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幼儿园的彩色雨棚上。

我撑着伞,怀里紧搂着晨晨。

肖洁的声音穿透雨幕,尖利得像碎玻璃。

“你怎么回事啊陈优璇?”

“慕儿袜子都湿透了!”

“让你接个孩子都接不好?”

周围等待的家长纷纷侧目。

我怀里的小女孩吓得发抖,直往我身后缩。

肖洁一把扯过女儿,眼神像刀子刮过我。

那是我第三次帮她接孩子。

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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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的小区游乐场总是很热闹。

滑梯上挤满孩子,秋千荡得老高。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晨晨在沙坑里堆城堡。

“妈妈你看!”他举起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我笑着给他拍照。

“你家孩子真乖。”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米色西装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

“我是肖洁,住三单元502。”她在我旁边坐下,“你住二单元对吧?我经常看见你带孩子。”

我点点头,说我是陈优璇。

“这是晨晨?几岁了?”她问。

“四岁半。”我摸摸儿子的头。

“跟我家慕儿差不多大。”肖洁笑了,“她在实验小学上一年级,六岁。”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女儿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羊角辫,眼睛很大。

看起来有点怯生生的。

“你们刚搬来不久吧?”肖洁收起手机,“这小区就这样,邻居都各忙各的。”

“搬来两个月了。”我说。

晨晨跑过来要我帮他挖隧道。

肖洁很自然地蹲下身,用手帮他刨沙。

“我来帮你,小帅哥。”

她动作麻利,几下就挖出一条深沟。

晨晨高兴地拍手。

“你真会带孩子。”肖洁站起来拍拍手,“我就没这个耐心,老是吼慕儿。”

“我也经常没耐心。”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看着就是脾气好的人。”她打量着我。

天色渐渐暗了。

我牵着晨晨去门口菜店买菜。

肖洁说她也要买点东西,就一起走。

菜店门口堆着特价土豆。

我拎了一袋,又买了青菜和肉。

购物袋沉甸甸的。

“我帮你提点。”肖洁不由分说接过最重的袋子。

“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顺路。”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到了二单元楼下,我把袋子接过来。

“谢谢啊。”

“小事。”肖洁摆摆手,“以后常串门,慕儿周末总说没人玩。”

她转身往三单元走,背影挺得笔直。

晨晨仰头问我:“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是邻居阿姨。”

“她帮我挖沙子了。”晨晨说。

我拎着菜上楼,觉得今天遇到个热心邻居。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02

那场雨来得毫无预兆。

上午还是晴天,下午天空就阴沉下来。

我在公司赶设计稿,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洁发来的微信。

“优璇,在忙吗?”

我回复:“在上班,有事吗?”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好一会儿。

然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优璇,实在不好意思。”肖洁的声音很急,“我这边临时要加班,走不开。”

“慕儿放学没人接,你看能不能……”

她顿了顿,等着我接话。

我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你大概几点能回来?”我问。

“说不准,可能得七八点。”肖洁叹气,“商场今天盘货,我是主管走不掉。”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像是在开会。

“慕儿老师电话我发你,她就在实验小学一年级三班。”

“放学时间是四点二十。”

肖洁语速很快,没给我犹豫的时间。

“真是麻烦你了,咱们当妈妈的就得互相帮衬。”

“你说是不是?”

我沉默了几秒。

“好吧,我去接。”

“太感谢了!”肖洁声音立刻轻快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钥匙在慕儿书包小袋里,你接了她直接带她回家。”

“冰箱里有牛奶和水果,随便吃。”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雨幕。

四点十分,我请了半小时假提前下班。

雨比想象中还大。

我撑着伞跑到地铁站,裤腿已经湿了。

实验小学门口挤满了家长。

花花绿绿的雨伞连成一片。

我找到一年级三班的牌子。

队伍里有个女孩东张西望,正是照片上的慕儿。

“郭慕儿?”我走过去。

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我是晨晨妈妈,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她看看我,又看看周围。

“妈妈说她加班。”慕儿小声说。

“对,我们先回家。”

我牵起她的手,发现她手心都是汗。

慕儿的书包很重,压得她肩膀歪着。

我帮她提过来。

“谢谢阿姨。”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雨没有停的意思。

我撑着伞,尽量把慕儿护在怀里。

她走路很慢,老是踩水坑。

到小区时,我俩半边身子都湿了。

三单元楼道比我们单元还暗。

我摸到502门口。

“钥匙在你书包里,拿出来好吗?”

