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问道全球小组的那帮企业家朋友们，刚从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探索之旅归来。既然都到美洲了，我就想着去一个我心心念念好久的地方——古巴。
我明白，当下这节骨眼儿去，多少有点“惊险刺激”。
最近国际局势那叫一个紧张。美国到处搅和，委内瑞拉局势刚缓和点，伊朗那边又硝烟弥漫。特朗普还公开叫嚷“下一个目标就是古巴”。更巧的是，就在我们抵达古巴前不久，古巴海域还传出美籍快艇交火的事儿。
就在美国不断施压、天天喊着要“接管”的当口，我踏入了哈瓦那。
哈瓦那，那可是海明威创作《老人与海》的地方，是全球革命文化标志切·格瓦拉为之热血奋战的国家。古巴的雪茄、莫吉托鸡尾酒，那可是全球出了名的。
一踏上哈瓦那的土地，热浪裹挟着汽油味扑面而来。一辆辆色彩斑斓的老爷车从身边呼啸而过，震得满地尘土飞扬，还冒出阵阵黑烟。路两旁的建筑都是西班牙风格，可走近一瞧，有的墙皮都脱落了，钢筋裸露在外。
这场景，就像一片废墟。
不过，这是一种破碎、停滞，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废墟之美”。
恍惚间，我仿佛穿越回了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那个物资匮乏，却处处透着生机的80年代。
这里的每一道裂痕、每一个角落，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主题：封锁与生存。
这故事，得从古巴被美国封锁的65年说起。
你知道古巴在哪儿不？
翻开世界地图，瞅瞅美洲。美国南端那个“尖尖”指向的地方，就是古巴。
古巴，除了加拿大、墨西哥，离美国最近的国家之一。
咱把地图放大点看。要是从哈瓦那一路往北，就能到迈阿密。中间就隔着佛罗里达海峡，最窄的地方也就150公里左右，差不多跟北京到天津的距离一样，坐飞机都不到1小时。
可就因为离美国太近，古巴没捞到啥好处。
1959年，古巴革命胜利。当时的领导人卡斯特罗面临俩选择：要么投靠美国，要么亲近苏联。可美国拒绝了，他们觉得被卡斯特罗推翻的巴蒂斯塔政权才是他们想要的。后来，在冷战的大背景下，古巴投向了苏联，1961年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
这么一来，古巴成了美洲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
1962年，美国人发现古巴这儿，不断有导弹从苏联运过来。苏联在古巴部署导弹，就好比在美国家门口架起了大炮，几分钟就能打到美国本土。这还了得，真打起来，很可能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这就是著名的“古巴导弹危机”。
还好，战争没爆发。
但对古巴来说，导弹危机结束，困难才刚刚开始。
从1962年起，美国对古巴展开了漫长的经济制裁。几乎所有航运往来、商业贸易、经济交流都中断了。一直到2015年，美国才和古巴正式建交，结束了长达54年的敌对状态。
不过，名义上建交，不代表制裁就真结束了。
世界上被美国长期经济制裁的国家，主要有伊朗、朝鲜、叙利亚和古巴这四个。而封锁最全面、持续时间最长的，就是古巴，算到今天，整整65年了。
几十年过去，冷战都结束好久了，可这个国家还在顽强地存在着。
真让人佩服。
但这种顽强的代价太大了。今天的古巴，就像被锁进了一个冷战时期埋下的“时间胶囊”，这里的废墟，不是战争留下的，而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这种封锁带来的痛苦，已经渗透到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
好多人问我，为啥要去古巴？咱们聊商业的时候，不都说要去欧洲、美国这些发达国家找机会吗？古巴能有啥商业机会？
我想解答一个疑问：
当一个国家被按下“暂停键”长达65年，在退无可退的绝境中，它是怎么靠着超强的韧性寻找生存缝隙的？这些缝隙里，又藏着多少破茧而出的生机？
文字可能没法完全表达那种冲击，不如你跟着我的视角，走进哈瓦那的街头。
我先把我看到的，跟你唠唠。
古巴有个称号，叫“全民医疗体系王国”。
这可不是吹牛。一位在当地多年的企业家跟我说，在古巴看病、就诊，甚至做手术，几乎都不用花钱。截至2019年，古巴在职医生超过10万名，平均每千人就有9名医生。
现在的古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实现全民免费医疗的国家。
而且，医疗水平还挺高。
有统计显示，古巴新生儿死亡率和产妇死亡率，跟美国差不多，人均寿命也相差无几。古巴研制的治疗带状疱疹、艾滋病、新冠肺炎等疾病的药物，也得到了大多数国家的认可。
