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瞎了三年,毫无光感。

同居后我却发现,每天深夜,他都会悄悄把全屋的白炽灯全部按亮。

刺眼的强光下,这个盲人毫无磕碰地在屋子里四处走动。

一个瞎子起夜,为什么要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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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顾辞搬进这套老旧出租屋刚满三周。

市医院眼科主任的诊断书一直压在电视柜的最下层抽屉里。

三年前的一场突发急性青光眼带走了他的全部视力。

那位头发花白的医生拿着报告单对我摇了摇头。

诊断结论写着双眼视神经彻底萎缩。

连手电筒强光直射瞳孔,他也捕捉不到任何微弱的光感。

上个月的五号,搬家公司把三十几个纸箱堆在了客厅中央。

顾辞当时拒绝了我扶他进门的提议。

他手里握着那根底部已经磨损发白的铝合金盲杖。

男人在大门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盲杖的金属头轻轻敲击着水泥地面。

“哒,哒,哒。”

从玄关的换鞋凳走到客厅正中央,他一共走了十四步。

接着他向左转动身体,盲杖点到了布艺沙发的边缘。

顾辞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沙发的亚麻布扶手。

“比我们以前那个皮沙发软一点。”

他把盲杖收起,折叠成三段。

那根盲杖被他准确地放在了茶几右侧的第二个格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失去视力的人。

新家的家具摆放位置,他只用半天时间就全部记住了。

每天下班回家,我经常会把换下来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

等我洗完澡拿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那件外套必定不在原处。

衣服总是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叠好,平放在卧室的床尾。

不仅是叠衣服,他连倒热水都不会出任何差错。

左手食指搭在玻璃杯的边缘,右手提着恒温水壶倾倒。

水流在接触到他指尖下方两厘米的位置时,水壶就会准时抬起。

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滴溢出的水渍。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感到心安,直到同居半个月后的那个周四凌晨。

那天夜里受寒流影响,气温骤降了十度。

我被干渴发痛的喉咙弄醒,嗓子里像是在冒火。

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已经空了。

我掀开厚重的羽绒被,光着脚在床下胡乱摸索着棉拖鞋。

旁边的床铺平平整整。

顾辞睡过的那半边床单已经完全凉透了。

我趿拉着拖鞋,推开半掩的木质卧室门。

走廊的顶灯大亮着。

不仅仅是走廊,客厅的三盏主灯、餐厅的吊灯全亮着。

甚至连厨房的操作台射灯全都被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块地砖。

顾辞穿着灰色的棉质睡衣,站在客厅正中央。

他没有走向靠墙的饮水机。

洗手间的门也紧紧地关着。

那个男人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在原地。

顾辞的右手举在胸前,手里握着他的黑色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是全黑的,没有发出任何亮光。

他就那样举着一块黑屏的手机,以极慢的速度在原地转着圈。

双脚以小碎步慢慢挪动。

他转得很慢,像是在用手机背面的摄像头扫视着家里的每一件家具。

我站在卧室门口,被满屋子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顾辞?”

这声呼喊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他浑身猛地一哆嗦,肩膀剧烈地向上缩了一下。

举在半空的手臂迅速垂下。

那部手机被他胡乱塞进了睡裤的右侧口袋里。

他快步走到玄关墙边,手指准确地摸到了开关面板。

“啪”的一声脆响。

客厅瞬间陷入了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你怎么醒了?”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起来十分紧绷。

我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个新纸杯接水。

“我口渴。”

纸杯被我端在手里,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你大半夜开这么多灯干什么?”

顾辞摸着墙壁,慢慢往卧室的方向走。

“我刚才想去洗手间。”

他的手掌在乳白色的墙漆上滑动。

“摸墙的时候,可能不小心碰到连排开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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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大口水,水温有些凉。

“那你拿着手机在客厅中间转圈干嘛?”

听到这句话,顾辞停下脚步,转头面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想看下时间。”

他隔着布料拍了拍裤兜的位置。

“刚才用语音助手听报时,没听清,就换了个位置。”

我把空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市面上盲人使用的智能手机确实都有语音辅助功能。

但刚才我站在门边观察了他足足半分钟,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电子合成音。

我走回卧室,重新躺进被窝里。

顾辞随后也上了床,双手拉好被子平躺下。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的方向。

黑暗中,旁边传来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我起床时,顾辞已经在厨房煮南瓜粥了。

走到客厅后,我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墙上的开关面板。

客厅的主灯开关在面板的最左边。

走廊灯的开关在最右边。

厨房的操作台灯开关甚至不在同一块面板上,而是隔了半米远的另一个控制盒。

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掌心要有多大才能在一瞬间同时按下这三个相隔甚远的开关。

我走到洗手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哗哗地流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种事又发生了三次。

每次发生的时间都固定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只要我因为起夜或者翻身偶然醒来,门缝底下必定透着刺眼的白炽灯光。

