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我家穷得叮当响,我自己也30岁了还打光棍。
村支书刘富贵却主动找上门,要把他闺女嫁给我——不要彩礼,还倒贴3000块。
他闺女叫刘春芳,村里人都叫她“傻芳”,说她脑子有问题,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智商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
我硬着头皮娶了。
洞房花烛夜,她缩在炕角发抖,我坐在一边不敢靠近。
半夜,蜡烛快烧完了。
她突然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个东西——是个算盘,旧旧的,珠子磨得发亮。
她坐下,手指搁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动起来。
那双手快得让人眼花,哪是什么傻子,分明是打算盘的老手。
算完最后一笔,她抬起头,眼睛清亮亮的。
“周明生。”她叫我的名字,声音稳稳的,“你知道我爹为啥倒贴3000块钱把我嫁给你吗?”
01
我叫周明生。
1981年,我家穷得叮当响。
那年春天,地里的麦子刚返青,我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翻来覆去躺在土炕上,听着隔壁屋老娘咳嗽的声音,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我都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不是我眼光高,是家里实在太穷。我爹三年前得病走了,留下两千多块钱的债。那时候给爹看病,借遍了村里村外,卖了两头猪,又卖了一头牛,还是没把人救回来。老娘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剩下这三间漏雨的土坯房,还有村东头那几亩薄田。
村里的姑娘见了我绕着走。媒婆孙婶子倒是来过几回,每次都是摇摇头叹口气:“明生啊,不是婶子不帮你,你家的条件摆在这儿,哪个闺女愿意嫁过来受罪?”
我也认命了。穷人家的孩子,没资格挑三拣四。
那天傍晚,我在地里给麦苗锄草。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我正弯着腰干活,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村支书刘富贵的儿子刘大勇。
“明生,我爹叫你去他家一趟。”刘大勇站在地头上说。
我愣了一下。刘富贵是咱们刘家坳的村支书,在村里说一不二,平常跟我这种穷光蛋可没什么来往。
“刘支书找我啥事?”我直起腰问。
“去了就知道了。”刘大勇说完就走了,也没多解释。
我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催债的吧?我爹看病那会儿,也借过刘支书家一百块钱,虽然早就还上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赶紧收拾收拾,扛着锄头往回走。到家换了件干净点的衣服,虽然是补丁摞补丁,总比沾着泥巴的强。
老娘正在灶台前熬粥,看见我换衣服,问我去哪儿。我说刘支书叫我过去一趟。老娘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刘富贵?他找你干啥?”
“不知道,让大勇来叫的。”
老娘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去吧,别得罪人。”
我点点头,出了门。
刘支书家在村东头,是村里唯一一栋砖瓦房,三间大瓦房,院子也是水泥抹的,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站在院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敢敲门。
“进来进来。”刘富贵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刘富贵正坐在八仙桌旁边抽烟。他五十来岁,长得富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见我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我规规矩矩坐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富贵抽了口烟,打量着我,好半天才开口:“明生,你今年多大了?”
“回支书,整三十了。”
“三十了还没娶媳妇?”他问。
我苦笑了一下:“家里条件不好,谁愿意嫁过来受罪。”
刘富贵点点头,把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我给你说门亲事,咋样?”
我愣住了。刘富贵给我说亲?这怎么可能。
“支书,您别开玩笑了,我家这条件……”
“我知道你家穷。”刘富贵打断我,“可穷有穷的过法。我那闺女,你也知道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刘富贵的闺女刘春芳,我哪能不知道。村里人都叫她“傻芳”,说她脑子有问题,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智商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二十好几的人了,连数数都数不清,更别提干活了。平常很少出门,偶尔看见她,总是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知道。”我老老实实回答。
“我想把春芳嫁给你。”刘富贵直截了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富贵叹了口气,把烟袋放下:“明生,我也不瞒你。春芳这孩子,脑子是不太灵光。可她心眼好,老实,不惹事。我给她找婆家,不要彩礼,还倒贴你三千块钱。”
三千块!我一听就懵了。那时候三千块可是一笔大钱,能在公社的供销社旁边盖两间房了。刘富贵虽然是村支书,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强,可也不至于倒贴这么多钱嫁闺女啊。
“支书,这……”我舌头都打结了。
“你别急着回。”刘富贵摆摆手,“我知道你在想啥,为啥倒贴钱?不就是因为春芳脑子不行嘛。可话又说回来,要是她好好的,能轮到你?明生,你是个老实人,干活也踏实,我就看中你这点。春芳嫁给你,你好好待她,那三千块钱你拿去还债,剩下的把房子拾掇拾掇,日子总能过下去。”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刘富贵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三天后给我信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刘支书家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村口的土路。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娶刘春芳,倒贴三千块。
这好事怎么就砸到我头上了?