一个被美国封锁快70年的国家，咋就能把医疗事业做到世界领先呢？这背后，是卡斯特罗六十多年前定下的一项国策：医疗外交。
一方面，古巴通过医疗外交赚外汇，来应对美国的经济封锁。
既有针对天灾的无偿援助，也有劳务出口性质的合作。2018年，古巴在医疗服务上获得的外汇收入是64亿美元，是传统烟草出口的23倍。
另一方面，古巴每年在医疗上的投入，占国家财政总支出的10%以上。
哈瓦那的拉美医学院，截至2019年，有来自105个国家的2.9万名学生毕业。不管啥国籍，所有学生都能享受全额奖学金，学费和生活费都由古巴政府承担。唯一的要求，就是毕业后要去古巴偏远地区行医五年。所以，医疗外交也是古巴革命精神的延续。
听起来，这政策利国利民，十分伟大。
但，并不完美。
古巴虽然免费医疗，可医院和药房是分开的。医生能给你开药方、做手术，但你还得自己去买药。
问题就来了，古巴看病免费，可药房没药。
因为美国的经济制裁，很多原材料进不来古巴，成品药也很难买到。政策再好、技术再强、医生再多，没药，就像神枪手没了子弹。
那这种情况，免费医疗不就是个噱头吗？
不是的。
在这儿，看病免费是制度的诚意，药柜空荡荡是封锁的代价。
遗憾，但真实。
而这种代价，正渗透到古巴的每一寸土地。
再比如，供给制。
听到这词儿，可能不少读者有印象，这不就跟咱们小时候经历的供销社、粮票时代一样吗？小时候，买米买油都得凭票，天天老老实实去供销社排队。
古巴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人每个月会领到一个“粮本”，上面写着能领几个鸡蛋、几斤大米、几两肉。每个人都会小心翼翼地拿着，去最近的“国营供销社”。你跟工作人员说要领啥，他一边在粮本上做记号，一边把东西拿给你。
在古巴，基本的米面粮油、鸡蛋、面包都能领。要是家里有3岁以下的孩子，还能领奶粉。对普通人来说，供销社就是生命线。
听起来，政府管吃管穿，好像还不错？可问题是，供给严重不足。
就拿鸡蛋来说，疫情前，每人每月能领一板30个。疫情后，减到6个。现在，一个都没了。要是想另外买，供销社旁边就是私营菜市场，可价格高得离谱，30个鸡蛋大约要6到7美元。而古巴人均月薪还不到30美元。
一个月的收入只能买100个鸡蛋，这就是古巴“供给制”下的民生。
在我们看来，这日子太苦了。可对他们来说，能有的吃有的穿，就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货架上总有不少过期商品。之所以还摆着，是因为他们不看保质期，只要没坏，就能接着吃接着用。
当封锁成了日常，在低欲望生活里，能保证基本温饱，就足够了。
不过，对于习惯了现代社会的我们来说，在古巴遇到的阻碍，比预想的还要多。
刚到古巴，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微信几乎只能用来聊天，没法付钱。支付宝也不行。VISA、银联、万事达这些卡，也几乎都刷不了。像TikTok、Whatsapp、ChatGPT这些，统统用不了。唯一的例外，倒是DeepSeek。
当你习惯了扫码支付、万物互联，来到古巴，却发现几乎“寸步难行”。
这就像一个被完全隔绝在现代金融技术和文明体系之外的孤岛。
咋会这样呢？
因为美国把古巴从美元结算系统（比如SWIFT系统）里剔除了。
要是把全球金融系统想象成一个巨大的“供水网”，几乎每个国家都接着一个小水管，全世界的交易在这个网络里流来流去。美元结算系统，就是那根最大的“主水管”，开关在美国手里。美国对古巴的经济封锁，就等于关上了通往古巴的水管，外面的活水进不去，里面的存水也出不来。
所以你在当地银行会看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美元能存，但不能取。
背后的逻辑很简单。美国禁止很多银行和古巴做美元业务，所以古巴的银行没法从国际金融体系拿到美元现金。而游客、侨汇会把美元带进古巴，所以银行能收美元现金。
这对商业世界来说，是个巨大的冲击。
像微信、支付宝、VISA这些国际大公司，生意离不开美元这个“主水管”，后台清算、资金结算都避不开国际银行系统。要是它们硬要绕过美元在古巴做生意，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为了做古巴的生意，把自己搭进去，显然不值。
不过，只要土壤还在，商业总会找到出路。
在古巴，还是现金为王。
古巴主要有两种货币逻辑：美元和当地比索。官方汇率是1:120，民间汇率高达1:400。只要货币还在流通，汇率还在变化，交易就会不断产生。
向导告诉我们，近些年，为了绕过外汇管制，比特币、稳定币这些难以监管的数字货币，也开始流行起来。
这些交易手段，都是“不开放”的代价。长达65年的经济制裁，让这个国家完全脱离于现代世界“供水网”之外，只能在枯竭的支流里拼命挣扎。
站在古巴街头，我心里忍不住庆幸。当年中国坚定加入世贸组织，主动拥抱世界，是多么英明的决定啊。
金融制裁，就像抽干了古巴与外界交换的“血液”。而能源危机，就像掐住了这个国家的喉咙。现在的古巴，都快“喘不过气”了。