慕儿翻找书包小袋,掏出一串钥匙。

我打开门。

屋里很整洁,整洁得有点冷清。

沙发上摆着几个毛绒玩具。

电视柜上放着一张母女合影。

慕儿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不动。

“你饿吗?”我问。

她摇摇头。

“那你看会儿电视,阿姨得去接晨晨了。”

“阿姨。”慕儿突然叫住我,“你能陪我等妈妈吗?”

她眼睛里有不安。

我想了想,给幼儿园老师发了消息。

说晚点接晨晨。

陪慕儿坐到六点,肖洁还没回来。

慕儿一直盯着门口看。

六点半,我不能再等了。

“阿姨要去接哥哥了。”我说,“你妈妈应该快回来了。”

慕儿点点头,没说话。

我下楼时,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我。

接到晨晨已经七点。

他饿得直嚷,我带他在外面吃了面条。

回到家八点多。

手机上有肖洁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

“优璇,我到家了!”肖洁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慕儿说你陪她到六点半?”

“嗯,孩子一个人害怕。”

“你看,我说请你吃饭的。”肖洁说,“这周末有空吗?咱们带孩子一起。”

“没事,不用客气。”

“要的要的,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给晨晨洗澡。

心里想着周末可能真要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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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肖洁没提吃饭的事。

周一早上在电梯里遇见,她匆匆打了个招呼。

“最近太忙了,吃饭的事改天啊。”

我说好。

周三下午,又下雨了。

我正在开会,肖洁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她没发微信,直接打电话。

“优璇,又得麻烦你了。”

“今天还得加班,慕儿……”

我握着手机,会议室里同事都在看投影。

“我现在在开会。”我压低声音。

“那你几点结束?慕儿四点二十放学。”

“我五点半才下班。”

“那赶得上,你下班直接去接就行。”

肖洁的语气很自然,像在安排工作。

“还是上次那样,钥匙在慕儿书包里。”

“对了,你接了她直接回家,我可能晚点。”

没等我说话,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闷。

下班后我赶去实验小学。

雨比上次小,但一直没停。

慕儿站在校门口,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阿姨。”

“等急了吧?”我摸摸她的头。

她摇摇头,书包还是那么重。

走到小区门口,遇见门卫赵永发。

“接孩子啊?”他笑眯眯的。

“嗯,邻居家的。”

“肖洁家的吧?”老赵点点头,“她经常加班。”

我没接话,牵着慕儿往里走。

到三单元楼下,慕儿翻书包找钥匙。

翻了好几分钟。

“找不到吗?”

“妈妈说要放在小袋里的。”慕儿声音带着哭腔。

她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课本、作业本、铅笔盒、水壶。

没有钥匙。

“妈妈是不是忘了放?”慕儿快哭了。

我打电话给肖洁。

响了七八声才接。

“优璇,接到慕儿了?”

“接到了,但没找到钥匙。”

“啊?”肖洁顿了顿,“不可能啊,我早上放进去的。”

“慕儿都翻遍了,没有。”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在门口等会儿,我这边忙完马上回去。”

“大概多久?”

“很快,半小时吧。”

我看看时间,四点五十。

晨晨五点放学。

“我得去接我儿子……”

“那你带慕儿一起去接,再接回来等我。”肖洁马上说,“反正顺路。”

我叹了口气。

“好吧。”

带着慕儿赶到幼儿园,已经五点十分。

晨晨是最后一个等接的孩子。

老师看了我好几眼。

“妈妈你今天好晚。”晨晨撅着嘴。

“对不起,妈妈有事。”

三个孩子一起往家走。

晨晨很兴奋,一直跟慕儿说话。

慕儿只是点头,不怎么开口。

回到三单元楼道,我们坐在楼梯上等。

慕儿抱着书包,眼睛盯着楼下。

五分钟,十分钟。

楼道里没有灯,越来越暗。

晨晨开始闹脾气,说肚子饿。

我哄着他,心里有点焦躁。

半小时过去了。

肖洁没回来。

我又打电话,这次没人接。

等到六点二十,天完全黑了。

慕儿小声说:“阿姨,我冷。”

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六点四十,楼梯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肖洁小跑着上来,手里拎着外卖袋子。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堵车堵死了。”

她掏出钥匙开门,动作麻利。

“慕儿快进来,妈妈买了你爱吃的鸡翅。”

慕儿站起来,把我的外套还给我。

“谢谢阿姨。”

“进来坐坐?”肖洁这才转头看我。

“不用了,孩子饿了得回去做饭。”

“你看,又麻烦你这么久。”肖洁拍拍额头,“我这记性,早上肯定忘放钥匙了。”

她没提让我进去坐,也没说吃饭的事。

我牵着晨晨下楼。

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

还有肖洁的声音:“慕儿快去洗手,鸡翅要凉了。”

04

第三次接慕儿那天,雨下得最大。

天气预报本来说是阴天。

下午三点,天空黑得像晚上。

暴雨说来就来,砸得窗户砰砰响。

我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开始不安。

果然,三点半肖洁的电话来了。

“优璇,今天又得……”

“我今天可能要加班。”我抢在她前面说。

“啊?”肖洁愣了愣,“你们也要加班?”

