的!”
一个小青年一把推开他。
李建国脚底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和剩菜的地上。
手掌按在碎玻璃茬子上,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混着地上的泔水,红得刺眼。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指指点点。
“这老头真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不是赵大炮吗?惹不起惹不起。”
李建国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看着那一地的狼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突然觉得累了。
真累。
这二十八年,他像头老黄牛一样耕了一辈子的地,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白眼。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妻离子散,家徒四壁。
尊严?那玩意儿早在下岗那天,在老婆跟人跑的那天,就没了。
赵大炮走过来,锃亮的皮鞋尖踢了踢李建国的肩膀:“老李,别装死。今儿要么拿钱,要么这店我收了抵债。你自己看着办。”
李建国慢慢撑起上半身,膝盖跪在那些油腻腻的剩饭里,裤子湿透了。
他想求饶。
为了闺女,为了活下去,给当年的对头磕个头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烂棉花,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诡异,像是闹市里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接着是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是当时极少见的奔驰S600,车漆黑得发亮,像一头优雅的黑豹,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饭馆门口。
它停在那,把周围那几辆破自行车和三轮车衬得像是垃圾堆里的废铁。
车门开了。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脚。
穿着黑色的细高跟鞋,鞋面上镶着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脚踝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皱纹。
紧接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件剪裁得体的驼色羊绒大衣,质地极好,一看就是手工定做的。脖子上围着条爱马仕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颈。
手里拎着个皮包,那皮子的光泽温润如玉。
这女人往那乱糟糟、脏兮兮的门口一站,就像是一幅名贵的油画挂在了猪圈里,格格不入。
赵大炮愣住了,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都没发觉,烫了个洞。
那几个砸店的小青年也停了手,呆呆地看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女人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也没嫌弃地上的脏水和垃圾。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那眼睛里含着泪,视线在饭馆里急切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跪在地上的李建国身上。
李建国眯着眼,透过浑浊的泪眼,看着这个贵妇人。
眼熟。
真的很眼熟。那种熟悉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可是他不敢认。自己这副鬼样子,满身油污,像个乞丐,哪能认识这种大人物?
女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烂菜叶,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建国的心口上。
她走到李建国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拖在了地上的油水里,染黑了一大片,她却毫不在意。
她伸出手。那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指甲油。
那双手轻轻颤抖着,抓住了李建国那是血和油的脏手。
李建国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声音颤抖:“别……脏。”
女人死死抓着不放,力气大得惊人。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把精致的妆都哭花了,黑色的睫毛膏晕染开来。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女人泪如雨下,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怕他跑了:“建国哥,我是秀娥啊!陕北刘家沟,雪地里的那个林秀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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