从一月末开始，古巴就极度缺油。
外面的油船，会被美国拦截。只有墨西哥，还能帮忙运一点，可也是杯水车薪。
缺油，直接影响整个国家的正常运转。
对普通人来说，买油就像买奢侈品。
先得预定，再排号，一排就是三个月。每天只有不到30人能领到油，而每升油要10美元。这意味着，为了一升油，要花掉半个月工资。
对国家来说，缺油会直接导致各种停摆。
缺油，车开不了。车停了，接不了老师，学校就得停课。工厂缺油，机器转不动，啥活都干不了。
这里面，影响最大的就是停电。
一旦发电厂缺油，就发不了电。首都哈瓦那可能还好，每天只停几个小时电。可外省就反过来了，每天只供电几个小时。
所以古巴常常得分区域发电、错峰停电。
向导提醒我们，停电和停水，往往同时发生。
为啥呢？
就拿酒店来说，酒店的用水，靠开车运过来。缺油，运水车开不了。停电，抽水泵转不动。所以一旦停电，大概率同时停水。
看着我们脸上露出的意外和震惊，向导补充说，我们这趟行程，有专门的大巴供油基地，入住的酒店也有电力供应保障，大家不用担心缺油的问题。听完，我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在这儿却是稀缺品。
缺油，让这个国家的脉搏跳动得极其微弱。这种物理上的停滞，加剧了精神上的废墟感。
在被封锁的65年里，古巴人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智慧。这种智慧，在随处可见的“老爷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古巴有“老爷车的移动博物馆”之称。
在哈瓦那中央公园，能看到很多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老爷车。
对游客来说，这是一种“复古风情”，往那一站，拍照特别出片。
可对当地人来说，这是一种无奈和凑合。
因为美国的封禁，外面的新车进不来。再加上古巴没有报废制度，所以一辆车往往“一车传三代”。
另外，古巴的车税非常高，只允许进口少数车型，像吉利、东风。向导告诉我们，一辆咱们国内卖10万的车，在古巴能卖25万。
收入低，买不起新车，当地人只好坏了修，修好接着开。
在没有任何官方售后和原厂零件的古巴，他们想尽办法延长老爷车的寿命。为了车轮上的一颗螺丝，他们能找遍全世界。或者用坏掉的门栓、废弃的锅盖，自己在家一点点打磨，把它们变废为宝，让老爷车“缝缝补补又三代”。
所谓的“风景线”，内核不是怀旧的浪漫，而是一种努力维系生活的坚韧。
那些五彩缤纷的老爷车，就像古巴在美国封锁的夹缝中，努力求生存的缩影。华丽的引擎盖下，是一场持续了65年的，关于“如何用螺丝钉对抗工业文明”的漫长修补。
好在，车不是在古巴出行的唯一选择。
比如，电瓶车。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油价太贵了。两升油就是一个月工资，汽车就成了绝对的奢侈品。相比之下，充电成本比买油便宜太多。
古巴的民用电有政府补贴，一度电最低成本不到0.01美元。
所以走在古巴街头，见到最多的不是汽车，反而是两轮或三轮的电瓶车。
不过，古巴的电瓶车也不便宜。
在国内卖一两千块的电瓶车，在古巴卖1400美元。在乡下常见的那种三四千块的“三蹦子”，在古巴能卖到4400美元。天呐，这也太贵了。
但跟汽车比，电瓶车还是便宜太多。
在首都之外的农村，绝大部分家庭还会选择养马。马只要吃草，没有消耗，既不烧油，也不耗电。跟汽车、电瓶车相比，养马可以说是真正的“绿色出行”了。
在能源紧缺、物资匮乏的国度，古巴人硬是逼出了一套独特的交通生态。
看着他们，我不禁想起那个“自行车凭票买”的年代。那时候，家里买辆自行车可就算得上是天大的喜事。而今天，咱们的制造业世界领先，满大街的国产汽车，高铁里程世界第一。
从落后到领先，离不开改革开放的几十年。
而今天的古巴，就很像咱们那个年代。
古巴几乎没有任何制造业。
因为美国的经济制裁，所以古巴大约70%的物资都得靠进口，就连矿泉水瓶都是进口的。
为了“不惹到美国”，古巴的本土产业几乎都比较“安全”。
最知名的就是烟草，全球闻名的古巴雪茄。
从拉美，到欧洲，从一国总统，到好莱坞影视剧，古巴雪茄全球闻名。不仅是因为烟草品质高，更因为从采摘到成品，全都手工制作。
其次是古巴第二大农作物，甘蔗。
甘蔗会被用来生产蔗糖、朗姆酒，还能作为降三高的原料，生产药品（古巴PPG）。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向导告诉我们，别的就没啥了。
要是你想在古巴买奢侈品、逛商场，那你很可能会失望，因为几乎没有。你能看到的最大牌子，可能就只是阿迪达斯。
所以你会看到，卡斯特罗晚年频繁穿着阿迪达斯运动服出镜，而古巴奥运代表队的赞助商就是阿迪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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