而顾辞总会给出各种不同的理由。

有一次他说找掉在地上的盲杖。

上周三晚上他说觉得屋里有飞虫,想开灯把虫子赶向窗外。

一个双眼视神经萎缩、毫无光感的人,居然要开满屋子的灯去赶飞虫。

我把洗脸毛巾拧干,搭在不锈钢架子上。

除了深夜不合常理的强光,家里还出现了一些让我无法理解的现象。

十月十二号的那个周六下午。

我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梳妆镜戴新买的耳环。

手指在扣耳堵的时候突然打滑。

一颗直径只有两毫米的水钻耳钉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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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八十年代建成的老房子铺的是实木地板,木板之间有很多宽大的缝隙。

那颗小巧的耳钉正好卡进了一条深褐色的长缝隙里。

我立刻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地板找了半个小时。

打开手机手电筒功能照了很久,我也没能看到那点微弱的反光。

顾辞当时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听有声小说。

他摘下一只耳机问我找什么。

我说没什么,掉了个不值钱的小塑料扣。

那天晚上公司群里没发消息,我睡得比平时沉。

周日早晨八点醒来时,阳光正好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头柜上。

那颗昨天丢失的水钻耳钉,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玻璃水杯旁边。

耳钉背面的金属托盘被擦得非常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我坐在床上,捏着那颗只有米粒大小的耳钉盯了很久。

卧室门被推开,顾辞手里端着两份刚煎好的鸡蛋和吐司。

“吃早饭了。”

餐盘被他准确地放在我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依然因为病变而微微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你帮我找的耳钉吗?”

我把耳钉放在掌心,递到距离他鼻尖只有十厘米的地方。

顾辞愣了一下,把空了的托盘夹在左侧腋下。

“早上我用扫帚扫地的时候,刷毛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摸索着拉开床尾的椅子坐下。

“我捡起来摸着像是个首饰,就顺手放在你床头柜上了。”

我没有说话,拿起筷子用力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那条木板缝隙很深,平时普通的扫帚刷毛根本扫不到底。

更何况,这是一颗小到连我睁着眼都需要打手电筒找半天的细碎物件。

一双完全看不见任何物体轮廓的手,究竟是怎么在偌大的客厅里精准定位它的。

第二章

这件事之后,我开始在日常生活中做一些刻意的测试举动。

十月十六号,周二晚上下班。

我在玄关处脱下脚上的高跟鞋。

我故意没有把它们摆进鞋柜,而是随便乱踢了一脚。

左脚的鞋子横在地板中间。

右脚的鞋子更是滚到了鞋柜最底下的阴暗角落里。

接着我走到餐厅,把餐桌旁的四把餐椅全部向外拉出来一半。

木质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辞正在卫生间洗澡,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

我做完这些,直接回房关灯睡觉。

周三早晨七点半,我是被手机设定的工作闹钟叫醒的。

穿上外套走出卧室,我径直走向餐厅。

四把餐椅严丝合缝地推在长方形餐桌下。

每把椅子的木质靠背都处于同一条完美的水平线上。

我快步走到玄关区域低头查看。

那双昨晚被我刻意踢乱的高跟鞋,正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的第二层。

左脚在左,右脚在右。

甚至连鞋尖朝向鞋柜背板的偏转角度都完全一致,像是由尺子量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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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走到厨房门口,我看着里面正在切菜的顾辞。

不锈钢菜刀在塑料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一根翠绿的黄瓜被切成薄厚均匀的圆片,整齐地码在白瓷盘子里。

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体右侧。

他没有任何察觉,左手拿着另一根黄瓜继续切着。

我突然抬起右手,并拢双指,用力地朝他的双眼戳过去。

指尖在距离他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猛地停住,带起一阵微风。

顾辞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手里的菜刀依然稳稳地切下,切面平整光滑。

“帮我拿一下头顶柜子里的盐罐好吗?”

他偏过头,对着我肩膀所在的位置说话。

我缓缓放下僵硬的手臂,打开柜门把玻璃盐罐递给他。

他确实看不见。

我的指尖差点戳到他的角膜,正常的生理防卫本能根本不可能克服。

可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又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八十平米的房子里不断发生。

如果他是个彻底的盲人,那每天深夜开着大灯、准确无误地复原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只要顾辞翻个身或者被子发出一点摩擦声,我就会立刻睁开眼睛。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不属于顾辞的眼睛在盯着我。

甚至觉得这栋没有物业的老旧公寓里,藏着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眼圈底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周四上班时,我因为精神恍惚,把一份重要报表的数据填错了两栏。

部门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训斥了整整二十分钟。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键盘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辞发来的语音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新鲜的。”

我点开语音听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随便”两个字发了过去。

巨大的焦躁和未知的恐惧开始吞噬我仅存的理智。

我必须弄清楚,每天晚上这扇防盗门紧锁的房子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周五下午三点,我坐在办公桌前关掉了电脑显示器。

一份打印好的请假条被我平整地放在了部门主管的深色办公桌上。

我背着单肩包,按下了通往一楼大堂的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在面前向两侧滑开,金属轿厢里倒映着我有些苍白的脸。

