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改变樊长玉命运的起点,不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也不在高堂庙宇的朝堂,而在一个臭气熏天、满是泥泞的巫河上游水坝工地上。
那时候的陶太傅,哪有什么太傅的架子?脏兮兮的粗布衣裳,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扛石头、挖河泥。可他那双眼睛毒啊,一眼就从人群里把樊长玉给“叼”了出来。
那丫头,力气大得能顶三个壮汉,干活从不偷奸耍滑,眼里有活,心里有事。老头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块干苦力的料?这分明是块璞玉,是天生吃武将这碗饭的好胚子!
他颠颠儿地凑上去,教她认字,给她讲书里那些将军的故事。老头儿心想,我这一身本事,总算找着个能传下去的根儿了。他舔着脸说要收人家当徒弟,结果呢?
樊长玉一句话,把老头儿满腔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她说:“我得找我妹妹,顾不上给您养老。”
哎哟,听到这话,他陶太傅,帝师之尊,多少人想拜都找不到门路,如今主动收徒,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拒了!理由是怕他成了累赘!这理儿上哪儿说去?
老头儿气得呀,胡子都翘起来,天天在心里骂那个不肖学生谢征,那小子要是在跟前,指定得挨顿骂。
可你细品,他气的真是樊长玉不识抬举吗?不是,他气的是这丫头傻,气的是这丫头太重情义,反而把自己给耽误了。这份“气”,说白了,是心疼。
后来军营里再见面,陶太傅成了军中的幕僚,樊长玉也从一个村姑,长成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老头儿看着她在战场上拼命,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教她兵法,不是教她怎么杀人,而是教她“以战止战”,教她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去换来和平。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真正让我破防的,是谢征跪下来的那一刻。
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谢九衡,那个被仇恨蒙住双眼的少年将军,为了他心爱的姑娘,直挺挺地跪在老师面前,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学生恳请老师,收她做义女。”
谢征这是在给樊长玉铺路啊,他太清楚了,自己的姑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要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要想不被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看轻,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足以匹配她灵魂的身份。
陶太傅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再看看不远处那个一脸茫然的傻丫头。他心里能不明白吗?他等的,兴许就是这一刻。那个当初怕给他添麻烦而拒绝他的姑娘,如今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
老头儿二话不说,应了。不仅应了,还兴冲冲地给她取字,想了半天,一拍大腿:“便取字‘山君’如何?”
山君,山中之君,那是老虎。这哪是给女儿取字,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丫头,是能镇得住场面的猛虎,是我陶太傅的掌上明珠!
就这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直接把樊长玉的身价和格局,拉到了顶格。他给了她的,何止是一个身份,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和毫无保留的父爱。
如果说收樊长玉为义女,是温情,那陶太傅接下来的举动,就是狠辣了。
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道回京面见魏严,是自投罗网,他还是去了。为什么?就为了他那个傻学生谢征。
“老夫出山,便是担心有心人借着当年锦州一战,拿九衡当刀使。”
这句话,是老头儿对谢征最深的守护。他太清楚魏严的野心,也太清楚谢征心里的那把火。那场锦州惨案,是他儿女惨死的噩梦,也是谢征整个家族的深渊。
他必须亲自去,去拨开迷雾,去查明真相,去阻止谢征沦为党争的牺牲品。
他被魏严扣在府中,那不是无能,那是他主动跳进去的“局”。他用自己的自由,去换一个和魏严面对面、彻底摊牌的机会。
天牢里,两个老狐狸的对谈,昏黄的灯光,冰冷的地面,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儿,你一言我一语,把十七年前那场血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阴谋,都掰开了,揉碎了,摊在台面上。陶太傅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以圭,这棋,你走进死局了。”
那一刻,他不是阶下囚,他是掌控全局的执棋人。他用他的智慧,逼得魏严说出真相,解开了谢征和樊长玉之间那道最深的、关于父辈血仇的死结。他赌赢了。他用自己这把老骨头,最后给两个晚辈,铺平了前行的路。
故事的结局,战乱平息,尘埃落定。谢征和樊长玉大婚,而那个曾经流落街头、被人当作老迈流民的陶太傅,端坐在高堂之上,受着新人郑重的一拜。
他没有住在自己冷清的府邸,而是在谢府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院子里,时常传来他和长宁下棋的争论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花白的胡子上,也照在他笑眯眯的脸上。他怀里,或许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那是他学生和女儿的孩子,是他的“孙子”。
陶太傅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教出了一个好学生,也不是收了一个好女儿,而是他用自己那颗滚烫的、慈悲的心,给两个在仇恨和苦难中长大的孩子,重新搭起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最终也成了他自己,最温暖、最安心的归宿。
他这一生,丧妻丧子,孤苦飘零,本以为就此终老。可命运在最后,却把最好的两个礼物,送到了他面前。他用余生下了注,把所有的智慧、温情和守护,都押在了谢征和樊长玉身上。最终,他赢回来的,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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