02
回到家,老娘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刘富贵找你啥事?”
我把刘富贵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娘愣了半天,手里的瓢子掉在地上,鸡食撒了一地,她都没顾上捡:“真的?他真这么说?”
“嗯。”
“不要彩礼,还倒贴三千?”
“嗯。”
老娘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好半天才说话:“明生,你咋想的?”
“我……”我蹲在地上,抱着头,“我也不知道。娘,刘春芳脑子不好使,村里人都叫她傻芳,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娘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明生,你也不想想,咱家啥条件?三十了还打光棍,欠着一屁股债。哪个正常闺女愿意嫁过来?刘春芳再傻,人家也是村支书的闺女,嫁过来那三千块钱,能把债还清,还能把房子修修。往后日子不就过起来了?”
“可她傻啊。”我闷声说。
“傻咋了?”老娘的声音高起来,“傻就不吃饭了?傻就不能过日子了?人家刘富贵说了,她心眼好,老实。只要心眼好,比啥都强。那些精明的,今天嫁过来明天嫌你穷,后天就跑了,你要啊?”
我不说话了。
老娘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声音软下来:“明生,娘知道你心里不得劲。可咱得认命。你爹走的时候,欠那些债,这几年咱们娘俩省吃俭用才还了多少?要是有了这三千块,一把全还清,往后咱就能抬起头做人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月光底下,老娘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多了,头发也白了大半。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老娘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刘家坳。
一大早,邻居孙婶子就端着一碗咸菜过来串门:“明生娘,听说你家明生要娶刘支书的闺女?”
老娘正在和面,头也不抬:“是啊,支书亲自提的。”
孙婶子啧啧两声:“那可是好事啊,倒贴三千块呢。不过那闺女……”她压低声音,“我听说脑子是真不行,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
老娘把面盆往案板上一顿:“知道又咋样?不知道又咋样?嫁过来能过日子就行。”
孙婶子撇撇嘴:“过日子?她那样的,怕是连饭都不会做。”
话音刚落,院墙外面传来一阵笑声。几个村民站在那儿看热闹,你一言我一语的:
“周明生这回发达了,娶个傻媳妇还能赚三千!”
“傻芳那脑子,怕是连男人都不认识吧?”
“刘支书这是嫁闺女还是甩包袱呢?”
“明生往后可有的忙了,又当男人又当爹!”
老娘气得脸都白了,抄起扫帚就往外冲:“都给我滚!吃饱了撑的跑这儿嚼舌根!”
那些人一哄而散,笑声还在巷子里飘。
老娘关上门,气得直喘气:“明生,别听他们瞎说。”
我点点头,可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接下来的两天,关于刘春芳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她连衣服都不会穿,得让人伺候;有人说她发起病来又哭又闹,摔东西打人;还有人说她根本不会说话,就会啊啊乱叫。
我越听心里越没底,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
第三天,我又去了刘支书家。
刘富贵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来,放下斧头拍了拍手:“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我愿意娶春芳。”
刘富贵点点头,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神情:“好,那就定在这个月十八,黄道吉日。”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我手里:“这是三千块,你拿回去把债还了,剩下的钱添置点东西。”
信封沉甸甸的,我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
“支书,春芳她……”我鼓起勇气想问问她的情况。
“别问了。”刘富贵打断我,“等你娶回去,自己慢慢看。我只能告诉你,春芳这闺女,不坏。”
说完他转身继续劈柴,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刘春芳了。
她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乱。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看见她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光彩,看我的样子像看陌生人,又像是根本没看见我。然后她又低下头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
我心里凉了半截。
这就是我要娶的女人?
回到家,老娘看见那三千块钱,眼睛都亮了。
“明生,咱家有救了!”