“项目赶进度。”

“那怎么办?”她声音急了,“慕儿怎么办?”

我没说话。

电话里只有雨声和她的呼吸声。

“你几点能下班?”她问。

“说不准,可能七八点。”

“那比你平时还晚啊。”肖洁顿了顿,“你们公司不能请会儿假吗?”

“早上刚请过,不能再请了。”

肖洁沉默了。

“要不这样。”她突然说,“你四点二十还是去接一下慕儿。”

“接完先带她去你家,等我回来去你家接。”

“这样你就不用专门跑一趟了。”

这个安排听起来合理。

但我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行吧。”我说。

“太感谢了,优璇你真是救星。”肖洁声音轻快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四点,雨丝毫没有小的意思。

我提前下班,撑着伞冲进雨里。

实验小学门口积水很深。

家长们挤在屋檐下,抱怨这鬼天气。

我看见慕儿时,她校服袖子湿了大半。

“怎么湿了?”我问。

“排队出来的时候淋的。”她小声说。

我把她拉近,用伞尽量遮住她。

但风很大,雨是斜着下的。

走到一半,她的鞋袜全湿了。

我停下,把她书包背在自己胸前。

然后蹲下身。

“来,阿姨背你。”

慕儿犹豫了一下,趴到我背上。

她很轻,像只小猫。

我一手托着她,一手撑伞。

伞大部分倾到她那边。

我的左肩很快湿透了。

到小区时,我累得直喘气。

晨晨看到慕儿很开心,拿出玩具给她玩。

我给慕儿找了晨晨的干净袜子和拖鞋。

她的脚冰凉。

“喝点热水。”我倒了杯水给她。

慕儿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很快。”我说。

六点了,肖洁没消息。

我给慕儿煮了碗面条,她吃得不多。

七点,天黑了。

慕儿一直看门口。

七点半,我的手机响了。

“优璇,我到小区了,慕儿在你家吧?”

“在。”

“我直接过来接。”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肖洁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

“慕儿,回家了。”

慕儿穿上自己的湿鞋子,走到门口。

肖洁这才低头看女儿。

她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鞋怎么湿成这样?”

“路上雨大……”我刚开口。

“袜子也湿了?”肖洁蹲下摸慕儿的脚,“冰凉的!”

她站起来,看向我。

眼神很冷。

“你就让孩子这样湿着待了一晚上?”

“我给她换了干袜子,拖鞋也……”

“那鞋呢?湿鞋子穿了一晚上?”肖洁打断我。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对门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

又关上了。

“雨太大了,路上就湿了。”我解释。

“不能背着她走吗?”肖洁声音越来越高。

“我背了,但风是斜的……”

“背了还能湿成这样?”肖洁冷笑,“陈优璇,我是看你人好才放心让你接孩子。”

“你就这样照顾慕儿?”

晨晨从屋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

他有点被吓到了。

“肖洁,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让我女儿受凉?”

肖洁拉着慕儿的手,转身要走。

又回头补了一句。

“以后不敢麻烦你了。”

她们下楼的脚步声很重。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晨晨仰头看我:“妈妈,阿姨为什么生气?”

“没事。”我关上门。

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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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之后好几天,我没遇见肖洁。

在电梯里碰见,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倒觉得轻松。

周末带晨晨在游乐场玩,又见到赵永发。

他坐在门卫室外面晒太阳。

“最近没见你帮肖洁接孩子了?”他随口问。

“嗯。”我不想多说。

“不接也好。”老赵摇着扇子,“那女人事儿多。”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帮她接过孩子?”我问。

“哪能啊,我是听别人说的。”老赵压低声音,“她之前也找过其他邻居。”

“后来都不了了之了。”

我继续推晨晨荡秋千。

“她真是商场主管?”老赵突然问。

“她自己说的。”

“哦。”老赵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我见过她下午两三点就回来了。”

