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近代史》《义和团运动史料》《晚清七十年》《剑桥中国晚清史》《八国联军侵华战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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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8月14日凌晨，北京城外。
炮弹在紫禁城上空划出一道道火光。
两万多八国联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城墙上守军打出的最后几发炮弹在黑暗中炸开，随后归于死寂。
广渠门城楼摇摇欲坠。甘军统帅董福祥手握战刀，在正阳门督战，眼看着四层高的箭楼被联军大炮轰成两层废墟。
马福禄带着堂弟马福贵、马福全，还有侄子马耀图、马兆图，跟三百多名汉族、回族、撒拉族兵勇一起，死守到城楼坍塌的那一刻。
这天上午，另一个场景正在上演。
慈禧太后换上农妇粗布衣裳，拉着光绪皇帝匆匆登上马车。
车队从西直门狼狈逃出，颠簸在通往西安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的，不只是黄土，还有大清王朝最后的脸面。
午后，英军破开广渠门。联军军靴踏进紫禁城的石板路，踢开太和殿的宫门，在龙椅上抽起雪茄，在后宫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宝贝。
全世界的报纸都在用同样的论调报道——中国，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剧本，似乎已经写好：英国、法国、德国、俄国、日本、美国、意大利、奥匈帝国这八个列强，会坐在一起摊开中国地图，像切蛋糕一样商量怎么瓜分这片土地。
长江流域归英国，东北归俄国，山东归德国，福建归日本，云南归法国......
可戏剧性的转折出现了。
1901年9月7日，奕劻和李鸿章在北京代表清廷，与十一国签订《辛丑条约》。
条约规定中国赔款4.5亿两白银，分39年还清，本息合计9.8亿两——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巨额的赔款。
赔款赔了，割地却没割。
但，瓜分中国的盛宴，悄然取消了。
【一】瓜分狂潮：1897到1899，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时间倒回1897年11月。
山东曹州发生了一起"教案"——两个德国传教士被杀。
德皇威廉二世抓住这个机会，立刻派军舰占领胶州湾。他在给海军的电报里毫不掩饰野心："这是我们在中国建立据点的绝佳时机。"
一块石头激起千层浪。
德国人的举动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其他列强纷纷扑上来抢食。
1898年3月，俄国强租旅顺和大连，租期25年。沙皇尼古拉二世在日记里写："我们终于在远东拥有了不冻港。"
4月，法国强租广州湾99年。6月，英国分别强租威海卫25年和九龙新界99年。
这还不够。租借港口只是第一步，划定"势力范围"才是真正的大餐。
列强在中国地图上画起了圈：东三省成了俄国的自留地，山东归德国管，长江流域是英国的禁脔，福建被日本盯上，粤桂滇琼划给法国。
到1899年，中国大部分领土都被标上了不同颜色。
列强在各自的势力范围里为所欲为——修铁路、开矿山、办工厂、收税收，简直把中国当成无主之地。
1898年，英国外交档案里出现这样一段记录："中国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应该做好瓜分这个国家的准备。"法国《费加罗报》更直白，标题赫然写着："谁将最先吃掉中国？"
就连向来标榜"不干涉内政"的美国也坐不住了。
1899年3月1日，美国驻华公使康格向国务院报告："除直隶外，中国已无其他领土可供美国瓜分。"
但美国换了种玩法。
1899年9月6日，美国国务卿海约翰向英、德、俄、日、意、法等国发出照会，提出"门户开放"政策。
表面上说的是"机会均等"，实际上是承认列强瓜分中国的既成事实，只要求分一杯羹。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中国被瓜分的那一天。