当天下午,她就挨家挨户去还债。那些债主拿到钱,脸上都带着奇怪的表情,有人恭喜,有人叹气,也有人撇着嘴说风凉话。
“周明生这是拿自个儿换了三千块钱。”
“等着瞧吧,有他受的。”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已经麻木了。
婚期一天天临近。老娘开始收拾屋子,把土墙刷白,把破了的窗户纸糊好,又买了两床新被子。虽然简陋,好歹有点办喜事的样子。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要成亲了,我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只有说不出的害怕。
刘春芳到底傻成什么样?万一她发起疯来打我娘咋办?万一她连炕都不让上咋办?万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结婚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西北风。
老娘一大早就把我拽起来,给我换上借来的中山装,虽然大了点,但总比打补丁的强。村里的几个年轻人被雇来帮忙接亲,一人揣着一包烟,脸上笑嘻嘻的,可那笑里藏着啥意思,我明白。
03
到了刘支书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冷冷清清的,没来多少人。刘富贵穿着新做的蓝布衫,脸上挂着笑,可那笑也怪怪的,不像真高兴。
“来了?进去接人吧。”他把我带到东厢房门口。
我推开门,屋子里光线昏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飘出来,像是旧衣服放久了的霉味。
刘春芳坐在炕沿上,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瘦小的身子缩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只受惊的猫。
“春芳。”我试着叫了一声。
她没应,肩膀抖了一下。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扶她。她猛地往后缩,差点从炕沿上掉下去。我赶紧退后两步:“别怕,我是……我是来接你的。”
红盖头底下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接我?去哪?”
“去我家,以后……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凉凉的,手指很细,掌心有茧子。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扶着她走出屋子,院子里的人全都盯着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笑,也有人直摇头。
“那就是傻芳?瘦成那样,倒是跟传的不一样。”
“瘦有啥用,脑子不行。”
“周明生这下有得熬了。”
刘春芳低着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我握紧她的手,也不知道该说啥,就那么扶着往外走。
接亲的过程倒是顺利,她虽然不说话,但让走就走,让坐就坐,安安静静的。只是坐进牛车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划来划去。
回到家,老娘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下车,赶紧迎上来:“快快快,进屋进屋。”
拜天地的仪式很简单。
没有司仪,没有唢呐,就老娘和刘支书在堂屋里坐着。
我扶着刘春芳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掀起她红盖头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脸。瘦瘦的,脸色有些黄,眼睛不大,眼珠子黑漆漆的。她不敢看我,目光一直躲着,时不时往地上瞟一眼。
“春芳,以后好好过日子。”老娘说。
她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吃完饭,宾客们陆续走了。刘富贵临走前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我:“明生,春芳以后就交给你了。这东西你收着,等她……等她哪天要是想起来了,再给她看。”
“想起来了?”我听不懂他的话。
刘富贵没解释,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好像怕我追问似的。
我站在门口,打开布包看了一眼,是个旧账本,也不知道是谁的。
晚上,老娘收拾完碗筷就回自己屋了。我推开新房的门,刘春芳坐在炕沿上,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手指在裤子上划来划去。
蜡烛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小小的一团。
“春芳,累了吧?睡吧。”我说。
她没动。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炕挺大,我特意留了距离。
可她还是往边上缩了缩,像是怕我。
“你别怕。”我尽量把声音放轻,“我不会欺负你。往后……往后咱们就是两口子了,我照顾你。”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还是空空的,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你……你真的不会打我?”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心里一酸:“打你?我打你干啥?”
“他们说,嫁了人,男人会打人。”她说,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
“我不打你。”我说,“我娘也不打你。往后这就是你家,你想干啥就干啥。”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蜡烛烧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里头摸出个东西。
我一看,是个算盘,旧旧的,珠子磨得发亮。
她拿着算盘回到炕边,坐下,手指搁在算盘上。
我愣住了。
刘春芳低着头,手指开始拨动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声音又脆又响。
她的手指很灵活,珠子上下翻飞,快得让人眼花。
那哪是傻子的手,分明是打算盘的老手。
我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她。
她打了很久,算盘珠子响了一通。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看着我,那眼神,清亮亮的,哪还有半点傻气。
“周明生。”她叫我的名字,声音稳稳的,“你知道我爹为啥倒贴三千块把我嫁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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