“穿着上班的衣服,往小区外面走。”

“不是回三单元的方向。”

我停下推秋千的手。

“可能是外出办事吧。”

“办事提着购物袋?”老赵笑,“我可看见了,往隔街那边去了。”

隔街那边有很多小店。

还有一家棋牌室。

我心里动了动,但没接话。

“妈妈,再高一点!”晨晨喊。

我又推起秋千。

肖洁女儿慕儿有时会一个人下楼玩。

她总坐在花坛边上看别人。

不参与,就那么看着。

有一次晨晨跑过去邀请她一起玩滑梯。

她摇摇头,继续坐着。

我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个旧兔子玩偶。

耳朵都开线了。

晨晨回来问我:“妈妈,慕儿为什么不玩?”

“可能她想安静会儿。”

又过了几天,是个周五。

我下班早,去菜店买菜。

出来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米色西装裙,梳得整齐的头发。

肖洁拎着个小包,脚步很快。

她没往小区方向走。

而是拐进了隔街。

鬼使神差地,我跟着走了几步。

看着她进了一家招牌有点旧的店。

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字:休闲棋牌。

我在街角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家。

晚饭时,我跟老公说起这事。

“以后别管她了。”老公说,“这种人得寸进尺。”

“我知道。”

“她要是再找你接孩子,直接拒绝。”

我点点头。

周末两天平静度过。

周一早上暴雨预警。

我特意给晨晨准备了雨衣雨鞋。

上班时雨还没下。

中午开始,天阴得可怕。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是肖洁的微信。

“优璇,今天又得麻烦你接一下慕儿。”

“雨太大了,我实在走不开。”

我没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这次我保证早点回来,真的。”

“钥匙我肯定放慕儿书包里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起她当众责骂我的样子。

想起她往棋牌室走的背影。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你上次不是说晨晨想要那套恐龙书吗?”

“我买了一套,周末拿给晨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今天我也走不开。”

发送。

几乎立刻,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走到楼梯间接听。

“优璇,你就帮帮忙吧。”肖洁语气很急,“慕儿今天没带伞,她会淋雨的。”

“你可以让老师帮忙照看一会儿。”

“老师也要下班啊!”

“那你早点去接。”

“我这不是走不开吗?”肖洁声音里有了怒气,“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过三次了。”我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

雨开始下了,砸在玻璃窗上。

“陈优璇,你什么意思?”肖洁声音冷下来。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没空。”

“那你哪天有空?”

“以后都没空。”

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心里全是汗。

06

电话又响了。

还是肖洁。

我挂断。

她再打。

连续挂了三次,她发来微信。

“你至于吗?不就上次说了你几句?”

“慕儿要是感冒了,你心里过得去?”

继续工作。

四点半,手机又震。

这次是幼儿园老师。

“晨晨妈妈,晨晨发烧了,你能早点来接吗?”

我心里一紧。

“我马上来。”

请了假,我冲下楼。

打车到幼儿园,晨晨小脸通红。

老师说他午睡起来就不对劲。

“可能昨天玩水着凉了。”老师说。

我抱着晨晨去社区医院。

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医生开了药,说多观察。

从医院出来已经六点。

雨小了些,我抱着晨晨往家走。

经过小区快递站时,看见肖洁站在那里。

她撑着伞,脸色很难看。

看见我,她径直走过来。

“陈优璇,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抱着晨晨,不想和她吵。

“慕儿在老师办公室等到六点!”肖洁声音发抖,“最后老师没办法,打车送她回来的。”

“车费还是老师垫的!”

“你就这么狠心?”

快递站里有人在看我们。

“我儿子发烧了。”我说,“我刚从医院回来。”

肖洁愣了一下,看看晨晨。

“那你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我给你发了微信,说我没空。”

“那你不能接一下电话?”

“我不想接。”

肖洁瞪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摇头,“邻居之间帮个忙,你记仇到现在?”

“不是记仇。”我把晨晨往上托了托,“是不想再帮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上次说你几句?”

“对。”

“我说错了吗?慕儿鞋袜全湿了!”

“那是下雨天接孩子难免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介意,应该自己去接。”

肖洁的脸白了。

“你以为我不想自己接?我要上班!”

“你确定是上班?”我突然问。

她愣住了。

“什么?”

“我上周五看见你了。”我说,“下午三点,往隔街那边走。”

肖洁的嘴唇动了动。

“我去办事……”

“进了棋牌室办事?”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周围安静了。

快递站里的人都竖起耳朵。

肖洁的脸从白转红,又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