中国的知识分子也绝望了。梁启超在《时务报》上悲愤写道："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1900年春天，华北平原上冒出了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头扎红巾黄巾，手持大刀长矛，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声称自己"刀枪不入，神灵附体"。
洋人叫他们Boxers——拳匪。
中国人叫他们义和团。
1900年6月10日凌晨。
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率领2157名八国联军，从天津登上火车，浩浩荡荡开往北京。
联军里有英军915人、德军540人、俄军312人、法军158人、美军112人、日军54人、意军40人、奥匈军25人——装备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毛瑟步枪、马克沁机关枪和克虏伯大炮。
西摩尔在日记里自信满满："从天津到北京不过120公里，有铁路之便，两天内必可抵达。"
他甚至没准备足够的给养，觉得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北京。
第一天，联军走了48公里。铁路开始出现破损，电线杆东倒西歪。
第二天，只走了16公里。前方铁路损毁严重，到处是被拆掉的枕木和铁轨。
第三天，只挪动了5公里。
6月13日下午，当联军费劲巴拉地到达廊坊车站时，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铁路两侧的青纱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数千名义和团团民头扎红巾黄巾，手持大刀、长矛、抬枪，还有锄头、铁锹、扁担，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火车上的洋兵。
西摩尔下令开枪示威。马克沁机枪喷出火舌，前排倒下一片。可后排的人没有逃散，反而踩着倒下的同伴继续往前涌。
接下来几天，战斗打得血肉模糊。
6月14日上午，联军在墩台村附近强修铁路。
数千名义和团从四面八方赶来，轮番向火车发起攻击。
机枪不停扫射，可义和团的人越聚越多，前仆后继。
一名德国士兵在家书里惊恐地写道："这些中国人不怕死。我亲眼看到一个人身上中了七八枪，还在往前冲，直到被机枪打成两截才倒下。"
6月15日，五名意大利士兵溜下车想去附近村庄抢粮，被义和团当场砍死。
6月17日，清军董福祥部甘军两千多人赶到廊坊，与义和团联手。
6月18日下午，总攻开始。
从下午2点打到4点，义和团从青纱帐里如潮水般冲出，挥舞着大刀扑向联军阵地。
甘军的土炮虽然威力不大，但射速快，不停轰击。
联军的机枪扫倒一排，又一排冲上来，周而复始，尸体越堆越高。
西摩尔后来在回忆录里承认："义和团使用大刀、长矛、抬枪等原始武器，向我们进攻，没有一点害怕或犹豫。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不怕死的敌人。"
他还说了一句让人细思极恐的话："如果义和团使用的是近代枪炮，我率领的联军必定全军覆没。"
当天傍晚，西摩尔召集各国指挥官紧急开会，宣布了一个决定：放弃前往北京，撤回天津。
从6月10日到18日，历时9天。联军共死62人，伤332人。
6月19日，联军开始撤退，一路上义和团和甘军穷追猛打。
6月26日，西摩尔终于在援军接应下逃回天津租界——原本2157人的队伍，此刻伤亡近400人，抬着238名伤兵的长长担架队，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清廷把这场战斗称为"廊坊大捷"。
这是八国联军在中国土地上第一次吃大亏。
【二】天津血战：一个月的拉锯和代价
西摩尔的失败让列强意识到，这场战争没那么简单。
6月16日晚，停泊在大沽口的各国军舰司令举行联席会议，做了个决定：强攻大沽炮台。
6月17日凌晨，炮声轰鸣。
守将罗荣光率部拼死抵抗，击沉击伤敌舰6艘，毙伤敌军200多人。激战中，罗荣光中弹倒下，大沽炮台随之失守。
大沽一丢，天津门户洞开。俄、英、德、美援军数千人涌进紫竹林租界，对天津城及外围发起猛攻。
义和团首领曹福田、张德成率领数万团民，从海河东西两岸把租界和老龙头火车站团团围住。清军聂士成部武卫前军坚守城南海光寺。
天津保卫战正式打响。
义和团的战术粗暴得惊人——人海战术。
不懂什么战术配合，就是一波接一波往前冲。拿着大刀长矛，顶着机枪子弹，悍不畏死地扑向洋人阵地。
7月4日晚，义和团对老龙头火车站发起夜袭。
数千团民切断守站日法军与守机房英军之间的联系，跟敌军肉搏整整三小时。