走出写字楼的旋转玻璃门,十月中旬的冷风立刻灌进了我的风衣领口。

我沿着街道右侧的盲道,一路走到了两公里外的市中心电子商城。

商城里弥漫着一股新塑料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

各种闪烁的霓虹灯牌挂在狭窄的过道上方。

我在三楼最角落的一家安防设备专卖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黑色监控探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老板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他用手指敲了敲透明的玻璃台面。

“需要哪种类型的设备,可以随便看看。”

我伸手指着货架最顶端的一个白色方形塑料盒。

那个盒子的外包装上印着“高清夜视微型隐蔽镜头”十个黑体字。

老板顺着我的手指拿下了那个白盒子,撕开外面的塑料塑封膜。

里面装的是一个伪装成家用电子温湿度计的小巧仪器。

“这个带红外夜视功能,拾音效果特别好,充满电能连续录制二十四个小时。”

他把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温湿度计放在我的手心里。

仪器的正面是一块显示温度的液晶屏,背面的散热孔里藏着一个极小的针孔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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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

两千块钱的转账记录出现在绿色的支付界面上。

老板把温湿度计和一个黑色的充电插头装进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塑料袋里。

我提着那个袋子,走出了喧闹的电子商城。

下午五点半,我推开了出租屋的大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顾辞在这个时间点还在盲人推拿馆上班。

我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夕阳的余晖把木地板照得一片昏黄。

我走到餐厅,双手搬起一把实木餐椅,挪到了客厅东南角的空调管道下方。

鞋子被我脱掉,只穿着袜子踩在餐椅的座垫上。

我拿着那个温湿度计,撕掉背面的双面胶保护纸。

温湿度计被我用力按在空调管上方十五厘米的白色墙皮上。

双手大拇指死死按住仪器的边缘,保持了整整一分钟。

确认粘牢后,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我下载了一个配套的远程查看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输入了温湿度计底部的六位数字配对码。

手机屏幕缓冲了两秒钟,随后出现了客厅的实时彩色画面。

镜头的位置选得很好,正对着客厅的中央区域。

画面不仅能清晰地拍到整个沙发和茶几,还能囊括走廊的三分之二以及餐厅的一部分。

为了测试收音效果,我走到厨房的洗碗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槽的“哗啦”声,立刻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我把水龙头关紧,擦干手,将那把实木餐椅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椅子的四条腿被我严格对准了地板上的木纹拼接处。

晚上八点十分,大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大门被推开,顾辞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熟食塑料袋走了进来。

他把盲杖靠在墙角,准确地把那个袋子放在了餐桌的中央。

“今天推拿馆的客人少,我提前半小时下班去买了城南的烤鸭。”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解开塑料袋上的死结。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装满鸭肉的透明塑料盒拿出来。

“谢谢。”

我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这顿晚饭我们吃得非常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声音。

顾辞手里的木筷子总是能准确无误地夹起一片鸭肉。

鸭肉被他放进蘸料碟里滚了一圈,然后稳稳地送进嘴里。

甜面酱没有滴落在桌面上哪怕一滴。

吃完饭,他端着两个空碗和盘子走进了厨房。

水流声和百洁布擦拭瓷器的声音在厨房里规律地交替着。

第三章

晚上十一点,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报时声。

顾辞从卫生间洗漱完毕,摸索着关掉了客厅的最后一盏主灯。

我们准时躺在卧室的双人床上,拉好了厚重的羽绒被。

我闭着眼睛,平躺在床垫右侧。

呼吸被我刻意调整得非常绵长且规律。

那部装了监控软件的手机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压在枕头正下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一点,窗外偶尔有夜班出租车驶过的胎噪声。

凌晨两点,不远处的野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顾辞躺在我身边,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凌晨三点十五分。

旁边那个盖着羽绒被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顾辞身下的床垫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是被子边缘摩擦纯棉睡衣的细微声响。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依然紧紧闭着。

他慢慢地坐起身,双脚在床边的地板上摸索了两下。

塑料拖鞋的鞋底踩在地板上。

脚步声非常轻,一点点朝着卧室房门的方向移动。

金属门把手被向下压去,发出“咔哒”一声。

卧室门被拉开一条缝,又被轻轻合上。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了卧室区域。

我立刻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抽出那部发烫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大拇指迅速按向侧面的音量减弱键,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

黑色的软件图标被我一指点开。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缓冲圆圈。

两秒钟后,客厅的实时画面跳了出来。

由于客厅没有任何光源,温湿度计的镜头自动切换到了红外夜视模式。

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种带有颗粒感的黑白画面。

顾辞正背对着镜头,站在走廊尽头的那堵墙壁前面。

他抬起右手,准确地摸向墙壁上的白色开关面板。

“啪嗒。”

极其微弱的开关声通过手机扬声器传进了我的耳朵。

屏幕里的黑白画面瞬间亮成了一片刺眼的彩色。

顾辞把客厅的三盏大灯全部按亮了。

强光刺激下,摄像头的夜视功能自动关闭,画面恢复了正常的色彩。

我用大拇指按住手机的音量加号键,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手机顶部的听筒被我死死贴在右侧的耳朵上。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