英国随军记者目瞪口呆地记录："进攻者受重创后被击退，但联军损失也很重，伤亡近150人，主要是法国和日本人。中国人作战英勇，他们装上刺刀，几次三番冲杀出来劈刺敌人。虽然很多人不懂使用武器，有的枪刺上还系着出厂时的刀鞘，但他们确实不缺乏勇气。"
董福祥率甘军猛攻老龙头火车站，毙伤俄军500多人，好几次占领车站。张德成率义和团围攻紫竹林租界，用"火牛阵"踏平雷区，冲入租界腹地。
7月9日，八里台一战成了转折点。清军统帅聂士成身中7弹，腹破肠流还在坚持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7月14日，联军付出伤亡900多人的惨重代价，甚至动用了毒气炮，终于攻陷天津。
从6月中旬到7月中旬，整整一个月的拉锯战，义和团和清军让列强见识了什么叫"不怕死"。
一个美国军官在日记里写："我们的机枪每分钟能射出600发子弹，可中国人就像潮水。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他们明知道会死，还是前仆后继。"
另一个法国军官的记录更触目惊心："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可被屠杀的人好像根本不在乎死亡。"
天津失陷后，列强开始筹备进攻北京。
可他们发现了几个严重问题：伤亡太大，士气低落，补给困难，各国之间还在为分赃问题争吵不休。
从7月下旬到8月初，列强为是否进攻北京争论了好几轮。最终在英美的坚持下，8月4日，两万联军从天津出发北上。
8月5日，北仓之战，清军和义和团拼死抵抗，毙伤敌军400多人。
8月6日，杨村失守。
8月14日，联军兵临北京城下，对东便门、朝阳门、东直门同时发起攻击。
董福祥率甘军在广渠门与英军血战，击毙俄军团长安宁科夫。马福禄和他的亲人们，还有三百多名兵勇，在正阳门战至全部阵亡。
当天下午，英军从广渠门破城而入。北京沦陷。第二天，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仓皇出逃。
北京城破的消息传回各国首都，列强的报纸一片欢呼：中国即将被瓜分。
可列强的统帅部却陷入了沉思。
账本摆在眼前，数字触目惊心——
廊坊之战，伤亡近400人。大沽口之战，伤亡200多人。天津之战，伤亡900多人。北仓之战，伤亡400多人。进攻北京之战，伤亡600多人。
加起来，两万联军在两个多月里损失超过2500人，伤亡率超过12%。
要知道，对手使用的武器大部分是大刀、长矛、抬枪、土炮，少数老式步枪。
而联军装备的是毛瑟步枪、马克沁机关枪、克虏伯大炮——双方武器差距至少有五十年。
可就是在这样悬殊的装备对比下，中国人硬是让洋人付出了惨重代价。
更让列强担忧的是：义和团并没有被消灭，他们退出北京后转向外地继续抵抗。
山东、河北、山西、东北，到处都有义和团的踪迹。
德军在胶州湾一出租界就遭袭击，俄军在东北每天都有士兵失踪，法军在云南边境运输队不断被伏击，英军在长江流域铁路电线不断被破坏。
占领一个城市容易，控制整个中国难如登天。
8月底，八国联军统帅、德国元帅瓦德西抵达北京。
他在给德皇威廉二世的报告里写："中国人的抵抗出乎意料。我们占领了北京，可我们真的能控制中国吗？"
9月，瓦德西指挥联军出兵侵犯山海关、保定、正定及山西境内，残酷镇压义和团。
可他很快发现，这是一场打不完的战争——每占领一个地方就需要留驻军，留的驻军越多后方越空虚，而游击队和义和团的袭击从未停止。
10月，英国和德国达成保持中国领土完整的原则协议，并照会奥法意日俄美六国，各国均表示没有异议。
就在列强为如何处置中国争论不休的时候，远在华盛顿的美国国务卿海约翰，手里握着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将悄然改变中国的命运。
1900年7月3日，就在八国联军刚刚攻占大沽炮台、正准备进攻天津的时候，海约翰向美国驻欧洲和日本的使节发出指示，让他们向所驻国提交一份照会。
照会的核心内容只有两点：第一，保持中国领土完整。第二，保证各国在华商业机会均等。
这份照会发出的时机耐人寻味——西摩尔联军刚在廊坊被打得狼狈撤退，北京
形势危在旦夕，慈禧太后还没逃跑。
海约翰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这份照会？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所有列强都担忧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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